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玩家[快穿]》云淮川

60、chapter 60

　　那几乎是周衍人生中最暗无天日的时光。

　　最初他连医院都出不去，全身多处骨折和组织挫伤，稍微一动就能感觉到每一处关节的抗议，和风干了几百年的木乃伊没什么区别。

　　上层能体验到的医疗水平高的难以想象，但显然没人想真的治愈这位叛逆的大少爷。

　　家族把他送到了与江洵玉远隔千里的地域，安排在他们控制下的医院里，用并不先进的成果延缓他的好转。名为治疗，实为囚禁。

　　醒过来之后的那一阵周衍很难集中起注意力，大脑被药物麻醉，意识像漂浮在一团柔软的云雾里，大部分时光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度过。

　　两个月后他勉强清醒了。

　　十几个全息屏幕开始不分日夜浮在病房里，上面轮流连线给他做“开导”的职业心理师。
　　周衍每天都要被迫听几个小时。

　　这个地区的心理辅导师说话有着唱歌般的奇异音调，如果要归类，大概和几十个世纪前的巫医和吟游诗人相仿，有一种别样的蛊惑力。

　　而内容却是这个纸醉金迷的时代浸泡出来的，一看就出身上层，或者专门为上层服务。

　　这套道貌岸然的洗脑说辞最初让周大少爷很恼火，恨不得立即黑进系统里关掉。
　　但是到后来他已经练出了充耳不闻的技术，根本就不会再有丝毫情绪波动。

　　周衍在喋喋不休的洗脑声里想到泥潭一样的上层世家，想到三千公里外等他的那个人。
　　或许现在已经不会再等他了。

　　他失信、顽劣，在一段不负责任的感情之后彻底消失，典型的纨绔行为。没有人在被伤害、背叛成这样之后，还会傻乎乎地等在原地。

　　极度的痛苦和挣扎迅速重塑他。

　　在没有任何人身自由的这些天，周衍的思维似乎比以往都坚定，都清醒，对自由从未有过如此疯狂的渴望。

　　屏幕被撤走了，大概是心理师们意识到自己动摇不了这个固执的疯子。

　　“我花了整整三年，完全摆脱家族这张巨大的蜘蛛网，”周衍说，“又花了三年，把父母名下所有资产重新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简短的两句话，概括了六年以来他经历的所有生死挣扎和权力倾轧。

　　医疗舱内沉默了片刻，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江洵玉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开口时声音平静，但有点发颤。

　　周衍失约的那天，他这个鲜少浪费时间的人，在公园里枯坐了一上午。
　　第二天等来了对方不辞而别的消息。

　　这是江洵玉第一次剖开自己内心的硬壳去相信一个什么人，明知道他们不合适也没想过放弃。至此却潦草收尾，被宣告满盘皆输。

　　周衍苦笑了一下，承认道：“还没来得及。”

　　照明灯的冷色光线映出Alpha线条清晰的侧脸，但复杂情绪都被遮盖在眼底，看不分明。

　　江洵玉太干净了，干净的像山巅一捧他不敢触及的新雪，他陷在淤泥里的时候焉敢去找他。

　　及至做好准备……
　　他们却已经相逢在了更深的淤泥里。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提示音响起，两个小时的直播关闭时长已经到了。

　　江洵玉的面色几乎是瞬间恢复如常，躺回医疗舱里，顺带合上了眼眸。
　　他感到久违的空茫和悲意呼啸着席卷过心头，让他整个人疼的想蜷缩起来。

　　哪一点脆弱让监测面板的数据开始不正常的浮动，周衍瞥了一眼，立即想起身去看他。
　　然而周衍那点的焦急担忧是飘过去了，身体却直直地僵在原地，愣是没敢动。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阖目躺着的人只露出五官的起伏轮廓，眼睫长长垂落，底下被柔光映出的阴影像浓重的化不开的思绪。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乱成一团，为这两个小时里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吵得不亦乐乎，但是都没看出来江洵玉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周衍的目光缓缓滑过江洵玉的眉眼轮廓，几乎要把每一个细节记住一般，紧张而贪恋。
　　他居然看出了他罕见的脆弱，像一尊悲喜不明、但由内而外缓慢破碎的冰雪雕像。

　　空气中的安抚信息素浓的要爆表，江洵玉还是觉得喘不过气。周衍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指扣在床沿上，用力到指尖青白。

