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是欢欢妹妹吗? ...
-
“离婚吧。”男人的声音在沉默良久的氛围里响起,女人的抽泣声也随之而来。
“尽欢刚高考完,别耽误他上大学,先把他送去爷爷家待一阵,我们这个月走完离婚手续,顺便把婚后财产分一下,找个律师做公证,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他。”
女人的情绪突然崩溃:“那你当初跟我结什么婚!?你这属于骗婚!”
... ...
徐尽欢悄悄关上二楼的门,把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面,身形隐匿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手机还在不断响起提示音,微信群里有人要组织高考庆功宴。
关且:去我家农场呗,到时候就不对外开放了,专门给咱几个庆祝[墨镜]
齐逍:行啊,再弄几匹马来骑骑
关且:欢儿呢?也不出来说话,你不是最喜欢轰趴了@人生得意须尽欢
齐逍:这么晚,睡了?!
关且:睡啥啊,这时候睡觉他是没有夜生活吗?!
... ...
徐尽欢看着编辑好的话,犹豫再三把手机暗灭,过了今天他可能就不是什么富二代了,他爸妈打算离婚,还打算把他送到爷爷那里。
消息接二连三的轰炸,他关机塞到了枕头底下,蒙着头在被子里模糊了眼眶,他的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一直到天光乍现,保姆敲响房门。
“小少爷,该起来吃饭了。”
徐尽欢匆匆冲了把脸,看见镜子里比死了爹还臭的表情,压了压自己的头发,卷翘的头发压根不听话,他眼不见心不烦的冲下了楼。
父亲依旧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时报,母亲妆容精致的坐在饭桌旁边,这情景倒是和往常别无二致。
“欢欢。”周媛的话突然哽咽,徐凌放下报纸,站起来接上话头:“欢欢,我和你母亲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段时间可能顾不上你,打算先把你送去爷爷家待一阵子。”
“哦,知道了。”徐尽欢把烧卖塞进嘴里,嚼了几口硬生生咽下去。
“大学想好报哪里了吗?还是你打算留学?”徐凌又关心了几句。
“出分数了再说吧,刚放假呢。”徐尽欢低头扒拉完碗里面的粥,头也不抬的回了房间。
离呗,反正他也成年了,到时候他谁也不跟,省的还得有个后爸后妈来勾心斗角,真狗血。
他收拾了满满三个行李箱的东西,临别那天只有司机过来送他到车站,熙熙攘攘的返乡人里只夹杂着一个外来者。
徐尽欢第一次乘坐长途汽车,车内一股劣质的汽油味,白色的棉质座椅套后面还印着某某医院的广告,他晕车晕的厉害,旁边的阿姨递给他一个小橘子。
“吃一个压压,下次坐车记得吃个晕车药。”阿姨说着方言,有些霸道的热切感。
“谢谢。”徐尽欢接过来,酸味压住了嘴里的涩味。
阿姨说:“闻闻橘子皮,对晕车也管事。”
徐尽欢虚弱的照做,阿姨自来熟的问:“放假回家啊?”
这时候正逢暑假,不少在外地上学的大学生都回家了,徐尽欢没有多做解释,点了点头。
“家住哪啊?源水市的?!”
徐尽欢想了想:“平槐镇。”
“哟,那地方出个大学生可不容易!”
一听就知道那里的教育资源有多落后,而且他要去的也不是平槐镇,是镇里的一个小村子,平槐二村。
长途汽车出了高速收费站后就慢悠悠的挪了起来,经过几个红绿灯后进了车站。
徐尽欢拿出行李,在落日的余晖里终于感到了一丝被舍弃的凄凉,他看见几个写着垃圾分类绿色的垃圾桶,还有掉漆的蓝色椅子,有个红色招牌立在旁边,写着馄饨、拉面、炒面、蒸包。
前面有个小卖部,外面的摊子上摆着瓜子饮料,他迫切的需要一瓶水漱漱口。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刚高考完的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拿了水还没结账的徐尽欢抬头看过去,来的人穿着一件棕色的Polo衫和牛仔裤,理着寸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和传统意义上的精神小伙又不同,他没漏脚脖子,长得也挺壮,剑眉星目,像九十年代的港星。
刚高考完的小女孩?!
徐尽欢微微皱眉,这个时候的女孩子最单纯好骗,这个渣男就想从小卖部买点东西哄骗人家的感情?!又渣又抠!
“里头有个熊娃娃,三十,要包?!”老板的方言更重一些,两个人说着话就像要吵架一样。
“要,给我吧!”陈巍扫了一下外面的二维码,和眼神深沉的徐尽欢对上。
老板看了一眼徐尽欢:“水两块五。”
徐尽欢扫完码,硬着头皮瞪回去,他也不是没打过群架,高中学习压力大了也会去打打拳击,真打起来也不指定谁输谁赢。
陈巍看见穿着一身LV的男孩在瞪他,头上的小卷毛倒和他买的这只小熊一样,他拍了拍棕色小熊包装袋上的灰,低头看见小卷毛穿的鞋子也是个大牌,得好几万块钱,不知道又是哪家攀比心强的青少年,非得买一身假货穿。
徐尽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陈巍定睛一看,哟,苹果最新款。
徐凌终于抽出时间打了个电话:“欢欢,到了吗?”
