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半盏屠苏犹未举（上） 番外A1 ...
-
“终于结束了……”
将酒醉的其他同事一一扶上车后，负责照顾他们的林星河总算松了口气。想来最近能搭乘回家的地铁还在另一边的中心广场处，便独自一人漫步在桥上。见桥下的水波处照出两泓流光，河岸小道处也挂起了大红灯笼，平时低头赶路的林星河也难得有了兴致，站在桥上驻足片刻。抬眼望去，只见河两岸林立的高楼依旧亮着灯光，夜晚的景观城果然一通灯火通明的景象。
林星河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后，又顺手打开了通讯录，正想着要和往年一样给家人报平安时，一时之间又愣住了……
他只是猛然想起，在见到十六年前离开的母亲后，老父亲在那张他平日精心呵护的老木椅上永远地睡着了。
或许是桥上风大的缘故，林星河有些踌躇，渐渐感到鼻头有些酸，他迟缓地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正要快步向地铁口赶去时，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步伐。
“嗨，小林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愉悦。
“小梅？！”林星河倒是十分诧异，毕竟打电话的梅烟絮就住在隔壁，且不说两人平时的生活作息昼夜颠倒，即便真有什么事，更多时候直接上门拜访，“难得直接打电话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哎呀，没什么大事，放轻松点。小林子，年末的事你都忙完了吧？”
“是啊。”
“过几天回老家吗？”
“不回了，你知道的，今年夏天刚回过。”
“也是，抱歉，一时没想到这点。”对面的人叹了口气，语气稍稍放软了些。
“没事。所以我打算今年留在这里。”小林摆了摆手，“小梅，你今年不陪人出去过节了？”
“早断了联系了……这不就为这事打电话和你商量嘛！小林子，今年我也留在这里过年，既然你也在家，不如我俩搭个伙，怎么样？我可是屯了不少好菜好酒呢，过两天你忙完后，可得赶快到我家来。”
“也不是不行。”想到身边为数不多的同事和朋友大多打算回家过年，过年除了家务活外也没有其他安排，林星河顺口答应了下来。“到时候还有其他人来吗？”
“放心，就我们两个。”
“真的？那就这么定了，回头见。”
挂了电话后，林星河的心情也稍稍平静了许多。住在一墙之隔的梅烟絮，多年来一直从事着那方面及其不光彩的工作，三年前搬到决明公寓后，更是常与不同的男人回屋厮混，所以即便本人并不在意，附近关乎她的传闻大多十分糟糕。林星河自己也只是这座城市内常见的普通职工，但两人之间却常常互为帮衬，竟然能平和相处了三个年头。虽然如此，他对梅烟絮的情况也很少了解，自己也不是主动八卦的个性。
虽然如此，他也清楚，梅烟絮即便在外人眼中被视为狐狸精，但在很多时候她反而意外地坦诚。初次见面时，即便梅烟絮闹出了不少动静，作为邻居的林星河还是帮忙搬运整理物件后，梅烟絮当天便回了一些礼，还请他吃了一顿晚饭。吃完后，在一同回去的路上，林星河不惯主动开口，梅烟絮倒是自行叼了一根烟：“小林，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我有很多不好的习惯，大多时候半夜才回来。如果有吵到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一定想办法改正。”
说完，她便递了给他一包烟。
“没事的，邻里之间应该相互照应，你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也会帮忙。”林星河只以为这些是客套话，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平日不抽烟的他也将烟还了回去。
“也好。”梅烟絮收了回去，但看上去反而坦然了许多。两人走至大门口时，她并没有跟上林星河，而是兀自走近一辆在旁边等候多时的蓝色跑车，向他挥了挥手，“我去兜风了，日后再说吧。”
“嗯，回头见。”说罢，林星河目送着跑车内状似亲昵的二人离开。他注意到，驾驶位上坐着的年轻男子，和白天与她调笑的中年男子并不是同一个人。
在那之后的两个星期，林星河确实因为隔壁的噪音，有几晚没睡好。一向怕麻烦的他也没有真的去找梅烟絮，只是先买了耳塞。即便如此，没多久在林星河取快递时，同样在柜旁收货的梅烟絮还是注意到他乌青的黑眼圈和拆开的包裹，一向脸上挂起笑脸的她在问清后急忙打了几通电话后又连声道歉。
