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chapter 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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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回到主控室的时候，发现这里几乎聚集了星舰内所有军官，各个站得笔挺。
他们的正中间，几束光线交错形成三维投影。上面是复杂的药剂成分和结构式，还有联盟机构出具的安全性权威检测报告。
这块巨大的幽蓝色光线前站着江洵玉。
年轻Omega此时背对着门口。
实验服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气势上居然丝毫不输周围这些统一身穿黑色军装、勋章闪闪发光的将领们。
周衍能看到他微微往前倾身，正在有条不紊地回答一个Alpha中将的问题。
人工智能很有礼貌地通报了周衍的到来。
在场众人显然都知道周上将和这位研究员的关系，有几个相熟的同僚立即朝他挤了挤眼睛，给他让出最靠近江洵玉的位置。
江洵玉回过身，看见Alpha大步向他走过来。与在场其他将领不同，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银灰色的作战服，精悍身形一览无余。
周衍站到他旁边，低声和他私语道：“太及时了，再晚五分钟我就进‘炉子’里面去了。”
江洵玉沉默了几秒钟：“……‘炉子’？”
“飞行员之间的最新黑话，指太空战场。”周衍冲他露出了一个能上征兵海报的标准笑容，“我原以为还有几天才能出成果。”
“理论上还需要好几天。”江洵玉瞥了一眼四周，悄声和周衍道，“但我昨天发现了一点小漏洞，大概是节目组设定的时候疏忽了。”
“要不然这些领域不完全对口的教授、学生，再加上我这个半吊子水平，未必能这么快。”
“已经很厉害了。要不是你，也没人能发现这点细枝末节上的漏洞，不是吗？”周衍说，“我来的路上看见我们的热度往上蹦了整整两名。”
四围的军官们默契地假装很忙，看不到联盟这对著名的AO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你赶紧找个Omega过日子。”还有人转身调侃副官，“本来那位脾气暴戾的要命，一点就炸。你看他现在，啧。”
江洵玉简短和周衍交谈了两句，调整了三维投影上的内容，又开始继续解答问题。
主控室尽头的屏幕上还连线着几个代表议会的议员，被这些军部成员忽略了好半天，此时终于找准时机，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抗议：“咳。”
然而主控室里依旧没有人理他们。
江洵玉回答完了各种提问，又强调道：“最初版本的药剂适用条件比较苛刻，正式投入使用之前，我需要再次向诸位强调这一点。”
“据估算，目前符合使用条件的人员约占飞行员总人数的百分之四十七。我们已经制作出了一套可用性检测流程，以供区分。”
“符合条件的人员适用药物后，专注力会提升到个体极限，精神稳定性得到显著增强。因此，对手的干扰成功率将会降低至百分之一点二五。”
老统帅点点头，立即吩咐下属：“给你两个标注日，安排全体作战人员依次进入检测流程，把名单统计出来，给江教授一份。”
主控室里的人们开始兴奋地交头接耳。
江洵玉的药剂如果正式被运用到战争中，他们和E星之间的差距将会被彻底弥补，双方将第一次站在同等地位进行战斗。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也越来越多：
“闻讯赶来，闻讯赶来！最近迷上了这俩奇葩嘉宾的胜利结算画面，看着真的很爽啊。”
“想看平等战争，蹲，打起来记得喊我。”
“我也蹲！之前对方一作弊，这边的飞行员就喝多了似的控制不住战机，憋屈的要命。”
“插个嘴，作战服版小攻好帅，和他老婆真**般配，我进这个直播间简直眼前一亮。”
还有观众们在发长弹幕激情讨论：
“我去，这也太迅速了，这么快就研究出对抗方法来了？！我记得这个世界观四年前节目组用来当过灾难背景，表演生死之恋来着。”
“想起来了！当时为了营造末世感，制作人特意给E星加了这个精神控制buff，导致嘉宾所在的星球根本打不过，只能被全面入侵。”
“所以现在我是第一次看见有嘉宾大手一挥，改了副本设定的……真是强的可怕……”
主控室尽头的屏幕里，议员们一脸牙疼。
现在这里大多都是周衍扶持上位的军部旧成员，都和主和派人士居多的议会不对付，老统帅更是典型的“将在外，联盟别管”。
现在江洵玉的研究成果更是给了他们底气。
室内的讨论声激扬了二十分钟，终于安静了一点，议会代表这才找到了开口之机。
“议会同意编号C-03200的新型药剂在前线使用，请将使用人员名单及时上报至联盟药物安全委员会。祝你们成功，将军们。”
*
研究成果正式投入使用的第一天，太空战线往前推进了整整三百八十个联盟天文新单位。
折算过来，大约一万两千公里。
当E星的飞行员们发现自己失去了最大优势，猝不及防与来者短兵相接的时候，瞬间狼狈成了被洪水冲刷的虫蚁，一片混乱无序。
联盟军原本因为害怕受控，不敢离E星飞行员太近，一直以来去迅捷的轻型战机为主。
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将领们的座驾很快从战机换成了星际战列舰，在G型恒星的光芒里朝对方投下棱角尖锐的巨大阴影，压迫感十足。
