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们在一起》栖淮山

4、这槐树是你干妈? “潮巴

　　“潮巴怎么了?!”
　　徐爷爷关上里屋的门 ，窗户边的葡萄架上落下一只鸟，借着葡萄叶的遮掩看着这场闹剧。
　　“哈哈哈哈哈，你听谁说的啊?!”陈巍还在笑，笑的徐尽欢有些恼怒。
　　“爷爷说的!”
　　“那爷爷有没有跟你说潮巴是说一个人傻哔——的意思，哈哈哈... ...”
　　陈巍笑完，看见徐尽欢的脸色变了，他惊觉不对劲，跟在怒气冲冲的徐尽欢后面，默默把屋里的桌子翻过来：“抱着绕三圈就行。”
　　徐尽欢开始绕着桌子转，陈巍喊住他：“不是你绕，是让狗绕。”
　　“我来吧。”陈巍把狗接过来，绕着桌腿转了三圈，然后拜了灶王爷。
　　“你叫欢欢，它叫乐乐吧，徐乐乐!”陈巍说。
　　“哦!”徐尽欢看着那只傻乐的狗：“凭什么这只狗跟我姓。”
　　“刚才不还打算叫徐潮巴呢!”
　　“... ...”
　　徐爷爷在里屋的炕上默默闭上了眼睛。
　　陈巍给徐尽欢泡了一大杯雪莲啤酒：“哥给你泡的，喝吧。”
　　“谢谢。”徐尽欢别扭的说。
　　这小孩还挺好哄，陈巍放下心来。
　　小狗窝在他怀里睡着了，徐尽欢还在捧着，陈巍去外面拿了几块板砖，开始给小狗搭窝。
　　“让它在台阶下面住着行不?”陈巍问徐尽欢。
　　“住外面？”徐尽欢抱着狗倚在门边上：“它还这么小，就不能住屋里?!”
　　“那它拉屋里你来铲?”陈巍话糙理不糙：“这里不比城里，狗是养来看家的，没有住屋里面的道理，不过... ...”
　　“不过什么?!”徐尽欢看见了葡萄架上的葡萄。
　　“不过你可以和它一起住外面!哈哈哈哈... ...”陈巍三两下搭好一个简易的狗窝，这才发现徐尽欢站在葡萄架下没有说话。
　　徐尽欢狠狠的摘下一颗泛着青紫的葡萄，在心里暗骂陈巍嘴真欠。
　　“现在的葡萄酿酒喝正好。”陈巍站在旁边，遮住了葡萄架下的一小片光影，试探性的问道：“要不要一起酿酒?”
　　徐尽欢对新鲜事物永远有好奇心，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怎么酿?”
　　“先摘葡萄。”
　　陈巍拿了剪刀来剪葡萄枝子：“破皮的葡萄不要，洗干净了晾一晾。”
　　徐尽欢打开水龙头，帮忙冲洗葡萄，偶尔挑两颗吃，大部分时间都是陈巍在忙，陈巍把洗好的葡萄晾在大簸萁里。
　　“一会儿应该就能干了。”
　　陈巍把马扎放到葡萄架下：“过来凉快会儿。”
　　徐尽欢掬起一捧水，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哥哥。”
　　“咋了?”
　　陈巍抬起头，凉水迎面而来：“小兔崽子!”
　　徐尽欢大仇得报，连卷毛都兴冲冲的翘了几根：“你才是潮巴!”
　　夏日的院子里，陈巍追逐着徐尽欢往他身上呲水，路过水管时计上心头，拿着水管对准了徐尽欢。
　　“我看你真是个傻哔——”
　　徐尽欢的声音把徐爷爷震醒，老爷子一出门就看见了一只落汤鸡。
　　“欢欢，这里的湖可不能野泳!”徐爷爷拿着毛巾往他身上裹，小卷毛幽怨的趴在徐尽欢的头上：“你这是又往哪里去了?长大了还这么淘?”
　　陈巍也没想到水龙头的阀门会坏，反应过来时，水流已经不受控制的冲向了徐尽欢。
　　徐尽欢冲了个热水澡，盘腿坐在凉席上，想在群里吐槽几句，却发现不知道从何说起，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二人拼命艾特自己的消息上。
　　徐尽欢：我不在家里，我来乡下找我爷爷了。
　　关且：吓死了，你再不出现都能报警立案了!
　　齐逍：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徐尽欢：我能出什么事?!就是刚来忙着收拾，这才腾出空来告诉你们。
　　关且：好端端的咋去乡下了?
　　徐尽欢：我爸妈离婚了，把我送过来了。
　　群里寂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拼命刷屏。
　　关且：没事儿，欢儿，你还有我们这两个好爸爸!
　　齐逍：我当爸，你当妈，让欢儿有个完整的家［玫瑰］［玫瑰］［玫瑰］
　　关且：好［玫瑰］［玫瑰］［玫瑰］
　　关且：不对，凭什么你当爸!?
　　齐逍：我比你有男子气概
　　徐尽欢：你俩别跟潮巴似的
　　关且：潮巴什么意思?
　　徐尽欢：这里的方言，意思是走在潮流时尚巴黎顶端的弄潮儿!
　　齐逍：这么潮?!
