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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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那日，给何媛开门的是何妈，带着一脸的厌嫌，仿佛女儿是这个家的灾星。
何妈瘦高，脸色蜡黄，长期缺觉让雀斑密密麻麻地爬在脸上。头发松松系在脑后，散着一股烟味，大概是前一晚打通宵麻将，刚睡醒，还没洗漱。
“小皓呢？”何媛冷冷将视线从母亲身上移开，问话时不带任何称谓。
何妈没回答，反倒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回家？”
“这不是我家。”
何媛丢下一句，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侧边那间卧室，拧开门。
何希皓正坐在床边看书，听见动静，肩膀明显一抖。回头看到何媛的瞬间，眼中流露出无助，喊了一声：“姐……”
何媛扫了一眼屋子。
这间房曾经是他们姐弟共用的，现在早已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收拾东西。”何媛说。
何希皓愣了一下，立刻把桌上的书胡乱塞进书包。床上扔着给父亲准备的生日礼物，拆了封，看得出来并不合心意。
眼前的一切让何媛失去耐心，她抓住何希皓的胳膊，“走。”
何希皓的书包拉链还没拉好，半敞着就甩到肩上，慌张跟着何媛往外走。
“你干什么！”
何妈冲上来，一把扯开何媛的手，“走哪儿去？小皓是我儿子！这是他家！”
这是家吗？
何媛脑中一瞬间掠过无数画面。
当年，因为生了二胎，何父母双双失业。为了糊口，两人在家附近开了家小卖部，开始做起个体生意。何爸青年时事业受挫，失业之后更是不得志，整日郁郁寡欢。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染上了赌博。起初是偶尔打牌解闷，后来手气好了几次，尝到赢快钱的滋味，便渐渐沉迷其中。何妈原本只是陪着，后来也被拉下了水，两个人在牌桌上反倒成了“搭档”，还能彼此照应。
最开始，夫妻俩尚能维持白天看店、晚上打牌的生活。可时间一长，小卖部那点微薄的盈利，哪里抵得过牌桌上的输赢起伏。夫妻俩索性把小卖部后面的仓库改成了棋牌室，白天不开门，夜里通宵不眠。
自那以后，小卖部的卷帘门一天比一天拉得晚，收银台前也鲜少再见到老板、老板娘的身影。更多的时候，店里空无一人，只能听见仓库里不时传来的咒骂声或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以及从门缝里不断溢出的烟味，混杂着酒气，呛得人发昏。
若是何父母那天手气尚可，或许会有人走出来招呼一下客人，收个钱，随口寒暄几句；可一旦输钱，客人只能隔着门听见一声不耐烦的吼叫——“自己扫码付款！”
输钱时的戾气，总要找地方发泄。他们会把怒火倾倒在彼此身上，大声争吵，甚至动手。夜深人静时，何家姐弟常常在睡梦中被吵醒。年幼的何希皓会蜷缩在被子里，吓得瑟瑟发抖；而何媛则在黑暗中死死攥紧手指，睁着眼睛，一声不吭，目光冰冷而清醒。
这里早就不像个家了。
她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何希皓。
何媛无视母亲，再次用力去拽弟弟。这一次，她抓得更紧，指节发白。
何妈再次试图扯开何媛的手，却没能得逞。
“你现在出息了，住好房开好车，就不认这个家了。你个不孝女！”何妈扯不过何媛，转转而拽住何希皓，声音尖利：
“小皓可跟你不一样，他是我儿子！要给我养老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把他带走？”
是她不认这个家？
高考结束，何媛坚持去艺术学院学设计，是父母亲手将她赶出门。当时他们也用的“不孝女”的说辞，怪她是个只会花钱的赔钱货。
“YUAN”成功出圈后，父母再度联系上她，要求她偿还十八年的养育费。
何媛照做了，她给父母打了一大笔钱，大大超过他们要求的数字。
所以，她不欠他们了。
“妈——！”何希皓被两个女人拉扯得近乎崩溃，带着哭腔叫喊，“我快高考了，姐只是想给我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好的环境？怎么，你也开始嫌弃这个家了？！我看我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何妈越说越愤怒，抬手就往他背上打，
何媛伸手去阻挡，却连带着自己挨了几巴掌。
场面彻底失控。
“轰——！”老旧的马桶传来巨大抽水的噪音，何爸从厕所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同样疲惫，浑身散发着香烟与酒精混合的难闻味道，头发中多了不少白丝。印象中的那个精干的父亲，早已不见。他皱起眉，看着客厅中拉扯的三人，眼中的愤怒像是在看一副烂牌。
生活不尽人意，手气听天由命。
生命中总该有一些事由他掌控。
“小崽子，我他妈还治不了你们了？！”