两人直播间内的观众们在弹幕里沸腾一片：
“大型太空战争胜利场面！爽了！！”
“这俩嘉宾还真有点东西，现在双方平等作战，这边的军队素质和战备优势太明显了。”
“好强，一个搞科研削掉了对手的优点，一个在军部暗中调度，补全了己方的缺点。”
“我本来天天看午夜场，看虚了，过来看他们搞事业调剂一下。结果短短几天，直线入坑！”
节目组又开始陷入集体混乱。
最近各个直播间的热度波动太大了，涌入江洵玉周衍直播间的不只有外来观众，还有从其他嘉宾直播间里被讨论声吸引过去的。
就连稳坐榜首的秦云峰都开始掉热度。
观众们的流动性增强，原本固定观看某几个嘉宾直播间的粉丝群体在缓慢萎缩。
而观众们平均每人观看江洵玉直播间的时长占比越来越大。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那么整个节目组的热度机制真的有可能会濒临崩溃——
原本嘉宾靠出售情/色获得热度，有吸引力者胜，现在这套衡量标准已经乱套了。
总部大楼的最高处，胡安听着内置耳机里传来的最新消息，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作为原本就出身上层的掌权人，胡安这个总策划的位置一直坐的稳稳当当，唯独现在，他感受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
观众们追逐情/色表演，这是资本乐意看到的，从而衍生出了无数上下游产业，构成了当今时代难以想象的庞大经济生态。
但现在，观众们的注意力发生了转移。
胡安脸色发青。
露台上，大风吹的他周身发凉。
作为社会上俯视烟光、制造迷梦的那部分人，他脑海中缓缓浮现起一个清晰而恐怖的念头——
江洵玉挑战的压根不是他的节目组。
江洵玉妄图挑战的是这个纸醉金迷的时代。
好在目前乱象仅仅出现在“坠入心动”这个节目里，江洵玉的影响力还没有扩大。
胡安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在冷风中越想越清醒，他迅速地梳理着“坠入心动”的投资方，准备先提前给他们打一针强心针。
想到投资方，胡安的思绪突然偏了。
因为他托了无数关系，终于在身份信息保密严格的上层权贵，确认了周衍的真实身份——他就是节目组投资人周垣的堂兄。
周垣“坠入心动”目前最大的投资人之一，出手豪横，带着老牌家族的一贯做派。
他开始投资的时间非常巧合，刚好在周衍进入节目一个星期前。
可以肯定，周衍和周垣之间肯定相熟，或者存在着什么协议。因为最初的时候，周垣一直在给节目组施压，要求保护隐私、削减镜头。
现在这位投资人突然联系不上了。
节目组原本对此还焦虑了好一阵，因为完全无法预测他们要干什么。
好在很快又有周氏家族的其他成员接手，并且加大投资力度、不再施压。
所以现在周衍和江洵玉两人没有后台。
既然没有后台，那么就可以杀一杀士气。胡安想。最近他们在副本里可太顺风顺水了。
节目组能干预副本的地方不多，主要靠给反对江洵玉的嘉宾们提供支持和帮助。
对于副本内虚拟的战争，节目组压根就不当一回事。毕竟嘉宾们无论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在现实中都死不了，而NPC们的命不是命。
所以战争无论出现什么状况都无所谓。
节目组本来寄希望于秦云峰，因为他非但热度稳居榜首，还自身实力强悍，在副本里权力范围大，足以制衡周衍和江洵玉。
节目组因此由衷地希望，这个行事诡谲的疯子能出手，替他们铲除掉这两个心腹大患。
但是这一次秦云峰又没有按套路走。
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节目组让他直接出手的暗示，但承诺会间接性助推一把，协助别的嘉宾完成。至于成败，让节目组听天由命。
*
对于联盟来说，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几百年来对E星的怨愤似乎都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每一位注射药剂上战场的将士都发了疯一样压着对手打，战线日渐前推。
扛精神控制的研究小组现在成了炙手可热的焦点，特别是江洵玉本人，在前线已经成为了人们话题中自带高光的主角。
幸亏这件事被联盟派人秘密压住了，没有开放给公众，要不然疯狂的媒体们说不定会给他冠以“救世主”的夸张称号。
江洵玉对此并不关心。
因为他还在加紧研究二代药剂。
因为他的初版药剂有个弊端，就是使用人员限制较大，有效期短，副作用也大。
一个注射药剂的士兵，不受精神控制的状态只能维持十三个小时，而副作用带来的冷却期却长达四十八小时，甚至更多。
因此军队一次能派出去的战士不多，必须随时进行人员轮换，而且仍然需要足够强大的高阶统帅亲自在前线指挥。
于是周衍作为“够强大的高阶统帅”，又失去了偷闲躲懒的机会，继续在前线充当苦力。
此时他乘坐的星际战列舰开着屏蔽场，正绕着战火行进，准备按计划偷袭敌军侧翼。
随行的还有两位中将。
此时这三位高阶将领聚在主控室，在开会的间隙里短暂地喝茶闲聊。
准确来说，“喝茶”只是一个概念性词汇，并不指真正意义上的茶——因为战舰处于轻微失重的状态，他们只能饮用袋装饮料。
周衍拎着一袋苹果汁，正在听身边的中将天花乱坠地炫耀他青梅竹马的未婚伴侣，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江洵玉。