　　关且：那我是潮巴
　　徐尽欢拿着手机乐出声，陈巍抱着一个小木屋进来，看见白晃晃的小腿搭在床沿上。
　　怎么一个男生还能这么白?!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他一下子耷拉下脸来。
　　“那什么，我修了个木屋，以后叫乐乐睡屋里吧。”
　　徐尽欢这才正眼看那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陈巍把它修的有模有样，还贴心的留出了门窗。
　　他怎么什么都会?!
　　徐尽欢的表情微动，陈巍趁机说：“刚才是哥不对，我也没寻思着这水龙头阀门坏了。”
　　“葡萄晾干了，要不要偷咱爷的白酒去酿?”
　　徐尽欢在群里回复了几个表情包，说了句我要去酿酒咯，然后站起身回答：“走。”
　　徐爷爷在屋里听着戏，一桶高粱白酒在饭桌底下摆着，徐尽欢鬼鬼祟祟的把酒拿出来，倒了半桶在玻璃桶里。
　　“然后呢，放葡萄?”
　　陈巍一眼没看住就没了半桶酒，没敢多说什么，拿着玻璃桶滚了一圈：“把酒沾满内壁就行，然后剩下的倒出来，再把葡萄捏碎，放桶里发酵一个月就行了。”
　　“这么简单?!”
　　“是啊。”陈巍说：“自己家里喝也不讲究那么多，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做饭。”
　　“都行。”徐尽欢说：“平常吃什么，今晚就吃什么吧。”
　　“那我上我干妈那里摘点槐花，烙呱嗒吃。”陈巍把酒提到屋里，看到后面徐尽欢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你要不要跟我去?”
　　屋子外面的小菜园被重新填了土，陈巍种下了新的韭菜籽，有一茬没被祸害的韭菜还长了韭菜花。
　　回来掐点韭菜花，然后买斤羊肉煮煮吃正好。
　　“你能吃羊肉吗？”陈巍问道。
　　在后面踢小石子的徐尽欢一顿：“我不挑食。”
　　“那就好。”
　　青石板路泛着蓝，太阳一照有些干巴巴的，路过一处碾面的石磨，徐尽欢记起这是下坡的地方，前面就是那棵大槐树。
　　“那槐树是你干妈种的!?”
　　“不是。” 陈巍说：“这槐树是我干妈。”
　　徐尽欢有些震惊：“什么?!你说这槐树是你干妈？！”
　　“算命的给我认的，说是保佑我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陈巍没有多说，仗着身高撸下来几串槐花：“把塑料袋撑开。”
　　徐尽欢照做：“... ...那你这是要吃你干妈啊？！”
　　“呸呸呸，童言无忌！”陈巍对老槐树赔不是：“这是我弟弟，四舍五入也算您干儿子，我俩过来吃个饭就走。”
　　徐尽欢跟着赔不是：“吃个饭就走，吃个饭就走。”
　　他觉得神神叨叨的有些好笑，憋着没有笑出来，作为新时代的青少年，徐尽欢不信这些说法。
　　陈巍摘了槐花往反方向走，徐尽欢低着头跟着，一群小孩在用野草瓦片做饭，过家家般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老婆，饭做好了，请品尝。”
　　“谢谢老公。”
　　稚嫩的话语让徐尽欢连带着之前的笑意笑出声来。
　　“笑什么？”走在前面的陈巍回头，徐尽欢差点撞上去，被陈巍扶了一把。
　　陈巍攥住少年的胳膊，小麦色的粗糙骨节和白嫩的皮肤有着鲜明的对比。
　　“没什么。”徐尽欢抬起头，看见一扇大铁门：“这不是咱家啊？！”
　　“来他家称一点羊肉。”陈巍笑道：“就你这个不认路的劲儿，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不是跟着你走吗？”徐尽欢反驳道。
　　陈巍能感觉到少年和他越来越熟稔，才开始只是闷闷不乐的瞪眼，现在都学会呛声了。
　　“阿强哥！”陈巍在外面喊了一声：“家里还有羊排不？”
　　院子里面的狗在大声叫唤，阿强听到动静出来，肥脸有些蛮横：“还有，正好还有一块，要多少？”
　　“一斤就行！”
　　阿强称了羊肉出来，看了一眼徐尽欢，陈巍说：“这是我弟弟，今年刚考上大学。”
　　“哎呦，这么厉害！”
　　村里的人都说考上大学厉害，可是现在城里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徐尽欢羞赧的笑笑，掩藏自己的害怕，觉得阿强比陈巍更像□□。
　　“山楂种的咋样了？”阿强给了羊排开始聊天。
　　陈巍说：“长势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今年有几家来收。”
　　“不是听说村里正在扶持这个项目... ...”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徐尽欢终于等来了陈巍，刚要伸手去接羊排，陈巍就移开了：“我提就行。”
　　过家家的小孩已经回去了，路上的板砖上留着菜叶子和草叶子，喇叭花收起了花骨朵，蜷缩在绿叶里。
　　“你提进屋里灶台上，放着我洗。”陈巍弯下腰：“我掐点韭菜花回去，拿羊肉蘸着吃。”
　　“韭菜花？”徐尽欢看着那片小白花：“这不是小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