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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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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博物院的活动公示出得很快,主题是《自然正义》,联名设计师的署名签了邰霏。
鉴于邰霏的过往,总负责还在设计师页添上了洋洋洒洒的一篇介绍,恨不得昭告天下,邰霏就是最适合这个活动的设计师。
但在其他的地方,尤其是信息,设计师和参会社会组织、公司等都不互通。邰霏只知道活动很大,受邀的人也很多,别的一概不知,忙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
说来也巧,前段时间宋时祺在F国放鸽子的那位总最近有个新的项目,说什么也要找宋时祺谈谈,归期不定。
两人就这么开始了异国恋,靠着双方都不常使用的手机联系,都忙得轮回。
9:41
【邰霏:活动时间已经出了】
【邰霏:不是要你赶回来的意思】
【邰霏:还有待定的开业时间,江黛在你那学到了,打算狠狠吸博物院的血,定在活动后三天】
11:13
【微岛负责人宋时祺:嗯,我知道】
【微岛负责人宋时祺:那么重要的场合,我肯定会赶回来的】
【微岛负责人宋时祺:那天日子很好啊,邰设计师决定就好,反正对面的咖啡厅会吸待定的血的】
邰霏直到傍晚才看见宋时祺中午的消息。
扫了眼时间,正好五点二十分,浪漫细菌忽然感染了邰霏,算了算时差,她就这么拨了个电话过去。
宋时祺的声音稍显疲惫。
“你不会一直没有休息吧?”
中午十一点多在P区是凌晨四点,现在宋时祺还能秒接电话就只有两种可能。
“眯了一会,听见你声音比休息更像充电。”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我不打扰你了。”
宋时祺轻啧一声,叹了口气:“我要退休。”
“退什么休。”邰霏被他的语气惹笑,“宋总这个年纪不正是拼搏的年纪吗。”
“退休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了啊,就像我爸那样天天粘着我妈。”
邰霏突然对宋时祺的家人有了实感,又像哪里空着似的没有落点。
她安抚了宋时祺几句,然后把电话挂掉,打车到临江老街,钻进了待定。
江黛这几天出差,好在工作室的收尾工作也已经全部结束。邰霏现在隔几天就会来一次,主要的任务就是检查培养箱里的植物。
今天很巧,对面的咖啡厅亮着灯。
穿着牛仔套装的陆之尔挽着一个面容和她有六分相似的知性女人从咖啡厅里出来,看到邰霏,走到门前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小邰,这么巧啊。”
邰霏和陆之尔不算生也不算熟,是在双文合作过的关系,是在项目结束后帮她洽谈博物院合作的关系。
现在她和宋时祺谈了恋爱,陆之尔的身份就有了另外一层,算作长辈。
邰霏纠结来纠结去,硬是找不到代词:“小…陆……陆前辈,您好。”
“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和十七一样叫我小姨呀,怎么这么生硬。”陆之尔眼睛冒光,一个劲地摇着挽着的那条手臂,“这是我姐。”
那就是……
邰霏立刻打了招呼:“阿姨好。”
说罢,她思考了一瞬间今天的穿着打扮,又反思了脸上的笑容是否僵硬,最后才直起腰和陆之尔挽着的那位对视。
“你好,我是陆之仪,是十七的妈妈。”
陆之仪的体态很好,皮肤也很好,几乎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
她和陆之尔的穿衣风格不一样,套着一条到小腿的连衣裙,扎着一部低马尾,鼻梁上架着银色窄框眼镜,涌动着淡淡的高知感。
邰霏看着她的时候只能感觉到温和,没有架子,也没有威压。
宋时祺脾气那么好,一定和她的教导息息相关。
可惜邰霏没有什么和长辈相处的经验,一时间尴尬,想不出更多的话来,幸好陆之尔在场,一手一个,挽起邰霏就拉着她往外走,要带着她和陆之仪去打卡一家餐厅。
邰霏挣扎了下,还是决定小声地和她交涉下:“小姨,我已经把门打开了,得先检查下工作室里的苔藓情况。”
陆之尔即刻应下:“好,我们等你。”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陆之仪开了口:“苔藓,是做微景的吗?我不是很分得清。”
“是。”
一想到宋时祺的妈妈极有可能是从宋时祺那里了解到的微景,邰霏的紧张程度堪比那天被周柊架着读秒的时候,最后深呼吸了不知道多少次才邀请道,“要一起看看吗?有几个新品种,很漂亮。”
“可以吗?”