几天后，林星河很少听到噪音，这时梅烟絮也来他家赔礼，告诉他自己已经装上了隔音墙和消音器。看着桌上价值不菲的名表礼盒，林星河婉拒了，还劝她以后不用再送昂贵的东西，正常往来就好。如今想来，两人也是因为这个契机逐渐成了朋友。
“哟，来了？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一开门，梅烟絮热情地将林星河迎了进来。
“这不得显得热闹些。反正就在隔壁，也不费力。”放下了几袋沉甸甸的东西后，林星河松了松手臂。
“行，小林子，你先歇歇，看会电视也行。”招呼着林星河坐下，梅烟絮还没来得及收拾桌上的礼物，就准备回到厨房热火朝天地干活。
“需不需要帮忙？”打量了一圈后，林星河将目光落在一门之隔的饭桌上。刚要起身，却被屋子的主人又按着坐下去。
“不用，也就我们两个人，红酒炖牛肉和冬笋火腿汤都差不多了，就剩清蒸鱼、白灼秋葵和两份牛排了，我去看火。”
“先等等。小梅，这些你先收起来。”说罢，在茶几上搜罗了一阵的林星河还是跟了过去，将手中的两个餐盒递给梅烟絮。
“饺子？你说说你，怎么自己还带了吃的过来。”注意到带来两袋饺子后，梅烟絮笑了笑。
“过年嘛，怎么也得吃点饺子才好。这些都是这两天我自己包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这样，怎么着也得下一盘。得亏牛排还没下锅。”梅烟絮接过餐盒，打量了一眼后，便将牛排和其中一盒放回冰箱内。林星河也很随意，见梅烟絮还需要忙碌一阵，便打开了电视机，在沙发上放松地瘫了下来。直到屋子的主人将围裙解下后，他也起身去帮忙。
“干杯！新年快乐！”当对坐的二人将高脚杯中漂浮着细腻绵密气泡的香槟一饮而尽，感受到其中清新醇正的香甜气息，只有这时，忙忙碌碌一整年的他们才有了即将踏入新的一年的实感。
“嘿嘿，怎么样？口感不错吧！”梅烟絮有些得意。
“嗯！不愧是你！”林星河点了点头。除了应酬外，他平日里并不怎么喝酒，但凭过往的经验，他知道这位友人的品味一向不错。
虽说如此，林星河也知道，比起所谓性价比，这位朋友一向更关注品质，他还是有些担忧地拿起那瓶香槟。
“这酒不便宜吧……”林星河打量了一会瓶身后，正要拿出手机搜搜看时，却被对面夹来的一块炖牛肉阻止了。
“哎呀，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我这还有几瓶呢，等会连盒送你！先别看了，来，吃菜！”趁林星河愣神时，梅烟絮眼疾手快地夺过那瓶酒，给两人重新加满后，顺势放在了自己的手边。
“不用，你自己留着就好。”林星河连忙摆摆手。
“给你你就收着呗，我一时也想不到别的能送你。再说了，小林子，你还好意思说我。”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一番后，梅烟絮看向沙发前，“你送的东西也不少啊。你看那边，摆了一茶几。都送了些什么？”
“我也没送什么啊，就是一些花和一些水果。哦，还有这个。”林星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夹起的饺子放入碗中。
“这不挺好的！”梅烟絮笑了笑，“这饺子好吃，手艺不错，还是我爱吃的芹菜馅的，得亏你记着。”
“哪里，比不过你这一桌。”见对方看上去也很开心，林星河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
酒过三巡后，按照两人过往的习惯，林星河顺手刷洗碗筷，梅烟絮打开电视机后，将林星河带来的东西稍稍清点了一下。等到她收拾了一切，耐心地坐在沙发上打理百合花束时，林星河也沏了两杯淡茶出来。不凑巧的是，原本细细修剪枝叶的梅烟絮却在这时打了个喷嚏，慌得林星河赶忙递过纸巾。
“小梅，加件衣服吧，着凉了就不好了。”
“没事，是这花太香了，我这才打了个喷嚏。你看，这不快好了？”梅烟絮毫不在意，将最后一支香槟色的花小心插入玻璃花瓶中，“小林子，这花还挺新鲜的，种类多但颜色不花哨，是你挑的？”
“我哪懂这些！之前和你提过，我一大学同学开了一家花店，这束花也是拜托她挑的。”
“市中心医院附近的那家？”
“是啊！”
“真不错，回头我也去看看。你先坐着，我再去切点水果。”
“辛苦了。”林星河也不多话，放下茶杯后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正当他感到节目有些无趣，梅烟絮递来果盘后，从口袋里随手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先别看了，我们来抽乌龟呗。小林子，你来分牌吧。”
“牌有点硬啊……”取出大小王后，林星河有些费力地洗牌，之后将随意挑出的黑桃Q和大小王放到一处。
“别人送的新牌，管他呢。难得有机会，咱们就这么打打牌，唠唠嗑多好，我先抽牌吧。”
“话说回来，小梅，你老家哪里的？”
“……我宜川的。老家叫梅家村。”梅烟絮顺手扔掉手中的对子，“那地方比较偏，在九重关附近的山沟沟里吧，印象中车都很难开进去。”