“刚下车。”
“好。”徐凌说:“你爷爷年纪大了,折腾不动,找了个人过来接你,待会儿给你打电话,有陌生号码你记得接。”
“我知道了。”
徐凌说:“没钱了跟我说,听你爷爷的话。”
“嗯。”徐尽欢把行李箱并在一起坐上去,看见刚才那个一直瞪他的棕色Polo衫进了汽车站。
“不说了,我先去开会。”
电话被挂断,徐尽欢刚要低落,就有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就是一个粗矿的男音:“是欢欢妹妹吗?我是你陈巍哥哥。”
“你打错了吧!?”徐尽欢被一声“哥哥妹妹”雷的找不到边。
陈巍一听那边的男声连忙说:“哦哦,不好意思,是打错了。”
当陈巍再三确认纸条上的手机号码没输错时,又给徐尽欢打了过去:“是欢欢妹妹吗?”
“... ...不是。”
陈巍突然灵光一现,小心翼翼的问:“那是欢欢弟弟吗?!”
“徐安国爷爷让我来接你,你是老爷子的孙子吗?”
“我是。”
徐尽欢黑着脸从行李箱上下来,就看见陈巍抱着那三十块钱的熊溜达了出来,看了一圈才把目标锁定到他身上:“你是欢欢?!”
“是!”
“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儿,老爷子也没说啊。”陈巍嘀嘀咕咕的把熊递出去:“这个给你,我带你回去。”
原来那个刚高考完的小女孩竟是我自己!
“我不要!”徐尽欢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三十块钱的熊,这也不是第一次因为欢欢这个名字被人误会了,他把行李箱杆子都快捏变形了。
“拿着吧,多像你啊!”陈巍强行把行李箱拉过来:“走吧。”
徐尽欢在背后瞪着他,又瞪了瞪手里的熊,丑不拉几的黑眼熊哪里像他?!
而且刚才拉扯行李箱的手劲有些大,手腕还有些隐隐作疼,他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想着把前面的人穿的鞋给踩下来。
对面的鲁中国际商贸城的招牌有些掉漆,外面停着几辆汽车,陈巍越过这些车子,把他带到了一辆红色老式三轮代步车的旁边。
陈巍拉开车门,把行李塞到后面:“快上去吧,天黑了不好走。”
“这怎么坐!?”徐小少爷出门都是司机接送,坐的车少说也是百万级别,第一次见到这种车。
“用腚坐。”陈巍笑起来有些像威胁人。
徐尽欢还有些别别扭扭,看着自己的行李摞在了后面,旁边来了个阿婆:“到平槐镇上多钱啊!?”
“奶,我不是开蹦蹦的,这年头不让开了!”陈巍对阿婆说:“您要是想过去我们捎您一段,我们也去平槐镇。”
“好好,谢谢你啊!”阿婆利落的坐下,和后面的行李挤到一起:“外面打工回来了!?”
“不是。”陈巍坐到驾驶位上:“出去接个高材生,他来老家看爷爷。”
高材生徐尽欢憋红了脸,挤在了行李的另一侧,阿婆说:“高材生?!哪个大学的?”
徐尽欢还没张口,陈巍就开始胡诌:“北大的。”
“哎呦!”阿婆震惊住了:“学习这么好!?”
“那可不。”
三轮车晃晃悠悠的在两人的一问一答里行驶过城区,阿婆在一个路口下了车,柏油马路变成了乡村土路,颠簸的徐尽欢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挺腼腆啊,一句话也不说。”陈巍往后瞅了瞅。
徐小少爷一张嘴,还没怼回去,胃里就一阵翻天倒海:“yue——”
陈巍脸色都变了:“别吐车上!”
“那你闭嘴!”徐尽欢扶着车门,仰头喝了两口水,然后又一言不发的缩在车子后面。
“晕车你早说啊,我骑慢点。”
“看到前面那棵老槐树了吗?已经有好几百年了,镇上逢年过节有喜事都会给它系一段红绸子。”
“老槐树前面就是你家了。”陈巍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
徐尽欢瞥了一眼,老槐树长得粗壮,郁郁葱葱的槐叶点缀着米白色的花,隐约能看见一段发旧的红绸子,有几个孩子凑在槐树底下吃冰棒。
陈巍把车停在坡上,顺着徐尽欢的目光看过去:“你想吃冰棒?!”
“不想!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你这脾气倒是跟徐老爷子挺像。”陈巍也不在乎他的怒气:“走吧,坡下面是你家。”
小坡下面是一段青石板铺成的长路,突兀的出现在北方的乡镇里,行李箱在上面不方便推拉,陈巍提起两个行李箱,回头看见徐尽欢还站在原地。
“欢欢!”陈巍还不知道他的全名:“走了!”
“我叫徐尽欢,以后别喊我欢欢!”
“徐尽欢?!”陈巍突然想起来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徐尽欢!?好名字!”
“我叫陈巍,巍峨的巍。”
谁要听你讲这个!
徐尽欢的目光转向他提着两个行李箱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小麦色的小臂上还有一道细长的疤。
该不会真是个社会哥吧?!
陈巍在前面领着他越过一片小菜地,进了一扇黑漆的木门,拐过来就看见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成群的鸡鸭鹅散养在院子里。
“老爷子,欢欢给你接过来了!”
徐爷爷精神抖擞的从屋里出来:“欢欢,我的乖孙!”
徐尽欢躲着鸡屎,正在踮着脚走路:“爷爷,怎么这么多鸡!”
“哎呦,我忘了,你小时候被鸡扭过!”徐爷爷招呼着:“快,快把院子里的鸡逮逮!”
“我来吧,老爷子。”陈巍把行李箱提到屋里:“你爷孙俩上屋里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