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们在一起》栖淮山

18、你是说陈巍也是!?

　　徐尽欢被早读结束的铃声叫回了魂，有学生结伴而行，两三步并做一起下了楼梯，青春期的男女泾渭分明，汇聚成人流，淌到对面的操场上。
　　“这是去年刚建成的操场，铺上了塑胶跑道和草皮，也是为了有个更好的环境去应对体育中考，我们这边的条件还是不如城里好啊。”
　　陈巍又说了些什么，徐尽欢没有听见，只是攥着手里的纸，单薄的纸页像刀锋一般刺疼他的掌心。
　　“去吧。”陈巍轻轻推了他一下。
　　“下面有请徐尽欢老师上台讲话。”台上又重复了一遍。
　　掌声催着徐尽欢上去，他低头看见了砖缝里的幼苗，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红色的台阶，不高的主席台上空空荡荡，主持的学生把话筒递给他。
　　下面的学生笔直的站成一排，挤在一道墙围成的新操场里。
　　“大家好，我叫徐尽欢，很荣幸能够来到这里和你们交流... ...”
　　自小接受的良好教育没有让徐尽欢怯场，尽管手上的稿子不适用这样的场合。
　　底下掌声雷鸣，校长在上面做总结：“刚才啊，我们的徐老师，上来说了这么一番话，有句诗我印象深刻，就是‘好事尽从难处得，少年无向易中轻’... ....”
　　徐尽欢看向旁边的陈巍：“你有没有觉得我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没有，你讲的很好。”陈巍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早起是不是没睡醒!?”
　　“有点儿。”
　　“校长说学校食堂早餐的孜然油饼很好吃，一会儿去买点。”
　　“好。”
　　“欢欢。”
　　“嗯?”
　　陈巍说：“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幸运而感到自责。”
　　学校食堂的孜然油饼确实好吃，薄薄的一层油饼上黑芝麻和孜然混在一起，铺着秘制酱料和火腿碎，两块钱一角饼，还有常见的麦香馅饼、花卷包子。
　　“哎!?是小巍和小欢吧?!”
　　徐尽欢抬起头才发现隐藏在口罩后面的人是王栋梁的妈妈，她在学校食堂兼卖早餐。
　　“你俩这是... ...”
　　陈巍说：“过来看看。”
　　王栋梁的妈妈没有多问，绕出来从印着广告的袋子里拿鸭蛋：“我带了几个咸鸭蛋，你们拿着去吃。”
　　“不用，婶子，家里有，你留着中午吃。”陈巍连忙换了话题：“栋梁最近学习咋样?”
　　“还是那样，能考上个高中就行。”
　　“栋梁成绩好，挺让人放心的。”
　　两人又买了几份油饼，从学校食堂出来，第一节课的铃声已经打响了，校门口还站着一个小女孩，迟迟不肯进来。
　　门卫催促着：“上课了，快回教室去。”
　　小女孩揪着书包带子不肯走，就这么站在校门口，连哭声都隐忍的压抑着，一双眼睛里带着怯意。
　　“你哪个班的啊?”门卫走出来蹲下，问她：“上课了，得赶紧去教室上课。”
　　陈巍回头看了一眼：“我给夏华打个电话，让她出来看看，把孩子领回去。”
　　“你和夏老师关系很好吗？”
　　“什么?”那边电话已经接通了，陈巍没听见徐尽欢说什么。
　　“校门口有个孩子不进去，看样子也就初一，你看看是你们班的学生吗？”
　　夏华从办公室出来：“我去看看。”
　　初一的老师学生都在一楼，夏华出来的很快：“好像是成老师他们班的学生，我领她回去，谢谢。”
　　“没事。”陈巍挂了电话，问徐尽欢：“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跟夏老师的关系很好吗?”
　　“以前是同学，有什么事会互相帮一下忙。”陈巍说：“走吧，一家老小在家挨饿呢!”
　　“你一会儿还上山吗？”
　　“去转一圈。”他看见徐尽欢的鼻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天气热，你就别跟着了。”
　　“好。”
　　天气热的屋里像是一个微波炉，连两只狗都不愿意在屋里呆着，吃过午饭后，徐尽欢自己在屋里选专业。
　　徐凌希望他能去国外，然后镀一层金回来继承家业，徐尽欢没有回复，咬着老冰棍在浏览北师大的教育技术学。
　　关且和齐逍转了一圈回来：“我发现一座山后面有条小河。”
　　徐尽欢问：“那条河该不会臭了吧!?”
　　“放屁!”关且灌了一碗绿豆汤：“臭不臭我还能分不清吗？那地方真是山清水秀，我看还有人在野游呢!”
　　“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不要野游。”
　　齐逍说： “水位才半人高，有些人在里面冰西瓜饮料，他说的野游是下去捞东西。”
　　“那也算游了一圈!”关且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想好了!?打算学什么?!”
