75、chapter 75 ...
-
次日清晨，漏尽更阑，疏钟催晓。
江洵玉醒时看见帷帐中隐隐隐约漏进一线天光。他意识还有些昏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继而想起了自己现在人在何处。
他猛然清醒了，有些僵硬地侧过头去。
身边的人睡得很熟，仰躺着，薄被下的胸膛均匀起伏，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熹微晨光勾勒出他五官立体的轮廓，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眼下的那点淡青。
江洵玉霍然收回视线。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和任何活物躺在同一张床上过，更何况现在是和一个身材高大、压迫感极强的同性。
好巧不巧，这个同性还和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谈过，分开六年，被迫重逢在一个低俗娱乐节目里，原因至今成谜。
这感受太奇怪了，像被无形的手扼着咽喉。
江洵玉坐起身，打开直播后台看了一眼时间。此时还没到该起的时辰，就连观众都寥寥无几。他无意间翻到历史弹幕，看见了满屏的“哟，还挺行，一晚上冲三次凉水。”
江洵玉：“……”
好像知道周衍为什么睡这么死了。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感到有一点被冒犯。
再一回头，罪魁祸首已经醒了。
这登徒子全无一点收敛心思的自觉，大喇喇地躺在旁边没动，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江洵玉略显尴尬的脸色和通红的耳朵尖。
两秒钟的安静后，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昨天半夜发生了什么，想不想听？”
这声音听起来带着睡醒后的慵懒，还隐隐有点怨气，听上去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
江洵玉沉默了一会，语气简直像是能往下掉冰渣：“你是没睡醒，还是想长睡不醒。”
“……”
没睡醒、并且意识到这人是真的能让自己长睡不醒的周姓流氓瞬间老实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周衍诚恳道，坐起来把睡袍掖好，“我道德修养没那么低下。”
在江洵玉冻人的目光里，他语气正经起来，简短讲述了昨夜遇见NPC宗主的经过。
两人商谈了半晌，无果。
只得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各自去换衣服。
窗外的天光渐渐炽亮起来，观众们陆陆续续涌入直播间，弹幕区热闹起来：
“确认了，这攻不行，真的不行，老婆都躺旁边了还不上，我白激动到凌晨四五点。”
“你没看到他老婆枕头底下那把刀吗，暴躁还暴力的大美人，他敢强上吗哈哈哈哈。”
“有点惨。感觉他要和凉水相伴余生了。”
“今天这是要正式开始走副本了？上次的星战着实给我看爽了，期待新剧情！！”
“这次可不太容易啊，居然撞上了晏执——这可是之前和秦云峰齐名的A级嘉宾。”
果然，当江洵玉按他习惯提前五分钟出门时，晏执已经懒洋洋地在院子里逗猫了，闻声挑衅般抬头笑了一下。
外面冰天雪地，这人却披着低领的外袍，有意无意露出脖颈上几道暧昧的抓痕。
看来作为嘉宾，他真的把风月游戏玩的很好，时刻清晨如何向观众释放魅力。
“早啊，两位。”晏执缓缓站起来，转向江洵玉，语气轻佻，意有所指道，“我道侣身体抱恙起不来，方才已经请人向宗主告假了。”
周衍眉峰微压，刹住脚步，就这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
江洵玉却拢了拢氅衣，径直走了过去。
晏执那双充满诱惑力的狐狸眼眯了起来，露出一丝挑衅成功的自得。
然而他刚要乘胜追击，就看见江洵玉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淡声道：“过来。”
晏执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
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江洵玉会是这个反应，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动。
然而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脚边那只骄矜高傲的猫咪“嗖”的一下朝江洵玉蹿了过去，被一双修匀瘦白的手捏着后颈皮拎了起来。
江洵玉端详了它一下，把它揣进怀里，回头问周衍：“雪山上为什么会有猫？”