“九重关不就在西南边境那块，那离这儿也太远了……”
“无所谓，我初中没毕业就跟着其他人来这里打工了，这么多年早断了联系了。”说罢，梅烟絮从林星河手上抽走了一张牌，看到是方块10后，便顺手将它和手上的黑桃10一起丢出，“怎么？对我的过去感兴趣了？”
“倒也不是，我就随口一问，你不想提也没事。”林星河摇了摇头，从梅烟絮手中挑走了一张梅花A。
梅烟絮反倒无所谓，面上一如既往地笑嘻嘻：“没关系，仔细想想平时老是我主动打听你的事，自己的事却没怎么提过，确实不够意思。行吧，那今天就好好聊聊。”
说着，她又从林星河那里抽走了一张黑桃6。
“嗯，从哪里开始说呢……”看着林星河丢出的黑桃3和梅花3，梅烟絮稍稍思索了几秒，“这么说吧小林子，我现在这个名字是我自己随便改的。至于本名嘛，确实土的不能再土，就叫梅晓霞。”
——梅烟絮这个名字也很奇怪好吧……林星河盯着那精致的脸庞看了一会，内心腹诽道。
“那你的爸妈应该都长得很好看吧。”
“算了吧，那老鬼和好看二字沾不到一点边。”
一听这话，梅烟絮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懒汉吐了满地，在旱厕旁颤抖着握着烟卷向她走来的画面。想到这里，她的脊椎处自下而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恶寒。
“至于我妈……说实话，我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村里人倒是提过，当初她被人丢在了山里，死老头看她可怜就好心‘收留’了她。”梅烟絮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她用手指点了点对面手中的牌，挑走了方块J后又连同梅花J打了出去。“他们说那女人虽然长得还算标致，但是又疯又傻，别人问她她也只是低着头不回话，死老头也不肯让她见人。谁知我七岁那年没拴住，她在谷堆放了一把火之后直接消失了。”
“这也太离奇了吧……”听到这话，林星河的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嗯，就是你想的那么离谱。至于那女人是死了还是又一次走丢了，他们是不说的，反正这种事在周围也不少见，都习惯了。”
“唉……”盯着刚到手的梅花Q，林星河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犯愁。
“别丧气嘛，我手上的牌还有不少呢，来，接着抽。”知道林星河接过了那烫手山芋，梅烟絮感到如释重负。
“那你当初是怎么想着到景冠城来的？”
“怎么说呢，嘿嘿……我是和一个进城打工的小子跑出来的。”说罢，梅烟絮漫不经心地抛出方块4和红桃4。
“私奔？”
“对啊，不过想来大城市赚大钱也是真的，虽然后面也是被他卖了之后才开始干这行的。”
“老家那里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呢？村里人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他们其实也不情愿让我这个怪物呆在村里。”
“为什么？”
“担心野丫头到处勾搭他们家的宝贝呗……”
“啊？”此话一出，林星河原本打算抛出一对7的左手愣在了半空中。
“不过仔细想想，那段时间可能和一小半的人都有瓜葛吧。当时虽然还算自在，但也确实做得过分了点。至于那个死老头嘛，一开始还非打即骂的，后来越来越没精神，也就撒手不管了。”
“不会吧……”
“这也没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嘛。我想，自那件事之后，他们应该也当我没了吧。”梅烟絮吸了吸鼻子，空出的左手似乎想要摸索剩下的几支香烟。然而，想起林星河闻不惯烟味后，梅烟絮又将注意力落在了自己的牌上。即便如此，她左手抽出梅花8的力道也加重了许多。
“这样也好，我也很庆幸，当年赶上了那辆大巴，没有像其他女孩一样关在那里。相比之下，这里的日子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堂。”
——真的是这样吗？
林星河看向对面有些黯淡的双眸，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痛苦与失落。然而，只一瞬，怨毒的情绪填满了眉眼，为那美丽的脸庞重新赋予了色彩。
“差不多吧，那厂子没过两年就查出了问题，很快就倒闭了，原本带我的老板跑路了。至于那小子，什么也没说就跟着其他人溜了，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为什么不想办法换个正经的工作呢？”
