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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不觉得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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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难以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对吗?”林渡说。
徐尽欢看着角落的碎石沙粒,它们零碎的堆积在一起,偶尔会被风吹散表面薄薄的一层细沙,可它们看起来却若无其事。
“我夹在你们之间,你不觉得恶心?!”徐尽欢有些哽咽,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林渡看向外面钢筋水泥般的巨兽:“你是你,他是他,相对的,我也是我。”
他是学哲学的吗?说话那么绕!?
徐尽欢瞪了他一眼,对林渡充满防备,电话再次响起,是没有备注的当地号码,他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喂!你在哪儿呢?” 对面的陈巍格外焦急。
“医院天台。”
“你别乱来!” 陈巍的嗓子都喊劈叉了:“有什么事咱都好好说!?”
“没有,我就是... ...” 他避开林渡:“我就是不知道往哪里跑,就跑上来了。”
“以后往家跑,外面坐24路公交车就能回去!”
“...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巍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在那儿待着别乱动!”
区医院的楼层不高,陈巍等不及电梯的运行,自己跑上了五楼,徐尽欢和林渡对峙般的面对面站着,但徐尽欢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欢欢!” 陈巍快步走过去把徐尽欢拉到身前,小声问他:“长出息了,这次没哭!?”
“我可不哭!”
林渡对上陈巍带着谴责的眼神,自觉的退了出去。
陈巍连忙问:“他欺负你了!?”
“没有。” 徐尽欢摇摇头:“我就是不喜欢他回来找我爸,陈巍,我没家了怎么办?!”
“放屁!”陈巍安慰他:“不会有人不要你,先回去找爷爷,别让他担心。”
“不要!”
徐尽欢退了一步,今早剪不断理还乱的斜风细雨刮进了他的心里。
“年轻的时候,谁都难免给自己的日后添笔糊涂账,爷爷老了,回去我们好好说,你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陈巍总能轻而易举的戳破自己的心思,逃避很可耻,但逃避是最有效的疗愈方式,只不过治根不治本。
“跟我回去,欢欢。”
徐凌等到林渡下来:“怎么样了?”
“没事。”林渡说:“你应该和他好好交流,其实在某些方面,你跟徐老爷子一样专断。”
“他才出生的时候,我很讨厌他。”徐凌说:“他像个包袱,从没出生就开始压着我。”
“他是你儿子。”林渡说:“血浓于水。”
“你总是那么冷静。”徐凌穿过时间长河去凝视他刚寻找回来的爱人。
“去内疚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徐家需要一个接班人,不是吗?”林渡说。
徐尽欢的出生是双方都乐意看到的结局。
“今年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还是曾经的那个你,所以,我答应跟你回国。”
“... ...”徐凌说:“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聪明。”
“走吧,这边不需要我们。”林渡起身,没有等徐凌跟上来。
徐尽欢回到病房,低着头磨蹭到徐爷爷的病床前。
徐爷爷一直在病床上坐立不安:“欢欢,我的乖孙,你要是怨爷爷你就说,你就冲爷爷发脾气,可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跑了,人生地不熟的,找不着你怎么办?!”
“没有。”徐尽欢趴在学爷爷的床头上:“没有怨爷爷。”
“怨我,怨我当年一意孤行,不该逼你爸,现在落到个这样的局面,也是我活该。”
“不是,爷爷,不是。” 徐尽欢只是摇头。
徐爷爷怜惜的抱着他的脑袋:“欢欢,我的欢欢。”
陈巍打饭回来,爷孙俩一个拭泪一个不语,隔壁又住进来一个腿脚不好的病患,病床前只有女儿在伺候。
“我这好的也差不多,医生不也说没问题吗,小巍啊,你给我办个出院手续去。” 徐爷爷下午一直想要出院。
“医生不是说观察几天再出院吗?”
“有什么好观察的。” 徐爷爷对陈巍悄声说:“欢欢明天出分数,他还能自己一个人在家?!家里得留个长辈!而且今天还是他生日!”
“生日?!”
“是啊,赶紧的,给爷爷办个出院手续去,啊!”
“倔驴。”陈巍嘀咕了一声,还是被说动了。
“兔崽子,我听见了!”
徐爷爷办完出院手续,徐尽欢才回过神来:“出院?!这么快!?”
“医生说没事了。”徐爷爷收拾的利落:“要听医生的话。”
“走走走,回家去!”
关且和齐逍提着蛋糕回来,发现病床上空空如也,原本的一场闹剧以默剧收尾。
徐尽欢坐在车上,看到面包车的窗户有一处刮痕,怎么来的时候没发现?!
