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月溺酒》余呓

87、【87】 契合

　　借位，演员的必备小技巧。

　　为了增加真实性，楚酒不光肢体动作到位，还变着角度地“亲”，影后级的演技轻松骗过在场观众，赢得满堂喝彩。

　　时间结束，鼓点再次响起，楚酒才起身，俯视着身下的男人。

　　裴舒望松开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柔和，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不愧是影后大人，好演技。”

　　“您配合得也不赖啊。”楚酒笑笑，“我给您封个野生影帝吧，第一届金酒奖最佳男演员——裴舒望！”

　　楚酒卡着节拍，扑进他怀里。

　　裴舒望顺势搂住她，笑了：“我的荣幸。”

　　此时此刻，银幕上的主角已经不是他们两人，楚酒反倒眷恋着男人身上的温度，不愿意分开。

　　“阿酒。”裴舒望嗓音微哑，胸膛低低地震动着，“你在《山杏》里的吻戏，也是借位吗？”

　　楚酒一怔。

　　借位如果被发现，是很破坏观影体验的行为。在这儿骗骗现场的看客，姑且不会被拆穿，但是放到大荧幕上欺骗全世界的观众，显然是行不通的。裴舒望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

　　楚酒仰起脸，看着他：“怎么会？我和曜哥很敬业的，差点都真做了，怎么可能假亲呢……”

　　话音未落，楚酒猛地腰间一紧。

　　裴舒望急喘一声，一手箍紧楚酒的纤腰，一手擒住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加掩饰的欲.望，似要将她整个侵占。

　　楚酒有点痛，回视他的目光颤了颤。

　　可裴舒望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抱歉。”他忽然偏过头去，闭上眼睛、眉头深锁，扣着楚酒下巴的手移到她脑后，力道也不再强势，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楚酒近距离凝视着他，轻声问：“你……吃醋了吗？”

　　商场如战场，裴舒望浸淫商圈多年，经历过太多风浪，千锤百炼，早已养成一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内核，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是现在，心头那股没名没分的醋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良久，裴舒望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我就算吃醋，也不该对你做什么，因为你是自由的，是我不对。还痛吗？”

　　他轻揉楚酒的后腰。

　　楚酒一僵，被他摸过的地方生出一股酥麻感，沿着神经扩散。她像被抽了骨头，使不上力，只能靠在他怀里。

　　“不痛的。”楚酒说，“但是裴舒望，我和曜哥拍了三条，中间还排演了一次，总共一丝不.挂地亲密接触了四次。”

　　“……”裴舒望没有罗艺璇口中的癖好，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脏被揉碎了般的剧痛。

　　“而且我不敢保证以后不会拍亲密戏。”楚酒问，“你介意吗？”

　　裴舒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嗓音低哑：“我不介意。拍戏是你的事业，是你想做的事。只要你愿意、能控制，尽管去做，我都接受。”

　　楚酒看着他的表情：“真的吗？”

　　“真的。”裴舒望闭上眼睛，“我会嫉妒、会吃醋，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不会因此束缚你。你永远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有牵绊。”

　　心痛碎了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我。

　　不用。

　　楚酒靠着他的胸膛，徐徐地吐出一口气：“谢谢你的理解，我很感动。但是，我也不想你难受……我想安慰你一下。”

　　“怎么安慰？”裴舒望的大掌轻抚她的后脑勺。

　　楚酒首先尝试言语安慰：“你可能不知道，亲密戏很难拍的。如果和搭档没有生理上的契合，就需要克服很大的心理障碍，才能呈现出想要的效果。”

　　“是很难，但你们的那场戏，完成得很好。”

　　电影上映之后，裴舒望看过好多遍，每分每秒逐帧细看，自然没有放过那场戏。他想对她表达肯定，但是说这场戏好，就意味着演员生理上是契合的，才能呈现出这种效果。

　　这波属于在自己心口上捅刀了。

　　“可是其实，这场戏我表现不好，前几次都入不了戏，耽误了好长时间。”楚酒如实说，“至于为什么最终效果是过关的……因为拍最后那条之前，曜哥抽了根万宝路黑冰。”

