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们在一起》栖淮山

2、你能给我举着手机吗？

　　“好。”徐爷爷拉着徐尽欢的手，对陈巍说：“一会儿逮完鸡过来吃饭。”

　　“您做下饭了?” 陈巍抓着鸡翅膀：“不是说好了我回来做?!”

　　“你都忙一天了!”徐爷爷把徐尽欢拉进屋里：“快让我看看欢欢，长这么大了!”

　　“爷爷。”徐尽欢看见爷爷，这两天憋的委屈突然爆发。

　　从出生起，爷爷就从城里搬到了乡下，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不回来，只是会给家里邮寄点土特产，土特产里还藏着给徐尽欢的压岁钱，徐尽欢对爷爷的概念只是屏幕另一端的亲人。

　　徐爷爷的身子板不厚实，身上还有股隐约的旱烟味道，皱巴巴的手拍着乖孙的背：“咋了?在家里让你爸妈骂了!?”

　　“不是。”

　　徐爷爷一想：“哦，那是知道他们离婚了?他们跟你说了?”

　　“没。” 徐尽欢摇摇头：“我偷偷听见了。”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没啥大不了的，人都有散的时候，你长这么大了，也不该瞒着你。”徐爷爷说：“没事儿，你在爷爷家住着，谁也不敢不要你!”

　　“我就是难受。”徐尽欢红着眼，硬生生的说出这句话。

　　“难受才对，人听到让自己伤心的事都会难受。”爷爷没说不让自己哭，徐尽欢埋着头哭了起来。

　　陈巍进来就看徐尽欢的眼红红的，脸也红扑扑的，还捏着那只没拆包装的小熊，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盛了饭菜放到桌上。

　　“老爷子，我回去吃吧。”他有心给爷孙俩留出独处的时间，陈巍端着饭碗站起来。

　　“你回去做什么?”徐爷爷也站起来：“都是一家人，还讲究那么多?”

　　“对了，欢欢，这是你陈巍哥哥，比你大三岁，前几年我认了他当干孙，在这边不用担心没人玩。”

　　原来这小孩是担心没人和他玩，陈巍裂开嘴笑了笑，徐尽欢就撇过头去。

　　饭桌上用盘子盛着一份土豆炖豆角，还有腌制的辣椒咸菜，徐爷爷端来一盆馒头：“小巍啊，明天上山施肥带着点吃的，我还卤了鸭翅，别总带咸菜。”

　　“知道了。”陈巍说。

　　“欢欢，快坐下吃饭!”徐爷爷把熊拿过来：“你哥哥给你买的娃娃!?”

　　一提这个他就来气。

　　徐尽欢磨了磨牙根，一直用那双眼瞪他：“他说给妹妹买的!”

　　“妹妹?你哪来的妹妹?”徐爷爷问。

　　陈巍说：“我以为欢欢是个妹妹，您也没跟我说是弟弟啊!”

　　“哈哈哈哈... ...”徐爷爷听明白了：“他小时候确实长得像个小女娃，我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呢!”

　　徐爷爷起身：“我拿来给你们看看。”

　　一本干净却有些旧的绿皮相册翻开，里面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徐尽欢穿着肚兜被徐凌抱着，周媛笑意盎然的站在旁边。

　　“你看多像个小女娃，半岁的时候还穿裙子呢!”

　　陈巍注意到徐尽欢闷闷不乐：“确实挺像!”

　　“你才像!”徐尽欢把土豆夹到碗里，闷头吃饭。

　　徐爷爷冲陈巍摆摆手，示意别逗他了，陈巍扒拉完饭回去收拾屋子。

　　徐爷爷说：“好孩子，别冲你陈巍哥哥发脾气，他心眼直，心思不坏。”

　　“你觉得自己父母离婚不如意，他从小就没爹没娘了，当年一场大洪灾，他家就留下他一个。”

　　徐尽欢被点破心思，一时间又可怜陈巍坎坷的身世，自己确实不应该把情绪发泄到他的身上。

　　“你俩以后睡一个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好好相处。”徐爷爷从里屋抱出一条夏凉被：“我老了觉少，和你一块儿容易吵醒你，再说你们两个小伙子也有话聊，就当做个伴了。”

　　“那他脾气好吗？他看起来有点像□□。”从前横着走的徐小少爷确实有点怂陈巍。

　　“脾气比你爸好。”徐爷爷把被子扔给他：“上北屋里收拾收拾去吧。”

　　徐尽欢抱着被子点点头，他爸是个果断派，说的事情绝一不二，比徐凌脾气好的话，那说明还是能沟通的。

　　“爷爷... ...”

　　“咋了?!”徐爷爷摸旱烟的手一顿，想着还是别在孩子面前拿出来好。

　　“哪是北啊?”

　　徐爷爷把手往右边一指，北屋用青石板修了三道台阶，两边挂着干辣椒，还养着一盆玫红色的海棠。

　　“哟，跳芭蕾呢?”陈巍从西屋里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徐尽欢踮着脚走路。

　　徐尽欢捏着被子，决意不生气了：“都是鸡屎啊，哥哥!”

