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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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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祺破窗的那瞬间,周柊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地转过脑袋,回应他的只有破碎飞溅、划伤他脸颊的玻璃碎片。
鲜红的血液像没调好的红色颜料,稀浅地在周柊脸上划了一条痕。
室内的古怪气氛像是一瞬间被点燃,周柊上前一步挡住邰霏,踹了张椅子到宋时祺身边,被宋时祺踩住稳稳接下。
周柊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窗看到走廊上穿着黑色西装的一排保镖,被割伤刺痛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年轻人,不讲武德?”
宋时祺不接招:“我不认为你绑了邰霏是有武德的范畴。”
“你就不怕我对她动手?”
“在你用谈这个字联系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对她动手就没有谈的必要了,不是吗?”
“你很聪明,也很有手段。”周柊干笑了两声,扫了眼窗边的保镖,“既然这样,和平一点解决,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邰霏静静地打量着局面,跨过小半个教室,在宋时祺眼里看到了完全自信的眼神。
宋时祺有魔力,有一种哪怕下一秒天崩地裂也游刃有余的自在感。
邰霏轻点了下头,宋时祺抬手向后一挥,在门口待命的文森特就收了人。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最终在远离这端教室的另一侧彻底亮起。
周柊这才挑眉:“宋少爷,我听邰霏说,你们已经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了,有兴趣参一笔吗?”
他自信宋时祺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聊天不需要点透,大家都云里雾里的才能谈成事。
“不好意思,没有。”
可宋时祺回得斩钉截铁,周柊愣了一秒,随后笑着坐回了自己的那张椅子,和宋时祺保持正对的状态:“别回得那么快,你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吗?”
周柊听见身后的邰霏极其轻地笑了一声。
宋时祺依旧回道:“没有这个必要。”
周柊短暂地僵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宋时祺是个比邰霏还犟的主。
他调整了下心态,找了张新牌:“据我所知,你母亲喜欢高奈的画。”
“她还觉得那样的艺术品在博物馆更合适,需要帮你联系下靠谱的做捐赠吗?”
宋时祺问,随后微抬下颌,轻嘶了声,“就是得先说清楚来源,这好像比较困难。”
周柊眉毛一跳。
前有邰霏嘴硬,现在来了个更会挑刺的宋时祺。
“宋家呢?”周柊换了个角度,“宋家一直没有涉猎艺术方向,也没参投过什么项目,不考虑朝这个新兴风口发展吗?”
“没这个必要。”
“油盐不进。”周柊彻底冷了脸,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下,向后一仰,“既然这样,你来这里的目的呢?带了一群人又顺从地让他们离开,就为了炫两句富刺激刺激我?”
说罢,踩着桌面的脚猛地一用力。
桌面上的静物,刚放回笔的笔筒,两盒精致的微景和三卷工具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踢飞出去。
一柄小铲子落到宋时祺脚边,被他弯身捡起。
周柊发泄完情绪,又压回了声音,“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宋时祺掂量着铲子,看向周柊的眼神带着挑衅,“不过我也好奇,你带出来的人是不是都不会谈判。”
周柊默了。
周柊身后的邰霏也默了。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咖啡馆,和宋时祺的第一次交锋。
她和江黛斤斤计较到了半夜的最佳推拉方式宋时祺一个也没用,上来就直截了当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偏偏自己就只怕这一招。
宋时祺是个机会主义利己者,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获取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东西是他的本能,不管过去还是现在,甚至到将来,也没有什么能改变他冰冷外壳下锐利的心。
但周柊不知道。
他不是邰霏,不知道宋时祺是谁,只想着一件事:
为什么和邰霏一样的傻子,这里似乎还有一个。
“不是利益,那你来这里的目的呢?”
宋时祺平静地说:“你身后的人,就是我来这里唯一的目的。”
周柊冷笑:“只是为了她?”
“这还不够吗?”
“……”周柊无法理解宋时祺的思路,“宋少爷,她算你的什么?”
“非她不可。”
宋时祺说出来的话简短,语气又轻又快,却坚定地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周柊像听到了个笑话似的揉了揉耳朵:“什么?”
“邰霏不是你交易的筹码,但本来,你可以用她在我这里换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宋时祺的话说得像谜语,周柊却迟钝缓慢地回过了味。
宋时祺来这里唯一的目的是邰霏,他捏着邰霏当杀手锏,却没在第一时间拿出来用的事情让宋时祺发现了邰霏这张底牌是他控不住的未知数。
而邰霏和宋时祺的态度,让他思索了一瞬,自己是不是被诓了个里应外合。
难怪他脱口而出就是他不会谈判。
邰霏从宋时祺破窗而入后就没说过话,周柊有种预感,只要他和宋时祺的交锋不结束,邰霏就一直不会参与。
而三个人形成的僵局,总要有个人来打破,周柊决定用一个仅需一秒就会被戳破的谎言来试探。
“但我也更喜欢自己争取。”周柊一拍手,双手平摊开来,“邰霏已经答应了我的合作,我提供渠道,后方交给邰霏,宋少只需要搭建平台就可以,这是多赢的局面,我想你不会看不清楚。”
周柊说得越多,邰霏在他身后的表情就越冷。
如果之前发现对自己的构陷来源于周柊的时候她觉得心寒和难以置信,现在则是对周柊这个人都怀抱起了疑问。
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周柊,那以前那个呢?难道是她的幻想吗?
