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月溺酒》余呓

88、【88】 花鸟

　　第二天中午，楚酒在和平路的小院醒来，梅姨为她做好了茶点。

　　回想起昨晚，楚酒还是面红耳赤。那匹工于心计、城府极深的老狐狸，居然在她动情力竭、毫无防备时套她的话。

　　风暴平息后，感官仍浸在余韵中，浮沉飘摇。裴舒望就在这时候低喘着问她：“宝贝，我和凌曜，谁更好？”

　　楚酒的世界仍是失焦状态，险些下意识说“你”，好在她福至心灵意识到什么，回答：“我和曜哥只是演戏，不知道他有多好……”

　　以为这个答案会让他满意，谁知他贪得无厌：“你总叫他哥，都没有这样叫过我。”

　　楚酒无力：“我不要……”

　　裴舒望又是“bb”又是“求下你”又是“好唔好”，楚酒忘了最后叫没叫，只觉得现在腰很酸。

　　吃饭的时候，楚酒神色倦懒，赌气不理他。

　　“昨晚是我不好。”裴舒望坐在她身边，哄她，“别生气了好吗？吃饭要开开心心的。”

　　楚酒偏过头去，不说话，只留给他一个咀嚼中的腮帮子。

　　昨夜之后，裴舒望食髓知味，对她的身体愈发迷恋，想捏一下她的脸颊肉，又怕会惹她更生气，生生忍住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裴舒望说了声“抱歉”，直接在她身边接起电话，楚酒甚至能听到对面林森的声音：“裴总，环海的项目评审会一点半开始，您是来公司还是线上？”

　　她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斜了他一眼。

　　裴舒望的工作计划向来是绝密情报，除了身边的股肱心腹，几乎无人知晓。

　　“推到晚上。”裴舒望挂了电话，给楚酒盛了碗猪肚鸡汤，搁在她面前。

　　长久以来，无论工作多么繁忙，裴舒望都严格守时，就像一颗沿着精确轨道运行的恒星，在混沌的宇宙中划出一道道坚不可摧的轨迹，构成他庞大的商业版图。

　　今天的他，就像被夺舍了一样。

　　楚酒憋不住问：“为什么推迟，你下午有事？”

　　裴舒望如实说：“我想多陪陪你。”

　　“可你也考虑一下同事们的感受吧？”楚酒秀眉微蹙，“大家晚上也有自己的事，不要让他们加班，你还是按时开会吧。”

　　裴舒望：“可你……”

　　楚酒打断：“你不按时开会，我就不跟你好了。”

　　“……”裴舒望被拿捏住死穴，“我按时去。”

　　临行前，他恋恋不舍：“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楚酒亦如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你公司陪你的。”

　　裴舒望眸子闪了闪，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阿酒，我不介意，不如说我很乐意带你去公司、带见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但是今天，你的身体……”

　　他怕她累着。

　　楚酒轻笑：“上个床而已，不至于就残废了，我没那么弱。”

　　裴舒望又是想笑，又是感动，心软得不像话：“那好，我们一起。”

　　当然了，今时不同往日，楚酒作为七朵总裁，无权参与裴氏内部的会议，被安顿在会客室等待。

　　林森恭敬地为她倒茶：“楚总，请您自便，会议大概四点钟结束，期间您有任何需要，都尽管叫我。”

　　“多谢你了。”楚酒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语气感慨，“记得不久之前，也是在这里，我知道了你的名字。”

　　她主动提起那件事，林森不由得心虚，打了个冷战：“是呢，楚总记性真好。”

　　“说起来，认识你这么久了，我却不太了解你呢。”楚酒玩味地打量他，“要不要聊聊？”

　　林森愈发胆颤，后背渗出冷汗，赔笑道：“哈哈，我这个人……挺简单的，没啥好聊的……总之就是裴总的贴身助理，对他忠心耿耿、不会变心就是了！哈哈……”

　　“看来你是个注重隐私的人。”楚酒体贴道，“那我就不侵犯你的边界了。”

　　林森小松一口气：“多谢楚总……”

　　楚酒话锋一转：“既然你对裴总忠心耿耿，那我们就聊聊裴总吧。”

　　林森一愣：“裴总？”

　　“是啊。”楚酒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他的贴身助理，应该很了解他吧？”

　　林森隐约意识到了楚酒的真正目的：“呃……”

　　“他的故事，你一定知道不少吧？”楚酒暗示道，“比如……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所谓的“不在乎被隐瞒”，只是调情而已。

