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们在一起》栖淮山

13、它们会去小狗国

　　“他俩又在嘀咕什么呢？”
　　关且呼喊一声：“回去吃大鹅了!”
　　“来了!” 徐尽欢从怔愣中回神，对陈巍说：“我也没什么想要的，我们还是回去吃饭吧。”
　　他的前半生一帆风顺，就是因为太顺了，像是温室里的娇花，遇到风吹日晒就会凋零，如果有可能，他更想成为青石板上的一方石板，老槐树上的一朵槐花或者风雪压不倒的青竹。
　　“回来那么早?”大爷还有些惊讶：“刚挑了只大肥鹅，还没杀呢!”
　　“来吃西瓜!”大爷把西瓜递给他们。
　　外面传来“咯咯咯”的声音，关且说：“这鹅叫的那么嘹亮?!”
　　“哥、哥——”
　　徐尽欢刚从外面的厕所出来，就和一只挣脱捆绑的大鹅对上了视线，大鹅脖子一伸，伸展着翅膀冲了过来。
　　“哥——”
　　徐尽欢冲近在咫尺的屋子喊，齐逍觉得不对劲：“鹅是这么叫的?”
　　两个人一对视，连忙放下手里的西瓜，出门就看到徐尽欢在被大白鹅追逐。
　　“欢儿，我的欢儿!”关且手里的西瓜掉了一地。
　　“陈巍!!!”
　　陈巍拿了刀具出来，就看见徐尽欢飞扑过来，捞捞扒在他的身上，话语里还有些怨气：“你怎么才来啊?!”
　　大白鹅还在俯冲，陈巍一手托着徐尽欢，一手抓住了白鹅的脖子，白鹅的翅膀扑腾出一阵疾风，徐尽欢抓的更紧了。
　　“没事了，我抓住它了。”陈巍说：“你先下来。”
　　徐尽欢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抓住脖子的白鹅还在瞪眼：“马上就剁了你!”
　　“我去给你剁。”
　　陈巍怀里一空，大爷在后面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他腿脚不方便，走急了差点跌倒：“没系好啊这绳子，欢欢没事吧!?大鹅叨一下可疼了!”
　　“没事儿。”徐尽欢心有余辜，转头看见关且掐着人中倒在齐逍怀里。
　　“被鹅追的是我啊，你怎么还倒下了!?”徐尽欢不解。
　　“他可能接受不了吧。”齐逍不过多解释，刚才徐尽欢往陈巍怀里扑过去的样子，仿若羊入虎口。
　　“我需要... ...一点点... ...”
　　徐尽欢说：“这里没有一点点，香飘飘行吗？”
　　“一点点时间。”关且深吸一口气，看着徐尽欢远去的身影： “去接受让我无能为力的结局。”
　　“那你可以争分夺秒的挑选一块风水宝地。”齐逍说：“大不了就埋了。”
　　“你让我去暗杀?!”关且在脖子上比了一道。
　　“我让你早日超生。”齐逍把倚在腿上的脑袋推开。
　　陈巍在吊着大鹅放血，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徐尽欢默默移开视线，皱着鼻子蹲在旁边：“好难闻。”
　　“难闻还蹲那么近?”陈巍说：“离远一点，红烧行吗？”
　　“行!”
　　红烧的大鹅配着土豆和青椒，关且吃的最欢，一边吃一边点评：“不错，好吃好吃，要是这边弄个农家乐也不错。”
　　陈巍搭腔：“有这个想法。”
　　“嗯?”徐尽欢嗦着鹅翅抬起头来：“你还打算开农家乐?!”
　　“是。”
　　“真好。”徐尽欢拿筷子戳土豆，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陈巍刚要张口问他怎么了，外面就传来一个大爷的声音：“巍啊!快!!你爷让狗贩子给打了!!!”
　　徐尽欢率先站起来，筷子和碗掉了一地，陈巍掀开帘子，气势汹汹的冲出去：“谁!?”
　　“你快下去看看吧!”
　　徐爷爷早上遛狗回来，就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大汉：“老汉，你这狗几斤啊?”
　　“不卖!”徐爷爷知道这是收狗的。
　　平槐四村那边还有个门头不大的狗肉馆子，平槐镇的人都喊他狗娘养的，骂他没良心，偷了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狗。
　　“我知道不卖。”狗娘养的笑起来缺了颗黄门牙：“这只大狗看起来壮实，狗腿好吃。”
　　“汪——”Lucky冲他喊叫了一声，徐爷爷连忙牵起Lucky，抱着乐乐走了。
　　没想到这狗娘养的贼心不死，中午看着家里没人，把放了药的火腿肠扔进去，直接翻墙进来要偷狗，还好Lucky受过训练，没吃那火腿肠，大喊着把午睡的徐爷爷吵了起来。
　　“偷狗还偷到我家里来了?!”徐爷爷抄起扫帚和狗贩子起了争执。
　　动静大到引来了街坊邻居，狗娘养的把乐乐一捞，顺手推倒了徐爷爷，骑着破摩托车突突突的跑了。
　　“老爷子!”
　　“爷爷!”
　　徐爷爷躺在床上，尾椎骨阵阵的发疼，夏华在旁边帮忙照料着。
　　“你怎么样了?哪里疼啊?我们抓紧去医院检查检查。”徐尽欢满脸着急。
　　“我没事我没事。”徐爷爷说：“快去找找乐乐去，Lucky也跑了，别让那狗娘养的给吃了!”
