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苔回信》枳述

97、第 97 章

　　真相大白总是很快。

　　周柊做事就算再仔细，连着做同一件事那么多年，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一天。据说警察只用了三小时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还连带着挖出来一根藤上的好多番薯。

　　江黛收拾着柜台的抽屉，笑道：“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邰霏在待定的桌面上支着电脑，把渲染图发给了博物馆那边的工作人员，随后伸了个懒腰。

　　江黛眼尖，即刻丢了抹布靠过来。

　　“完成了？”

　　“完成了。”邰霏说，“我给方案的时候就全票通过了，据说和他们的立意不谋而合，正好又遇到周柊这件事，博物院那边就直接敲下来了。”

　　“自然正义。”江黛看到标题，“有什么别的深意吗？”

　　“就是自然正义啊。”邰霏狡黠地笑了下，“你觉得有几个意思？”

　　“嗯——”

　　江黛拖着长音想了一会，刚准备回答，门口叮铃一响，门被推了开来。

　　宋时祺带着穿着素雅的姚纳出现在了邰霏和江黛的视野里。

　　邰霏站起来：“师姐。”

　　“恩人。”

　　姚纳没头没脑地脱口而出，随后迎着江黛迷惑的表情抓住了邰霏的手，宛如红楼梦里姐妹见面时候的礼仪一般亲昵，拉着她坐了回去。

　　江黛怪异地和宋时祺交换了个眼神。

　　宋时祺指了指外面。

　　两人灰溜溜地遁到了对面的咖啡店。

　　“这家店装修好了？”

　　江黛打量着店内的装修，感叹着老板这完全不计较财力的装修速度和高雅的装修品味，“邰霏这段时间忙着那个新项目，这还是我和她这个月第一次来呢，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新店装修好了。”

　　宋时祺端来两杯咖啡，顺口回道：“还没完全弄好，门口没放绿植，门头也打算再铺点设计。”

　　江黛愣愣地接过咖啡，僵僵眯起眼：“这么了解，你的店啊？”

　　“嗯……新投资。”

　　江黛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宋时祺的回复……
　　她抿了口咖啡，心想，幸好自己的爹还没富到认识宋家，不然一天到晚拿着宋时祺的成就和自己对比的话，自己大概真和半截入土没区别了。

　　挠人的春末，熬人的夏，已然都熬了过去，后面还剩个不萧条的秋和冬要过，这一年就算过去了。

　　江黛和宋时祺没什么话好聊的，两人就这么喝着咖啡。

　　只是想到时间，江黛清了清嗓子，突然问道：“三年前，让我去找她的人，是你吧。”

　　“是吗？”宋时祺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是吗？”江黛追问，“可能这也是你的本钱呢。”

　　早就埋伏在邰霏身边的暗线，要是宋时祺早就说开了，何止近水楼台先得月。

　　宋时祺却只是淡道：“一切因为巧合促成的事情都不能算本钱，硬要算的话，倒是可以算做意外之财。”他举起咖啡杯，“谢谢江医生成为江医生陪在邰霏身边。”

　　江黛顿了顿，也举起杯子：“谢谢宋总让江黛成为江医生陪在邰霏身边。”

　　两人正打着哑谜，邰霏跟着姚纳从对面进到了店里。

　　姚纳坐到位置上就问：“这儿也没个人，你们俩怎么喝上了。”

　　“有人的，喝什么？”

　　“随便喝点，卡布奇诺吧。”姚纳顺带问了问邰霏，“小邰呢，喝什么？”

　　邰霏狐疑地看着站起来的宋时祺，说了要冰美式。

　　说罢，姚纳盯着宋时祺进了后厨，拧眉：“他的店啊？”

　　江黛点点头。

　　邰霏也疑惑：“在我们对面？”

　　江黛点点头。

　　“……”邰霏无语凝噎。

　　江黛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你们俩聊什么了？”

　　邰霏和姚纳互相看了看，姚纳点头，邰霏就给江黛简单地理了下逻辑关系。

　　“陈继一，姚纳，和林媛三个人是一届的，比我大两届，瞿枝比我大一届，专业是从大一就分老师的，所以我们都有直系老师带。”

　　江黛听八卦故事的能力很强，自己就概括了共同点道：“你们都是周柊带的。”

　　姚纳点头：“嗯。”

　　“然后呢？”

　　“林媛是我在大学的时候最好的朋友，今天是她的忌日。”

　　江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忌日”和“纪念日”差了一个字，读音也近得很：“什么？”

　　“她死了，在大三的时候。”

　　邰霏没说话，这个故事她刚才已经听了一遍。

　　林媛是另一个邰霏，走在邰霏前面，走了邰霏没有走的那条路。

　　她和陈继一相爱，心甘情愿做陈继一的影子，做陈继一的枪手，为陈继一博得了周柊的青睐，然后因为陈继一而选择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姚纳在双文的时候想找邰霏合作却没说出口的原因。

　　“总之，陈继一和周柊都落入法网，对我来说也算心事已了。”姚纳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了之前盛势凌人的样子，和煦得让江黛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来这里之前，我刚去了趟公墓，在她身边我还看到了一株花呢，现在可是快入秋的季节了，她大概也很开心吧。”