“当时也做过其他门路的工作，但是当时年纪还小，而且什么都不会，有时还得偷偷藏起来。想来想去还是皮肉生意赚得多，没啥门槛，有的时候还能稍微享受一下。就这样求了个地方落脚。至于后来嘛……反正KTV、酒吧、夜总会之类的都见识过了，这些年下来好歹越赚越多，习惯了，认识了不少熟人，也不太想转行。”说罢，梅烟絮将刚抽到的梅花10和红桃10一齐丢出去。
“……抱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知道答案后，林星河反而感到一丝歉疚，见梅烟絮吸了吸鼻头，他捡起桌上的一根烟，随后递了过去，“要来一根吗？”
谁知梅烟絮却笑着将他的手推了回去，颇为惬意地向后躺了躺：“我还好，打完这把再说。小林子，你可要加把劲了，在这样下去要输了哦！”
被她这么一提，林星河这才反映过来，梅烟絮那里接近全军出击的状态。至于自己这边，自从安营扎寨后，那张梅花皇后反倒固执了起来，岿然不动，看样子并不想摆脱他。
“别发愣啊！来，接着抽！”梅烟絮直起身，将剩下的几张牌递到林星河面前。林星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抽牌的动作也迟缓了许多，看到是方块5后松了口气，连同手中已有的黑桃5一起丢了出去。
“不过，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爱学习的人。”神情放松下来的梅烟絮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又从林星河那里凑到了方块6，连同黑桃6一同脱手。
“还真是。”林星河也松了口气，他也感觉到气氛总算没有那么沉重了，打出一对8的手也不再重如千斤。听到梅烟絮这么说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书房，“房间里倒是有几本书。”
“啊？你说那些啊？我基本不看，都是别人送的，充充门面而已。也就偶尔那么一两次吧，效果还意外地不错。”梅烟絮哈哈大笑，“那些书很占地方的，所以现在不是送了就是卖了，留几本看得过去的就行。”
“奇怪，既然看都不看，为什么还要收呢？”
“这个嘛……曾经一个朋友对我说，书这东西，你可以摆着，但不能没有。她喜欢看书。”
说完，梅烟絮又从林星河手中抽牌。然而这一次，本来神态自若的她却又皱起了眉头。
——梅花皇后跑回了她的手中。
“干！”
“别着急嘛……”嘴上虽然这么说，笑容却显而易见地转移到了林星河的嘴角，这下暂时不用他调转手中的牌了，林星河十分耐心地等梅烟絮拨弄好后抽牌。
不幸地是，那张梅花Q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哦呦！还有机会。”梅烟絮窃喜，她扫了眼剩下的两张牌，专注地盯着林星河有些慌乱的动作。
——就是那张！
林星河刚定住手，梅烟絮便眼疾手快地抓住自己的目标。果然，正如她料想的那样，她顺利的抽到了红心9。
“唉，输了。”林星河认命般地抽走了梅烟絮手上剩下的方块A，连同梅花A一齐打了出去，“再来一局？”
“行，等会继续，我去阳台抽根烟。”说罢，梅烟絮接过林星河递来的细烟，径直走到阳台上。
开盖，拨火，点烟，一气呵成。
梅烟絮神情淡漠地吐出烟雾，细细摸着手中触感冰凉的打火机。她听着细碎的洗牌声，对着这做工精致的打火机看了半晌。
——年后，就要彻底还清了吧……算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想起前几日对方着急讨要所有赠物的模样，梅烟絮冷笑了几声，正要掐灭手上的烟时，眼前伸出了另一根未点燃的烟。
“陪一根，不介意吧？”
梅烟絮微笑着摆摆手，她知道林星河除了应酬，平时基本不抽。
谁知林星河却晃了晃：“难得嘛。”
梅烟絮见状，也没有坚持，于是替林星河点上烟。两人一时缄默不语。
“你那朋友……”
“人很不错，但是家里也不太好，有段时间过得很苦，我当时想办法帮衬她。现在当志愿者嘛，也是因为她，她也劝过我别再继续干这行。”
“那她现在呢？”
“她啊，几年前就走了。不过，我俩一直都有联系。”
“是吗，缓过来就好。”林星河长舒一口气。
“有段日子没见了。过几天就去找她聊聊吧。”
林星河点点头：“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对吧。”
“……嗯。这里风大，我们回屋吧。”梅烟絮笑了笑，她掐灭了火星，推着林星河往回走。
“等等。”掐灭烟头后，林星河便跟着梅烟絮回到客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半盏屠苏犹未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