　　她爱这个男人，他的一切她都好奇。

　　她想知道的事，一定要想办法知道。

　　“出格的事？”林森明白了，楚酒是来查岗的，忙道，“绝对没有！楚总，您放心，裴总作风相当正派，交际圈子干干净净……”

　　“我不是说这个。”楚酒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陪他虚与委蛇地打了这么久心理战，实在是有些乏了，直截了当地问，“林森，你知不知道他背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林森一愣，下意识问：“楚总，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楚酒发现了华点，“和我有关？”

　　“呃……”林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漏了马脚，不由得叫苦不迭。

　　楚酒一贯是玲珑心思、一点就透，每次谈判，他这个总裁特助都讨不到便宜，竟然还不长记性，说话不过脑子！

　　然而，林森又想起开会之前，裴舒望对他的嘱托：“对待她，就像对待我本人一样。”

　　自家老板早把楚酒当成了自己人，那么告诉她这些事，也没关系吧？

　　“楚总……那件事，确实与您有关……”

　　今天也是奇了，裴总开会效率很高，没有在细枝末节上求全责备。不到四点，会议就提前结束了，与会人员均感庆幸。

　　裴舒望来到会客室，屋内窗帘紧闭，光线幽暗。

　　屏幕上正在播放电影《暗战》，楚酒端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与其说是在看电影，更像是借着电影思索着什么。

　　裴舒望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关上门反锁，走过去，坐在她身侧：“怎么又看这部片子？”

　　楚酒侧身抱住他，埋在他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那股记忆里的清苦药香：“我在想你……想你身上的味道……”

　　裴舒望沉稳的气息霎时间失了序，回抱楚酒：“宝贝……”

　　缱绻迷人的嗓音响在耳畔，楚酒眼眶微热，鼻尖细细嗅着男人颈侧的皮肤：“舒望……”

　　裴舒望身子一紧。

　　长久以来，楚酒对他的评价，是老谋深算、苦心筹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摆脱自己的掌控。裴舒望认了，也愿意只对她一人坦诚。

　　可是现在，他明显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准确来说，就在昨夜之后，一贯克己禁欲的他，一夜之间竟成了随时随地被欲.望支配的禽.兽，失控的开关，握在楚酒一人手中。

　　裴舒望将她压在柔软的沙发里，动作强势又温柔。

　　楚酒顺势勾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带。

　　这个姿势更加亲热，更加密不可分。

　　男人低头回吻楚酒的唇，手掌轻抚她的腰际：“阿酒bb，我都好挂住你啊（我也很想你）……”

　　他们接一个缠绵的吻，感受着彼此炙热的心跳，可是楚酒解他领带的手，却冰冰凉凉，微微发抖。

　　裴舒望睁开欲.意盎然的双眼，凝眸看向他的爱人。楚酒同样回视着他，张了张口，好像有话要说，但什么都没有说。

　　男人微微一怔。

　　楚酒有太多的话想说。

　　她知道第一次见面那晚，裴舒望就收下了她的发簪，或许从那时起，就对她加以关注。但是她没想到，他竟然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不顾自身安危，跳入深不可测的海水，事后严酷的责罚，他也一声不吭。

　　回忆起那时对他的态度，楚酒更加无法释怀。她想质问他：为什么把我蒙在鼓里，为什么不早点说出真相？难道我只配听一则“不会叫的鸟”的可笑童话，却没有资格陪你一同面对悬崖边的风雨和山洪？

　　裴舒望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低下头，鼻尖缱绻地蹭着她的，温声轻语：“怎么了，宝贝？”

　　“不会叫的鸟。”楚酒静静注视着他，“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要叫。”

　　裴舒望懵了一秒，楚酒猛地抽出他的领带，蒙住他的双眼，在脑后打个死结，同时反身将他压在身下。

　　视觉被剥夺，其余的感官便尤未敏感。前所未有的体验，楚酒甚至还没进入正题，只是走戏，剧情便迎来一个小高.潮，只吐出些青叶，依然茁壮。

　　楚酒舔了一下手，眼神冷淡，俯视着他：“不是不会叫吗？”

　　裴舒望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一览无遗，喘着粗气：“阿酒，你要我的命……”

　　楚酒缓缓坐下去，叹了口气，眼里这才有了些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花会开在悬崖边，是因为它喜欢开在悬崖边，和不会叫的鸟一样，所以它们才能作伴……”

　　腰还是酸的，她能坐下，却没有力气动，低下头，一滴泪落在裴舒望胸前。

　　“是，花是自己开的，和鸟没关系。”裴舒望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抱起，“但是他们注定相伴，无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