“节目设定吧，有些观众挺喜欢小动物的，”周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猫咪蓬松柔顺的长毛，低笑了一声，“还挺亲人。”
先是被猫忽视，然后又被这两个万人嫌同时忽视的晏执：“……艹。”
他眼底阴沉一片，整个人露出明显的不爽。
就在这时，小院北边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我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大冷天早起。”温玖骂骂咧咧走出门，一眼看到江洵玉怀里的毛团，眼睛都亮了，“哎？小猫！快让我抱一下！”
第三次被忽视的晏执：“……”
裹着厚厚的云纹织金斗篷、整个人穿的像一只闪闪发光的大毛绒球的温玖朝猫扑过去，然后收获了猫咪嫌弃的尖叫。
院门处，晏执终于摆脱懒散的姿态，站直了。他掸了掸肩上的雪片，抱臂冷冷环视他们，吐出几个字：“诸位，要迟到了。”
三个人都没理他。
温玖在和猫对峙。而江洵玉对卡点有执着的追求，字典里就没有迟到两字。周衍深谙这一点，不急不慌地目送晏执走出门。
距离规定时间刚好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他们出现在了宗主要求的那座殿宇里。
四周风雪漫卷，殿外回廊九转相衔。
大殿最高处的席位空着，宗主还没来。晏执已经落座了，正在翻看几案上的剑谱。
三人走到弟子席位上，依次落座。小道童也给他们拿来了书册和剑谱，并一盏清茶。
修士人设使得副本内的嘉宾们都能辟谷，自然也能看懂这些艰深的剑谱。
但剩下的那几卷书册就显得有些陌生了。
“这封面上的字怎么看起来笔画密密麻麻的，有几个见都没见过。”温玖趴在几案上，有气无力，“节目组给我的又是学渣人设？”
他翻了翻，脸色发白：“这都是要学的？”
于是他试着读了一下封面，发音磕磕巴巴、奇奇怪怪，直接把周衍听笑了。
“笑什么，”温玖没好气道，“你读啊？”
周衍一眼瞅见江洵玉转身的动作，瞬间变得沉稳，转移话题道：“我没笑。”
“……这是《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江洵玉说，“安静点，宗主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本绢册，短短片刻的功夫，居然已经翻看了大半。
四人纷纷站起来朝大殿门口行弟子礼。
宗主点点头，背手走进来，撑开一层结界——室内瞬间温暖起来。
与任何仙侠设定里的剑修一样，弟子们的日常分为练剑和听讲。宗主才讲了一炷香的功夫，温玖就已经趴在桌上睡的人事不省了。
弹幕里的观众们也听困了，觉得无趣：
“这老头讲话调子拖的老长，听的我想暴起揍人……赶紧练剑吧，还是练剑好看。”
“是只有今天这样，还是以后都这样？”
“以后应该就是弟子自己摸索、不会的去问他了。师父后续应该只会亲自教剑法。”
如观众们所言，宗主在云里雾里地长篇大论了半个时辰之后，宣布：“经文典籍非剑修所长，自行了解即可，不明之处可以问我。”
“有一事不明。”江洵玉开了口，问道，“方才师尊反复提到‘修道’，敢问何为修道？”
晏执侧过头，觉得这问题问的算是有点低级，看不出来半点水平。
他们都拿着修士人设了，还问什么是“修道”，简直有点像是在挑衅NPC。
但宗主并不生气，笑眯眯地解释道：“当然是修炼功法，成仙得道。诸如我与尔等皆是剑修，待到在剑道上突破大境界，便是……九霄云上人了。”
江洵玉没看到晏执怪异揶揄的目光，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然而他未及发话，晏执就已经施施然站了起来，姿态恭敬有礼地问宗主道：“那么，敢问师尊，什么是‘九霄云上人’？”
宗主没看晏执，苍青色的眼睛还注视着江洵玉。他脸上笑容不变，解释道：“就是凡人所谓的‘神仙’，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江洵玉视线倏然一动。
他的目光落在几案上那本方才被他看了大半的绢册上，一触即收。然而他没有再开口多问，看上去依然是四平八稳的样子，毫无异状。
宗主又简短叮嘱两句，宣布早课结束。
“他肯定是节目组找来救场的NPC。”等到出了大殿，温玖随口道，“怕观众无聊，故意不怎么讲课，好放人去给观众表演。”
“热度至上啊。”他盯着晏执的背影，抬抬下巴，呼了一口白雾出来，“你们要当心了，他现在又是正常擦边，又是和你们保持一样的‘事业’进度……可别被他抢了风头。”
江洵玉不置可否：“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回去喂猫。”温玖斩钉截铁道，“你们俩呢？”
“我准备去藏书楼。”寒风料峭，江洵玉拢了拢氅衣，转向周衍，“你……”
周衍伸出手去摘掉他衣领一根浮毛，轻轻“啧”了一声：“还需要问吗？我跟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chapter 7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