　　“也不算想好了。”徐尽欢在教育技术学后面标了一个圈，现在他标了三个专业，还有一个法学和经济学。
　　“走吧，去看看你发现的小河。”徐尽欢牵上Lucky和乐乐，齐逍骑着三轮电动车，拉着两人两狗。
　　徐尽欢越看这路越眼熟，原来是今天早上来演讲的学校，三轮车慢悠悠晃过去，上了一道坡，然后拐进山脚下的路口。
　　两边的植被茂密，徐尽欢抱住乐乐：“你该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
　　“我打算杀人越货。”关且猛地勒住他：“逍儿，匀速前进!”
　　“收到，over!”
　　“汪汪——”
　　“嘿!白喂你了，还挺护主!”关且把乐乐抱过来玩了一会儿。
　　路过一方绿色的水池，渐渐有了水流的声音，越往前水面越宽阔，路过几辆私家车，三轮车停在了一处没人占领的水面。
　　关且赶集买的大裤衩派上了用场，仿佛来到了夏威夷一般，他坐在马扎上细品可乐。
　　“真凉快啊，改天带陈巍哥来。”
　　“你俩不是不对付吗？”徐尽欢稀罕的看了一眼关且，竟然连哥都喊上了。
　　“这都能看得出来?!”关且摘掉墨镜。
　　“你跟谁都不对付。”徐尽欢把他的墨镜扣回去。
　　“他是真男人!”关且突然感慨：“在上次的救狗事件中，我就发现了他真男人的一面，板砖配铁手，人狠话不多。”
　　“所以你对他... ...”
　　“不!”关且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我和他肯定撞号了。”
　　“你是说陈巍也是!!!???”徐尽欢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关且睨了他一眼：“同性相斥。”
　　“... ...你是磁铁!?”
　　“我是铁 1 !!!”
　　齐逍乐出声，拆了罐凉茶，看见河里游过一只小河虾。
　　“河里有虾。”
　　“哪里啊?!”关且瞪着两只眼往河里看。
　　“翻翻石头底下。”
　　河虾一般结伴而行，有一只河虾的地方就会找到很多河虾，他们拿着塑料袋和瓶子去捞，不一会儿就捞了一群。
　　关且在水里玩了一会儿：“赚翻了，这东西五十一斤呢!”
　　太阳还没下山，三人捞完河虾打算原路返回，袋子有些漏水，河虾在里活蹦乱跳，逗的乐乐要去咬它们。
　　驶离河流后，三轮车拐回镇子里，还没到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却围了一圈人。
　　“怎么回事？！”关且把河虾的袋子系紧，让Lucky叼在嘴里。
　　校门口一个婶子在破口大骂，方言里掺杂着骂娘的话，身边的小女孩在大人的吵嚷推搡中哭的撕心裂肺。
　　徐尽欢认出来，那是今天早上不肯去学校的那个小女孩。
　　“俺这闺女刚上初中... ...那个男老师... ...畜牲！！！王八蛋！！！死娘死爹！”
　　“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您先不要在学校里闹了。”
　　“你说我摸你闺女，我摸哪了？我是个老师，我为人师表！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泼妇一样！”
　　... ...
　　徐尽欢从车上翻下来，没有看到校长的身影，只有夏华老师静静的站在一边，眼镜遮不住眼里复杂的情绪。
　　“俺闺女才多大小啊？！”那大婶怒吼着，狰狞的面孔却泪流满面。
　　眼看着争吵要变成撕打，徐尽欢上前一步：“干什么呢？！”
　　徐尽欢虽然高瘦，却白白净净的，但是身后站着两个男孩不像是好惹的，门卫倒是认识他，冲他摆摆手：“说不清，说不清，你别管了。”
　　“那也不能欺负老弱妇孺啊！”
　　那个男老师笑了一下，文质彬彬的面孔下难掩虚伪：“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你得给俺一个交代！你这种人还是老师来！你配吗？”大婶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说：“俺闺女不肯上学，问她什么都不肯说，那底下都破了，就是你这个畜牲干的！”
　　“你可别瞎说啊！”成坤恼羞成怒，被大婶打了一巴掌，要不是被人拦着肯定会还回去。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成坤挂不住脸：“证据呢？！没有证据你在这里说什么？！谁知道哪个畜牲对你闺女动手动脚，你赖到我头上，你想讹钱是吗？！”
　　“俺闺女说的！你这个王八蛋！”大婶一边哭，一边倒了下去，门卫在周围赶人，让大家都赶紧散了，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校门口只剩下咒骂和哭泣的声音。
　　徐尽欢被气的发抖，蹲下对大婶说：“如果是真的，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然后把他告上法庭。”
　　大婶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是一边哭，一边抱着孩子：“俺没文化，俺没办法，俺什么都不懂，俺只能问他要个说法！”
　　夏华把纸巾塞到大婶的手里：“回去吧，去医院做个检查去。”
　　“都说了别来丢人现眼！”女孩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吼叫把两个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