他的视线穿过舷窗的透明钢，看见远处战火带来的模糊光团，还有另一个方向，在恒星光线中缓慢自转的蓝绿色星球。
由于开了屏蔽场，这艘战舰的行迹不能被任何仪器检测到，因此他的姿态相当放松。
然而下一秒，爆炸撼动了整艘战列舰。
有那么几秒钟，周衍什么都看不见。浓烟灌满了主控室，各种材料碎片四处横飞。
尖锐的警报声仿佛要像锥子一样穿透他的脑髓，他艰难地拼凑起意识，觉察到发生了什么。
导弹击穿了战列舰右侧的武器库。
“艹，肯定是我们的通讯坐标被人泄露了。”浓重的烟尘后响起刚刚那个中将的声音，“你们还好吗，回答我一声……”
警报声停了。但这并不是好兆头。
“还好。”周衍沉声道，勉强看清后迅速打开个人终端，把它变成了简易的战舰主控面版，“多处损毁，反应堆过热……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通风装置失灵，烟尘暂时无法抽出去。
眼前昏暗一片，三个高阶将领一人抽出一把激光枪，谨慎地往外走——
远处有惨叫声传来，对手应该已经登舰，他们必须做好近战的准备。
“操控程序被切断了。”周衍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对方人数不少，应该是有备而来。”
叫喊声和交火声传来，还有金属爆裂的声音，整个地面都在发抖。
周衍徒手打开主控制的大门，接着踩进了黏糊糊的血水里——门外躺着卫兵和两个E星人。
由于他们执行的是突袭任务，因此装备和人数都相当有限。此时对方虽然无法进行精神控制，但战力是他们的三倍有余，还带了全套重武器。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两方实力悬殊的围猎。
周衍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数量庞大，突袭发生后，弹幕里的言论瞬间四分五裂。
一小部分在担心嘉宾的生命安全，另一部分在兴奋地旁观——只要是杀戮就足够刺激，能带来丰富的视觉享受和大量的肾上腺素。
至于是谁杀戮谁，这一点完全无所谓。
因此周衍虽然处于不利境地，他直播内的人数反而多了起来，弹幕数也指数型暴涨：
“爽！有绝地求生那味儿了！最好打得再激烈一点，场面再大一点，我录屏回去看！”
“都什么年代了，弹幕区里怎么还有圣母啊，嘉宾又不会真的挂掉，只是死点NPC而已。”
“战争、袭击、屠杀，这可都是非常好的娱乐不是吗？节目组真是拿捏到赚钱的正确方式了。”
“我的XP！战损真是香的要命啊，老早就期待攻受伤了，前几次都不够带劲！！”
如观众们所愿，周衍很快陷入了肉搏战。
近战中身份不能发挥任何作用，每一个人都是需要参战的基层士兵，将军也不例外。
对方的人数难以想象地多，原本跟着他的两个中将已经被冲散了。周衍喘息着靠住一处墙体，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生物匕首。
扑上来的两个E星人穿着防护服，但还是被匕首当空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
周衍踹开压过来的尸体。
但未及站直，爆炸产生的金红色火光再一次覆盖了他的全部视线。
喧嚣似乎短暂离他远去了。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漆黑一片，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泡进了几千米深的海底。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滑下来，洇进制服领口，黏糊糊的一片——过了几秒钟周衍才意识到那是血，并且不止在额角，全身多处都有。
其实从爆炸发生到爆炸结束不过短短瞬息，但周衍觉得这折磨几乎持续了半个世纪，以至于他想像濒死的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
他曾经短暂地体会过一次死亡，就是六年前的夏天，从三楼房间的窗户摔落的那次。
坠向地面的时候他脑海里有一种扭曲的尖叫声，挣扎，痛苦，那是生物惧怕死亡的本能。
很幸运的是，他当时没有在坚硬的地面上摔成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先摔在一米多高的景观灌木上，然后才滚落至地面。
但痛苦也因此无限延长。
周衍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他感受到皮开肉绽的生理性剧痛，触及死亡的恐惧和窒息，还有内心深处陡然而生的浓烈不安和自责。
就好像他又要失约一次了。
幸好……幸好这次没有约定什么。
年轻的上将在苟延残喘中挣扎着睁眼，入目却一片空白——视力还没有恢复。
但他在极度的焦躁，和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真挚、让他的心脏剧烈撞击着肋骨的情感里，恍然间看见了一连串的幻象。
全是江洵玉。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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