　　徐尽欢心凉了半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陈巍还是有些不放心：“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管我!”徐爷爷倔起来是个牛脾气：“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你们快去平槐四村的那个狗肉馆子看看!看看乐乐和那斑点狗在不在，快去快去!”
　　“巍哥你去吧，这里有我呢!”夏华比前几天多了几分憔悴。
　　徐爷爷说： “快去!”
　　“麻烦你了，夏老师。”
　　陈巍开着面包车带着三人去了平槐四镇的狗肉馆子，这个小馆子建在一个废弃的瓦片厂旁边，破破烂烂的招牌上依稀可见“狗肉馆”这三个大字。
　　卷帘门半掩着，玻璃门上有一层油渍，陈巍“呼啦”一声推开卷帘门，顺手抄起一把椅子。
　　外面没有人，厨房里也没有人，锅里有漂浮的狗毛，地上是一堆骨头，腥臭味刺鼻。
　　陈巍下意识的不想让徐尽欢看到：“别进来!”
　　“乐乐呢？”
　　“不在这。”陈巍把椅子放下：“这里没人。”
　　关且咬牙切齿：“他娘的跑哪里了?”
　　“汪——”
　　外面传来一声狗叫，Lucky突然出现在这个荒唐的狗肉馆。
　　“汪汪!”
　　“Lucky!”
　　“汪汪汪!”Lucky头也不回的往村子里跑。
　　“跟着它!”陈巍知道有些狗很聪明，特别是这只边牧。
　　Lucky时不时会回头看看四个人有没有跟上来，一边跑一边喊叫，不知道跑了多久，Lucky拐到一条小巷子时就停止了叫声。
　　这条小巷幽深破败，紧闭的木门深处长满了杂草，已经没有人在这里住了。
　　最深处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叫和铁链相撞的声音，然后就是气急败坏的咒骂声：“狗崽子!@*&的!今晚就吃了你!”
　　徐尽欢胸膛起伏，紧攥着拳头，陈巍推开门闯进去，乐乐被绑着嘴蜷缩在笼子里，整整七八个狗笼子里都是小土狗。
　　狗骨头堆在一处，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墓。
　　“乐乐!”
　　狗娘养的没想到会来人，手里还攥着木棒，看到徐尽欢想要挥过去，陈巍攥住木棒给了他一拳。
　　“谁啊?你们谁啊?!”
　　“你爷爷!”齐逍发起狠来是往死里揍，狗娘养的敌不过四个大男人，被揍的蜷缩到地上。
　　“我要报警!你们打人!”
　　“报你妈的警!让你吃狗!让你吃狗!”
　　“吃狗又不犯法!”
　　关且一拳砸到他肚子上：“妈的，还能说话是吧!?”
　　“行了!”陈巍理智尚存：“别把人打死了。”
　　“你是不是叫李宇!?”陈巍踢了他一脚：“说话!”
　　“我叫李宇。”那人不敢动，抬着头看见几张的钱撒下来，陈巍说：“这几笼子狗我们买了。”
　　“给他钱干吗?!”徐尽欢不敢去看那堆狗骨头。
　　“我发个视频到镇上群里，有自己家狗的让他们过来认认，没人要的送救助站，流浪也不是办法。”陈巍拿出手机。
　　院子里的景物凄凉，李宇除了吃狗，还有虐狗的倾向，村里派出所的一会儿就赶来了。
　　“又是你!”他们见怪不怪：“只能批评教育几天，实在是管不了。”
　　陈巍表示理解，带着徐尽欢他们回了家。
　　夏华看他们回来，说：“送老爷子去医院看看吧，疼得厉害!”
　　“行!”陈巍连忙点头：“谢谢啊!”
　　“你总是跟我这么客气。”
　　陈巍说：“非亲非故，应该的。”
　　夏华笑一笑，突然问：“你有喜欢的的人了吗？”
　　“... ...”陈巍看着把徐爷爷扶上车的徐尽欢：“有了。”
　　齐逍恰好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看来关且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面包车开的四平八稳，带着徐爷爷去医院做了检查，所幸问题不大，只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徐尽欢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外面的夕阳给冰冷的铁制椅子渡上一层光，他感到有些刺眼，抹了抹泛起眼泪。
　　陈巍缴了费回来，就看见徐尽欢坐在长椅上打电话。
　　“爸，我爷被人打住院了。”徐尽欢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徐凌放下手头的工作：“严不严重。”
　　“都住院了还不严重!?”徐尽欢存着点小心思：“你跟我妈来看看吗？”
　　“欢欢。”徐凌说：“你母亲可能没有时间，明天我会赶过去的，把地址发给我。”
　　“哦。”
　　爸爸还是没有告诉他离婚的消息，两个人甚至连和好的希望都渺茫。
　　徐尽欢挂了电话，终于忍不住落泪。
　　他总想做些什么，为自己，为别人，为这个世界，可什么事情都无能为力。
　　模糊的视线里多出一双运动鞋，是陈巍会穿的样式，脖颈突然被人按到怀里：“想哭就哭。”
　　“我没有。”徐尽欢反驳，却一直在掉眼泪。
　　“没事。”
　　徐尽欢啜泣了一会儿：“小狗都死了。”
　　陈巍说：“它们会去小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