　　江洵玉一直觉得他很能控制情绪，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已经不会再因为周衍而失控了。
　　但现在面板上的心率足足波动了许久才平缓下来，就好像他又回到了少年时的那个夏天。

　　观众之中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个心率不对劲啊，被临时标记了？”
　　“看着不像，临时标记之后AO会产生生理性的相互依赖，你看他们两人离得老远。”
　　“能让他心率不齐的得是多大的事啊，实验室被炸了吗，还是他的科研进行不下去了？”
　　“你们为什么思维都被带偏成这样了，只有我想的是，他们是旧情人啊！……”

　　江洵玉深知现在无形的摄像头肯定在盯着他和周衍，试图为看客们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周衍在医疗床边靠墙站着，此时正垂头刷着通讯器，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六年前的隐痛现在悉数剖开，江洵玉知道他大抵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

　　江洵玉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许久，他用冷静后的语气淡声道：“帮我通知我的组员，休息结束后在实验室B2集合。”

　　周衍轻微一愣，立即道：“好。”

　　他感受到江洵玉的语气变了。
　　虽然仍然是公事公办的内容，但江洵玉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公事公办，熟稔了不少。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周衍扬了下唇角，出神地想。

　　*

　　这个副本比节目组预想中的要长，智能运算出的数据始终到不了结束的标准。

　　于是那几个策划人们就只能在多方压力下，焦虑地盯着各大直播间，用各种算法来回推算各个嘉宾们热度积攒的速度。

　　秦云峰的热度稳定居高不下，不用再费心。其他嘉宾们也都方便推算，因为出卖色相的花样统共就那几种，观众群体已经趋向稳定。

　　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就是江洵玉周衍。

　　他们的热度已经上上下下好几次了，全无规律可言——而且涨涨跌跌的趋势基本按江洵玉的计划走，不按节目组的计划走。

　　从这两人的直播间看，前线混乱又紧凑。

　　周衍挖出了好几个经验丰富、被主和派挤下台的的军部老成员，重新启用。
　　江洵玉所在的主舰变成了指挥中心兼统战大厅，聚集了无数高层人员。

　　此时他们迅速把前线规整出了百年前的效果，在对方有精神力干扰能力的情况下，硬是守住了太空防线，没后退半分。

　　此时周衍还在某艘星舰上，正大步跨过气闸。
　　他身后跟着一个飞行员小队，行进的时候磁底靴在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撞响。

　　周衍边走边给江洵玉发了个通讯。

　　他对于权利和战争其实兴趣缺缺，恨不得把事务全交给那些胡子花白的老牌将领。
　　此时愿意冒副本内生命危险上前线，主要还是为了在江洵玉面前营造出热爱事业的样子。

　　至今节目组都没法给周衍下定义——
　　他目前跟着江洵玉明显是为了追人，作为上层，他是否也“逆主流”，还是个未知数。

　　自从解释过不辞而别的原因以后，他和江洵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熟络，介乎于同事和情人之间，比前男友稍微好那么一点。

　　江洵玉在百忙之中会回他的消息，虽然多数时间是随手按的一个符号，表示已阅。

　　但这次周衍等了十几分钟，一直到上了飞行器穿上特定的太空防护服，个人终端里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响起来信的特殊提示音。

　　星际战争中上将亲自开战机的情况很罕见，但因为E星的特殊能力，所以每次都会有精神力强悍的高阶军官亲自带队。

　　周衍最后调试了一下传感头盔，检查了飞行器的内置程序和武器库，又瞥了眼毫无动静的个人终端，然后准备给飞行员们发指令。

　　就在此时，尖锐的高级指令提示音响了。
　　指令等级为A级，内容是让周衍立即停止他指挥的军事行动，带人回主舰待命。

　　周衍眸光微压，给下属们传达了指令。

　　透过驾驶舱的透明钢，前方的茫茫太空被导弹和战机坠毁时的火光映亮。形势分明很紧张，为什么上级会突然下令他们撤回？

　　“叮——”
　　个人终端的特殊提示音终于响了。

　　加密过的频道里，江洵玉给他回了信息。
　　“扛精神控制的生物药剂最初版本研发完成，目前联盟药品监管局的安全性检测已通过。”

　　接下来是老统帅给他发的私信。
　　“赶紧的，带你的飞行员们回来。托你家Omega的福，我们有胜利的希望了。”

　　节目组里，策划人们看到江洵玉最近起起落落落落的直播间热度又开始往上狂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