　　一桌子三个姑娘大多都感性，还在为这事惋惜怅然，宋时祺端着两杯咖啡出来，冷冰冰地轻哼了声：“封建迷信。”

　　“哟，家里金砖银砖都不如咖啡店的奶砖吗？”姚纳开口就阴阳，“今年过年我将告诉所有人，我的弟弟宋时祺在临江老街开启了他除了搞微岛公益之外的事业第二春。”

　　邰霏捏着美式的杯子停滞了一瞬，低头喝咖啡的江黛猛猛喝了一大口。

　　宋时祺和姚纳是对抗路姐弟一桌四个人谁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就都没当回事，最后是姚纳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问起了邰霏和博物院的合作怎么样。

　　“博物院要联名这件事我可是早就知道了，也听说了这次的主管眼高于顶，看了百八十个设计都不满意。倒是你，双文那个可是真彻彻底底的大破圈，现在之前的事也都解决了，是Toffee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公布？”

　　“原本的计划就没打算公布。”邰霏如实回答，“那天在场的人知道就行了。”

　　姚纳和江黛都是轻“嗯？”了一声，有答案的宋时祺悄无声息地偷笑。

　　“为什么，Toffee可是苔藓微景的先锋啊，设计那么好，口碑也不错，之前在国外那么响亮的名声现在公布又不会影响什么，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可能是想要个新的开始？”邰霏搅着咖啡，“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姚纳竖起大拇指：“哎……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个心态就好了。”

　　江黛也说：“加一。”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种疲惫的信息，久违地一见如故。

　　江黛是下午的班，和姚纳加了联系方式之后要回医院，就顺道带上了姚纳一块儿离开。

　　宋时祺和邰霏留在待定，一起做了打扫的收尾工作。

　　“听江黛说，你刚才已经把渲染交上去了？”

　　宋时祺戴着棒球帽，白色T恤搭了条宽松版型的牛仔裤，手里捏着扫把，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店里打工。

　　邰霏边洒水佯怒道：“江黛怎么什么都说。”

　　“这就是爱情保安啊~”宋时祺笑着跟到邰霏身边，“什么时候开业？”

　　“等对面咖啡店开业后两天，免得对面蹭我热度。”邰霏偷偷瞟了宋时祺，正好也发现他在偷瞟自己，“你看什么看。”

　　宋时祺学着刚才邰霏的语气说道：“江黛怎么什么都说。”

　　“你为什么学我说话！”
　　“我就要学你说话！”

　　“宋时祺你幼不幼稚啊？！”
　　“邰霏说幼稚就幼稚吧！”

　　两个人说了一堆没营养的话，边说边整理，最后又回到了对面的咖啡厅。

　　“你计划的话，这里是什么时候开业？”

　　“你开业后两天，正好蹭你热度。”

　　宋时祺半真半假地胡说，挨了邰霏一记轻拍：“说正经的。”

　　“真的，你开业后两天，然后挂上招牌，说‘在待定消费后可凭凭证来这里喝咖啡’，蹭你的热度。”

　　邰霏轻嗤一声：“我看有人要赔光了，过年的时候怎么办，师姐不得狠狠在家里揭你的短？”

　　宋时祺也学着轻哼一声，伸出食指晃了晃：“机会主义者干的就是这样刀尖舔血把握风口和热度的事啊，这叫投资，宝贝。”

　　宝贝。

　　邰霏被这个词撩红了脸，急忙低头喝了口柠檬茶。

　　宋时祺一直盯着她，好笑地追问：“害羞了吗，宝贝。”

　　“这可不行啊，宝贝。”

　　“要习惯啊，宝贝。”

　　“宋时祺！”

　　邰霏忍不下去，只得嗔怪地叫了他的名字。宋时祺也知道邰霏不经逗，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蓦地，只剩下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视线交会。

　　邰霏忽然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洗耳恭听。”

　　“风创这么成功，为什么还要选择做微岛？”

　　风创的创始人，风投界需要刻在历史碑上的名字，竟然就这么在深山老林、在完全毫无声际的地方做着和风投毫不相关的事。

　　“因为他善呐！”

　　江黛之前这么蛐蛐过，但邰霏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宋时祺说：“我之前应该回答过了，我觉得这里更需要我。”

　　“公益？”

　　“也可以是别的。”

　　说到这儿，宋时祺兀地无奈笑了出来，似乎很是感慨。

　　邰霏被他的动作逗笑：“想到什么了？”

　　“一些不太美好又实在深刻的记忆。”宋时祺说着，握住了邰霏的手，“我忽然想起来，其实有很多地方，很多事，很多人，可能都需要宋时祺。”

　　“但你不是。邰霏可以不需要我，但我想被你需要，所以我做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然后等着你发现。”

　　邰霏顺着宋时祺的力往他身上靠：“很多吗？”

　　“可能有一点多。”

　　“好，我会努力发现的。”

　　原来有人在身边，有人爱，和被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邰霏想，现在的一切都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宋时祺突然又说：“我也有个问题。”

　　邰霏晃着宋时祺的手回他：“你问。”

　　“博物院活动预估什么时候开？”

　　“这个……等公告吧，还是保密阶段呢。”

　　“宝贝也不可以知道吗？”

　　邰霏从善如流：“宝贝也不可以知道。”

　　“好吧宝贝。”

　　邰霏笑着倚上宋时祺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