陆之仪说着,直接拂开了陆之尔的手,也不管陆之尔什么表情,跟在了邰霏身边。
陆之尔表情微妙地拍了个两人的背影,发送到了外甥的手机上。
外甥是秒回。
【17:?】
【17:邰霏怎么样?】
陆之尔无语笑了。
【2:你妈和我是洪水猛兽吗?】
【2:勿念。】
【2:也勿扰。】
陆之尔跟了上去,陆之仪已经跟着邰霏弯腰检查培养箱里的苔藓。
工作室的陈设很简单,除了门口的大厅,就是一层角落的暗室和联通着二楼的培养室。
邰霏对待苔藓很认真,所有人都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邰霏和陆之仪介绍苔藓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也不拘谨了,和门口叫陆之尔小姨都要纠结一会儿的样子大相径庭。
看了半个暗室,陆之仪放慢脚步,放邰霏一个人上了二楼。
陆之尔恰好在这个时候跟了进来,被陆之仪逮住,轻悄地问她:“之尔,这些和家里暗室放着的那些一样吗?”
“应该是吧,但这个应该算是原材料?”
陆之尔也不清楚。
苔藓这门学问深得很,彩虹救援和微岛合作的时候也只是承包了后期,和苔藓有关系的场设她还真就只看了个最后的形。
姐妹俩靠着暗室里不太明显的光亮交换了个眼神。
“这是十七喜欢的女孩子?到哪一步了?”陆之尔盯着培养箱里面的苔藓,透过玻璃问在对面想装傻的陆之尔,“我和老宋都顾不上十七,他和你这个小姨不是很亲吗,没和你说?”
陆之尔知道,但陆之尔撇嘴不说:“小姨也只是小姨啊,小姨又不是百事通。十七也不是六七岁了,这事还和小姨说呢?”
“既然这样,你还一上来就拉着人和我们吃饭?”
陆之尔眨眨眼,绕了个大圈才想明白这个回路。
她知道十七喜欢小邰,但他们俩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的话,现在这种情况,小邰是不是有点尴尬呢?
没在一起的话,小邰会不会更尴尬呢?
陆之尔轻啧了一声,物理地绕了个大圈,靠到陆之仪边上攀上陆之仪的手臂:“姐,现在怎么办……”
要是因为她这一出把外甥的缘给搅黄了怎么办!
楼上邰霏的脚步声也转了个圈回到了中心,似乎马上就要下楼来,陆之尔晃着陆之仪认输:“怎么办啊……”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陆之尔捏着眉心决心找个好理由来搪塞。
邰霏到了暗室,看见的就是陆之尔右手拉着陆之仪,左手按着太阳穴的好笑场景。
“小姨,你头疼吗?”
“啊……有点。”陆之尔干巴巴地扯了个笑,急中生智道,“小邰啊,刚才临时来了个电话,说我姐的科室有个急重症要回去看一下,可能没法一起吃饭了。”
邰霏在楼上兜兜转转不愿下来的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那先回医院吧,病人最重要。”
张口就是谎,陆之尔被陆之仪反手拍了下手腕,脸上表情复杂。
邰霏倒没多想,江黛也常有一个电话被叫到科室的苦难,她深表同情,把她们俩送到路口,宋家的司机就在原地。
临别,陆之仪优雅地拉住邰霏的手:“下次见了,小邰。”
邰霏揣着这句话回家,在电话里和江黛反复品味。
“下次见了,小邰。”江黛用自己最知性的语气演绎了三分陆之仪的气度,随后破功,“要我说啊,这宋总的拉扯估计也是师承他妈咪的。”
“这也算拉扯吗?”
“只要你在楼上抓心挠肝想着去不去,这就是拉扯了。”
邰霏想起自己在二楼踮起脚尖反复踱步思考的样子沉默:“……”
江黛哈哈大笑:“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和宋总谈了吗?他那个咖啡厅真的跟着咱们开业啊?”
“我觉得应该是的。”
宋时祺说话算话这块的信誉积分还算满,江黛想了会儿还是决定不多做思考,转头问起另一件事:“那不提这个了,我忽然想起一件别的事。我后来不是出差了吗?听说周柊被逮捕之后想见你,是不是经典反派洗白的剧情啊,他和你说了什么?”
邰霏想了想,抿唇:“嗯……说了点无关紧要的事。”
江黛眨巴眨巴眼:“无关紧要的事?说了他的痛苦往日吗?然后看到你和他经历相似生命却大不相同有点崩溃?”
邰霏含混地嗯了一声。
江黛倒吸一口凉气:“那也太经典了……”
不怪江黛,就连邰霏自己,那天也被周柊给惊住。
那天,宋时祺陪着邰霏去了警局,隔着玻璃面墙,邰霏看到了面色蜡黄,头发已经推成平头的周柊。
很奇怪,邰霏透过一层玻璃,一层眼镜,看到了周柊平静的眼神。
好像他此刻才终于平静。
“邰霏,谢谢你现在还愿意怜悯我,到这里来见我一面。”
周柊的脸很僵硬,做“笑”这个表情的时候似乎总不那么透的到底,牵扯着不该动的肌肉,勉强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邰霏面对周柊却没那么多复杂的情感,微微仰着面颌,轻声问道:“这不是怜悯,你有什么话要说?”