“坏了!”徐尽欢猛地想起:“把他俩落医院了!”
面包车一个急转弯,在雨后初霁的晴空下驶回区医院。
“以后再也不买蛋糕安慰他了!”关且提着蛋糕,走在区医院的公园里。
“打个车回去吧。”
道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在轮椅上阖着眼睛晒太阳的奶奶让关且闭了嘴,走过一道下坡的柏油马路,二人与面包车狭路相逢。
陈巍探出头来:“上车。”
“切。”关且拉开后门一屁股坐上去。
徐尽欢的情绪并不高涨,整车的人都能察觉出来,关且却自顾自把蛋糕带给他:“自己拿着。”
“谢谢。”
“这么客气,打算当我孙子?”关且说完闭了嘴。
前面的徐爷爷睁开眼睛,二人在后视镜里尴尬对视,关且干笑了两声,强硬的转移了话题:“哈哈,生日快乐,听说成年后第一个生日许愿很灵。”
“啊,对!”徐爷爷说:“今天是咱们欢欢生日,爷爷请客,一会儿咱们下馆子去!”
“下馆子!下馆子!”关且喊的欢。
“想吃什么?”陈巍在征询意见。
徐尽欢低头看着那个小蛋糕,上面堆积了一层新鲜水果:“想吃烧烤。”
“去烧烤大院!”徐爷爷拍板:“那边烤的最好吃!”
烧烤大院在平槐一村的一个废弃厂房内,对面是源水市的一个连锁超市,院子里建了半个蓝棚子,门口的铁笼里养了只狼狗,看见客人只会警惕的站起身来。
“徐叔!”老板娘围着围裙,热情的走过来,手里还多拿了一个马扎:“小巍我认识,这几个也是你孙子啊?”
“都是我孙子!”徐爷爷接过菜单,眼角的皱纹像老树皮上的龟裂。
“好福气!”老板娘说:“你们先点着,我去提壶热水,点好了送过去就行!”
“好好好。”徐爷爷应着,转手把菜单给了几个孩子:“你们点,点好写这纸上,点几串就写几串。”
“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关且把菜单接过来,上面的东西五花八门,价位几乎都是一元到三元一串的烧烤。
关且问:“蒜瓣肉吃不吃?”
齐逍立马回答:“吃!来个五十串!”
“欢欢吃什么?”
“马步鱼。”
“那点个五十串。”
“牛肉。”
“五十串!”
陈巍起身:“我去买点扎啤,这边没有。”
“我也去。”徐尽欢往菜单上的面包片一指。
关且头也不抬的写了个五十,然后说:“我也喝,我也喝!”
大院对面就是买扎啤的,大热天里撑了一把遮阳伞,一人高的炉子里还吊着烤鸭烤鸡,绿色的铁皮酒桶像护卫一样站在旁边。
“老板,打斤扎啤!”
“哎!”老板从一家标着“批发黑木耳”的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家家户户都有的蒲扇。
“几斤?”
“五斤吧,分开装。”
“行。”
淡黄色的小麦液体从铁桶上拧开的水龙头里流出,起浮的泡沫发出细微的叫声,像是在可乐里投入一枚曼妥思。
徐尽欢说:“我想喝可乐。”
老板说:“屋里有,冰的常温的?”
“冰的。”
“一共算你们三十块钱。”
回去的时候,桌子上摆了两个烧烤的小炉子,还有一盘卤煮的花生米,生日蛋糕被摆在徐尽欢的位子上。
关且起哄:“寿星回来了!”
一桌人在鼓掌,连带着旁边的人也在鼓掌,来往的客人都会被这一声吸引,老板娘特意送过来一盘凉拌大拉皮和一盘拍黄瓜。
“送你们的,小帅哥生日快乐!”老板娘的脸上泛着油光,但岁月依旧改变不了她年轻时的容颜。
“谢谢。”徐尽欢不好意思了,掩饰般的喝了一口可乐。
两盘烧烤被端上来,陈巍特意要了小饼、蘸料和小葱。
现在徐尽欢已经能分清小葱和韭菜了:“这和我们上次在家的吃法不一样。”
“这样解腻。”陈巍给他包好,递了过去。
关且刚点上蜡烛:“别急着吃啊,先许愿。”
烛光与晚霞同辉,徐尽欢的眼里盛着暖色,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然后默默许愿,吹灭了蜡烛。
“吃饭吃饭!”
没人去问他许了什么愿望,他们只是打闹说笑,然后陪伴在彼此的身边,约定下一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