　　“哦，明天我洒扫一下。”陈巍有些意外他能喊哥哥，差点忘了这是个真的小少爷。

　　陈巍换上了白色背心和短裤，肱二头肌看的徐尽欢羡慕不已，他暗自蜷了蜷自己的大臂，很好，有一块薄薄的肌肉。

　　北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外面只有个柜子和衣橱，里屋是相对的两张床，中间留出一条能两人并肩的过道。

　　“我睡哪?”徐尽欢站在里屋的门帘边。

　　“这里。”陈巍指了指对面的床，绿色的床单垂下来，上面铺好了凉席：“我给你收拾好了，都是新的。”

　　徐尽欢把被子放上去，听见陈巍打开了床边的电视机：“你想看什么?”

　　“我想先洗澡。”陈巍清爽的坐在床上，自己可是颠簸了一天了。

　　“西屋是洗澡的地方。”

　　“西在哪儿?”

　　陈巍又笑了：“你还不分东西南北呢?!”

　　“对!不分怎么了!”

　　陈巍不知道怎么又得罪他了，像徐老爷子一样往西边指了指。

　　徐尽欢翻找着睡衣，然后气鼓鼓的去了西屋，太阳已经落山了，西屋黑黢黢的，像是有鬼怪蛰伏在其中，他犹豫再三，鼓足勇气要迈进去。

　　“你在等什么?”

　　背后出现一道让人发毛的声音，徐尽欢立刻炸毛：“陈巍，你有病啊!”

　　“哈哈哈哈，你手机落屋里了，你爸给你打电话。”

　　陈巍仿佛看穿了他的勇气，把手机递给他，拉开西屋里昏黄的灯，走了进去。

　　徐尽欢给徐凌回了电话：“喂，爸?”

　　“到爷爷家了吗？”

　　“到了。”徐尽欢说。

　　“好，早点休息吧。”

　　“嗯。”徐尽欢不知道还能和父亲聊什么，所幸那边挂了电话又去忙了。

　　“水温我给你试好了，那条粉色毛巾是新的，洗好了赶紧回屋睡觉。”陈巍站在屋檐的灯下。

　　“哦，好。”徐尽欢补充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陈巍想，原来是个懂礼貌的小孩。

　　徐尽欢看着昏黄的灯光，总觉得比刚才黑黑的一片还吓人：“那个，哥、哥哥!”

　　要走的陈巍一顿：“嗯?!”

　　“咳，我洗澡喜欢听音乐，这边都是水不方便放手机... ...”徐尽欢等着他接下一句。

　　“你打算让我给你唱?!”陈巍思考了一会儿：“也行。”

　　“不用!”徐尽欢慢吞吞的把话说完：“你能在外面给我举着手机吗？”

　　“好。”陈巍笑着接过手机。

　　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这么不可理喻的要求都能答应?!

　　徐尽欢一边洗澡一边听外面传进来的红歌，觉得身边的妖魔都退散了。

　　陈巍除了嘴欠点，人还是挺好的，而且还从小没了爹娘，比自己还惨。

　　他淋着浴头的水，这雨比依萍去找她爸借钱那天下的还大。

　　“洗好了没，都放五首歌了。”外面的陈巍拍死了一只蚊子，这小孩自尊心还挺强，害怕都能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马上!”

　　徐尽欢套上睡衣，湿漉漉的出来，小卷毛还在滴着水，陈巍看不下去的拿毛巾囫囵给他擦了擦。

　　“这里没吹风机，自己擦干净。”

　　徐尽欢逃脱他的辣手摧花：“我自己带了!”

　　陈巍说：“那就回去吹干。”

　　夜风吹动梧桐叶子，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徐尽欢回去的飞快，三个行李箱大喇喇的摆在外面，陈巍打开一个柜子，里面都是背心短袖牛仔裤：“能塞的塞进去吧，也不占空。”

　　然后他就回去屋里继续看电视，徐尽欢吹完头发，看见陈巍从外面带进来一个大西瓜，切了一半给徐爷爷送过去。

　　东屋里传来陈巍的声音：“你又抽烟!”

　　“你能抽我就不能抽了!?”

　　这里好像是他的家，也好像不是，他已经没家了。

　　徐尽欢把眼泪憋回去，把那些大牌衣服都塞进柜子里。

　　陈巍回来看见徐尽欢已经收拾好了，没多想就切开另一半西瓜，拿了个勺子递过去。

　　“吃吧，今年的沙瓤西瓜格外甜。”

　　西瓜的皮很薄，中间的沙瓤有些晶莹，徐尽欢坐在凉席上接过西瓜：“谢谢。”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陈巍把电视调到少儿频道，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喜欢看什么：“你看吗，喜羊羊？”

　　“我才不看！”徐尽欢刚说完，又觉得语气太冲：“你想看就看。”

　　陈巍有些摸不透：“那就看吧。”

　　徐尽欢吃着西瓜，想着爷爷和陈巍说的话，都是一家人。

　　他挖了中间最甜的那一口，觉得心里也没有那么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