他随手抄起门口的木衣架，加入客厅的混战。
衣架一下下狠狠抽在何希皓的身上，何媛拽不住父亲，便用身体去挡。
“爸——！别打了！”
“都是我的种，我想打就打！”何爸瞪着眼，手中的衣架落在何媛身上，毫不留情。
“你们要多少钱！”
何媛终于吼出来，声音几乎撕裂，“多少钱你们才能放小皓自由！”
何爸停止了抽打，居高临下的看着何媛，冷笑：“自由？儿子给老子养老天经地义。他要是养不起，。不是还有你这个好姐姐吗？”
何希皓与何媛不同，他是父母哪怕失业、过苦日子也要保住的儿子。因为“重男轻女”的想法，他享受过父母的一些优待，却不想被骗进了牢笼。
“我们是因为你才失去工作的！”；“要不是为了生你，才不会过这种苦日子！”
何希皓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
何媛可以逃走，但何希皓不能，他的债要用后半生去还。
何希皓突然停止了抽泣，眼神里透出与何媛相同的漠然，“姐，你走吧！”
他挣开她的手，退回父母身边。
何媛愣在原地，像是突然被排除的外人。
“小皓……”
她的声音第一次没有底气。
“爸妈说的对，这是我家。”何希皓双眼通红，“我不想和你一样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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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希皓的话突然出现在何媛脑中，她仰头，将最后一点威士忌灌下去，思绪回到面前的喧嚣中。
“YUAN”新品发布会结束，公司在Mint酒吧包场庆功。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彻底放开了自我，在舞池里尖叫、狂欢。
何媛喝了不少酒，一双丹凤眼染上醉意，变得妩媚勾人。她斜靠在吧台边，微微扬着下巴，眼皮半垂，目光落在舞池最中央的人身上。
场内的音乐正劲，灯光闪烁刺目，节奏一波高过一波。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的味道，黏稠而暧昧。
郑鹏站在人群中央，随着鼓点肆意晃动身体，双眸掠过身旁无数摇动的身姿，与吧台的目光相撞，笑容张扬。
几几分钟后，他从舞池里挤出来，径直走向吧台前的何媛。
音乐依旧嘈杂，郑鹏抬手向酒保点了杯酒，也斜靠在吧台边，与她并肩站着。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不约而同地笑了笑。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一同仰头饮尽。
这时，夜店的气氛组拉开喷□□，白雾瞬间涌起，舞池被笼进一层迷离的光影里。DJ换上了更劲爆的音乐，震得人耳膜穿孔，将场内的气氛再烘向新的高潮。
周遭太吵闹，郑鹏不得不俯身，凑近何媛耳边说话，“何大设计师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想我了？”
何媛轻笑了一声，抬手勾了勾，示意他再靠近些，低声回道：“看你一眼，就这么着急跑过来，你是小狗么？”
郑鹏无奈笑了笑，晃了晃酒杯，露出手腕上的咬痕：“上次咬人的，好像不是我。”
何媛懒得再陪他贫嘴，转身将酒杯放回吧台，又抬手向酒保低声交代了两句，起身准备离开。
郑鹏以为自己玩笑开得过了，立刻收敛了笑意，伸手拦住她，语气不自觉压低了几分：“小皓……回来了吗？”
这话似乎又戳中了何媛的痛处，她的眼神瞬间冷下来，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他一句“与你无关”，随后头也不回地朝后门走去。
保姆车还没到。
何媛双臂环在胸前，站在后门外，夜风吹散了些酒气，也让她逐渐不耐烦起来。
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
郑鹏跟了出来，在她身旁停下，点燃了一支烟。门板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夜店里大部分的聒噪。
“你误会我了。”郑鹏吐出一口烟，“我不是想插手你的家事。”
何媛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烟雾迷漫在郑鹏眼前，遮挡住他的神情，“我是担心你自己在家，寂寞。”
保姆车正好停下。
何媛没理会郑鹏，俯身钻进车里。
“等一下。”
车门停在一半，留着一个缝隙。
郑鹏将烟叼在嘴里，从上衣口袋中翻出什么，遂手腕一抬，轻轻一掷，那东西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何媛怀中。
“送你的，小饼干。”
何媛皱了皱眉，“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那一小包包装精致的夹心饼干顺着动作滑落，掉在座椅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