周柊听见那句“不是怜悯”干干地笑了两声,喉咙像有什么东西糊住,声音模糊:“你怎么知道那天我藏了刀?”
在旁的宋时祺也是一挑眉,悄悄地侧目。
那天邰霏俯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周柊有刀,小心他自戕。”
宋时祺没有多问为什么,也没问为什么周柊有刀却不对着别人,只对自己下狠手。
他相信邰霏的判断,而最后的结果也证明,邰霏说对了。
刚到楼下,风创的安保和警员交接周柊的那一瞬间,周柊忽然拿出了一把一指宽的美工刀,光线昏暗,刀尖却闪过银光,狠狠地往他自己的腹部扎去。
幸亏早有预料,安保人员也都穿着厚实的防护服,空手接了他的刀势,这才让他活到了现在。
邰霏那时候昏了过去,这惊险的一幕也是后来,通过了江黛和顾流两人绘声绘色的演绎才在脑海里有了画面。
但周柊既然问了,邰霏停了一会,还是给了回答。
“你只往笔筒里丢了十支笔,但你教我的第一课,是造景工具需要十一件。”
“万一我丢了一件呢?”
“你不会允许自己丢了什么。”
“那你怎么确定是刀呢?”
“因为你不相信自己能全身而退。”
周柊连眼睛都没眨,白色的眼球隐隐泛红。
邰霏说:“就像你坚持我不会跑,你觉得宋时祺会来找我,你坚定地相信所有人都会因为利益抛弃一切,但你怀疑自己。如果被发现了,与其每天活在苦懊里,不如放自己一条死路。”
“老师,你只是走错的时间太长,长到你不敢往回看。”
“你想让我看哪里?”周柊打断邰霏,“看我空无一人的身后吗?看我努力后依旧遭受白眼?”
他像是发泄一般怒红着眼,吼完却又静了下来,平静地看向宋时祺,“如果你身边没有宋总,你还能坚定你的初心吗?”
“她能。”宋时祺接道,“她是谁,她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从来就不是我给的助力,也不是任何人给的助力。无论在哪里,在什么时候,身边有没有我,她都是她自己。”
宋时祺轻拍了下邰霏的肩,把她揽进怀里,“周柊先生,我查过你的背景,并不像你说的一样空无一人,你只是喜欢沉溺在给自己虚设的苦难里而已。你的父亲七八年前就找过你很多次,都被你让人给打退了回去,为什么呢?”
“他们只想要我的钱,拿了钱不应该滚吗?!”
“他们想和你道歉,只是你好像从不喜欢给人机会。”宋时祺摇头,“包括自己。”
周柊冷道:“我不需要。”
“那今天找我过来的意义是?”邰霏乍然问出口,把周柊的尾音怼了回去,“ 让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吗?我看到了,然后呢?”
周柊沉默了很久,最后在探视时间到头的时候和邰霏说了一句: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当年,另一条路的自己。”
那天宋时祺和邰霏是从总局走回去的。
路上,宋时祺和邰霏说了很多,关于周柊的过去,关于陈继一、瞿枝、高钰明高志鑫的关系脉络。
邰霏听完,只说了一句话:“这么看来,他如果不做老师的话,做别的说不定也能成功。”
宋时祺思考了两秒,捏了捏邰霏的手心:“不一定。”
邰霏问:“为什么不一定?”
“一个人要做什么,会做什么,和他经历的事情有关,如果他没做老师,说不定就不会遇到你们这一群学生,也就没了后面联手高钰明造假的事。”
“嗯——”邰霏拖着长音,然后笑了出来。
“笑什么。”
“忽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
邰霏反握住宋时祺的手,前后摇了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顺着故事散步,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那天和今天一样,都是沉黑的夜。
邰霏挂掉和江黛的通话,给宋时祺弹了个视频。
宋时祺似乎总是能秒接,但看背景,好像刚出会议室。
邰霏警觉:“不会打扰到你开会了吧?”
宋时祺扫了眼背后关上的门:“还好,不是很重要,怎么了吗?”他低头扫了眼手表,“你那儿应该很晚了吧?”
“有点。”邰霏这才注意了下时间,“那我有话快说了?”
“你说。”
“我想邀请宋时祺参加《自然正义》,是设计师的邀请。”
说完,邰霏又觉得自己明明上午才说过不是必须要回来,晚上又变卦,赶忙又补了一句,“没有时间的话……”
“有。”宋时祺盯着屏幕里的邰霏,温柔得一如既往,“只要你开口。”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两句话。
邰霏偷偷庆幸起夜灯的光是暖色,衬得她的脸红不甚明显:“那就说好了?”
“说好了。”
宋时祺朝着手机勾了勾手指,“拉过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