“小宋总,该做抉择了。”
周柊催促着,还分出精神来,得意地向后看了眼邰霏。
如他所料,邰霏选择了沉默。
她总是沉默,以前也好,现在也罢,她好像总是沉默着,和以前的他一样,总以为一切都会找到它自然的正义。
他作为她曾经的老师,可以再教她一课。
可教具轻啧了声,皱眉:“合作从谎言开始的话,会不会太不尊重合作方了?”
周柊盯着宋时祺把铲子放到地上踢远,“邰霏不会做这件事,我也不会。”
“你们俩对彼此的设想还挺统一。”
“谢谢。”宋时祺莫名地勾唇点头,“心有灵犀。”
宋时祺冲着邰霏眨了下眼,邰霏刚转开视线躲避,突然间天旋地转,紧接着,脖子便被人挟持住,用手臂抵住,任由她挣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教室空气瞬间陷入冰窖。
“宋时祺,让你的人都离这里远远的。”
周柊手里捏着一把泥锹,做微景用的工具都迷你得不像话,泥锹也是袖珍款,但锹面的地方却因为mini而变得尤其尖锐。
锹面尖抵着邰霏的脖子,周柊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让你的人离开云大,给我准备好车和机票,然后替我抹干净这一切。”
宋时祺没来得及答话,邰霏艰难地挤出来一句:“不…不可能……”
“有一句话你也说对了,邰霏,我可不能和人质谈条件。”
周柊挑眉,手上的劲又大了些。
锹面压着的脖颈开始泛红,宋时祺蹙眉:“去哪。”
“哪儿都行。”
“你做的事抹不掉。”
“不可能。”周柊故作为难,“如果你抹不掉事,我就只能现在抹了她的脖子做替代了。”
“你冷静一点。”宋时祺举起双手,“你要是真下手了,我连你能不能出这个教室都不敢保证。”
“小宋总,你要是能处理得更快一点,她就能快点呼吸到新鲜空气。”
“你…你个……疯子……”
周柊锁着邰霏,两个人也贴得极近,周柊的声音就像地狱深处的恶魔:“邰霏,见机行事也是在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周柊顾着两头,还有心情管宋时祺拿出手机是给谁打了电话,“开免提,别想着做手脚。”
宋时祺顺从地打开免提。
彩铃阶段有点熟悉,邰霏看见宋时祺的手正在悄悄打着拍子。
文森特接起了电话。
破碎的金属窗框倒映出了另一侧窗户上攀下来的人影。
搁在地面上的手机传出文森特的声音:“宋总,有什么吩咐。”
“记得给风创的安保团队加奖金。”
话音刚落,邰霏不顾抵着自己脖子的锹面向后一仰撞在周柊的下颌,随后趁他痛呼收起手肘击在他的腰腹,同时咬上了他的手臂,最后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狠狠地一蹬,冲进了早在对面做了准备接住她的宋时祺怀里。
另一侧身后,又是一排玻璃齐声碎裂,六个穿着黑色装备腰间挂着绳索的人从楼顶吊下来,翻滚进了教室,几乎是一呼吸之间就将周柊围了个严实。
“叮咣”一声脆响,周柊手里的泥锹掉在了地上。
周柊难以置信地笑:“风创?那个风投公司?你是风创的宋总?不是宋氏的宋总?”
宋时祺揽着邰霏,分出余光瞄了眼周柊:“有什么不一样吗?”
周柊没有回答,疯了一般大笑了几声,随后自言自语一般道:“我走错了?可明明,没有人能比我走得更好了,不是吗?”
周柊含混地胡说着碎话,宋时祺没空再听,转向怀里的邰霏,柔声问道:“还好吗?”
邰霏点头:“我没事。”
虽然紧张,但好在结果是好的,邰霏靠在他耳边又说了句什么,最后随着开门的声音收了回去。
门外,文森特带着人撬开了门,身边跟着发泄完心情的顾流和紧张得不得了的江黛,身后还有被两个人架着的已经只剩一口气的陈继一。
顾流嚷着:“十七,人抓到了。”
“警察到了吗?”
“破窗的时候就叫了,云大的分警署和云城总署的都在,张律带着法务部也在楼下。”
宋时祺把邰霏交给了江黛,自己带着人一块儿下了楼。
邰霏又是被绑架,又是半天没摄入食物,刚才又经历了周柊的挟持,早就没了力气,依在江黛肩膀上,两人在漏风的教室都含着泪笑出声来。
“我的事情,好像结束了。”
邰霏红着鼻子,眼睛酸酸的。
江黛摸着她的头发纠正她:“胡说,明明是才正要开始。”
抱着澄清一切孤注一掷的目的回来,邰霏似乎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一切兜兜又转转,过程诸多艰难。
好在都有转圜,她的正义只是迟来。
邰霏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最后说道:“真好,才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