　　那个味道，是让楚酒真正入戏的引线。

　　裴舒望一怔：“是那天？”

　　“对。”

　　裴舒望给楚酒送防水外壳的那一天，他在凌曜身上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原来在他出现之前，他们经历过一次……不，是四次亲密。

　　但是他们之间并非生理性契合，真正令楚酒动情的，是……

　　男人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楚酒能觉出某种微妙的改变，像是冻硬的湖面上出现肉眼难辨的裂痕，冰雪消融的前奏。

　　楚酒意识到，她的话疗是有效的。

　　她低下头，舒了口气：“我只能安慰你到这了，你如果还吃醋，我也没招了……”

　　话音未落，裴舒望捧起楚酒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男人动作强势又温柔，说出的话也一样：“你的顾虑是什么？告诉我，我来解决。”

　　他的目光太有重量，没有人能招架得住。

　　楚酒怔了怔，却只是轻轻一笑：“不用了，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裴舒望一目不瞬地看着她。

　　“以前，我误会你涉.黑、放.贷、恶事做尽，因为你喜欢藏事，不跟我说实话。”楚酒说，“现在，你还是好多事都不肯告诉我。我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但我不能接受恋人对我不坦诚，我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阿酒，我……”

　　裴舒望承认自己是个防备心重、骄傲自负的阴谋家，习惯大权在握、掌控一切，不允许任何变数打乱他的布局。但是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生吞一整瓶吐真剂，把楚酒想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不留余地。

　　然而楚酒并没有追问，一只手撑在他身侧承重，另一只手指腹覆在他唇上：“但是裴舒望，你太狡猾了，竟然带我看《甜蜜蜜》。”

　　裴舒望急切地握住她的手指，呼吸粗重。他感觉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几乎要挣脱出来，它比他还要急于剖白自己，献祭自己。

　　“你想瞒我，就随你吧，我不在乎那么多了。”楚酒笑了一下，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滚落。

　　她飞速擦去那滴泪，接着把重量全部转移到他身上，沉进他怀里，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视线落在他的眉眼。

　　距离很近，呼吸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楚酒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我想每天睁开眼都见到你。”

　　裴舒望听到有什么在轰然倒塌，过往三十四年所构建的价值体系，于此刻灰飞烟灭。而在废墟中央，唯一岿然不动的清晰身影，是她。

　　他用力吻了楚酒的眉心，接着是鼻尖、嘴唇。

　　楚酒予以热烈的回应，同样以献祭的姿态，□□的决心。不是借位，是真实的接吻。

　　他们的心脏从未靠得如此之近，恨不得跳出胸膛，钻进对方的身体里去。

　　生理性契合鼓噪着感官，楚酒揪紧了裴舒望的衬衫，却仍觉得不够，像一只陷入流沙的野兽，明知性命难保，依然挣扎着愈陷愈深，直至感受到沉睡的凶器渐渐苏醒。

　　楚酒意识清醒了些，有些无所适从，试着转移重心、脱离陷阱，裴舒望却不许，握着她的腰往下按。

　　这个动作极具侵略性，同时带来极大的刺激感，楚酒懵了一秒，裴舒望更放肆地索求，呼吸和水声愈发清晰厚重。

　　楚酒羞耻到极点，同时又濒临抛弃所有羞耻的边缘，像是万米高空上的钢丝舞者，身负千钧之重，脑海中绷着一根弦，却随时会断裂，坠入深渊……

　　就在这个关头，楚酒后背一凉。

　　微凉的指尖探入罩衫，游走在几乎热到发烫的肌肤。

　　要断了。

　　“不要……”楚酒艰难地说，“别在这……”

　　裴舒望停下动作，极力克制。

　　他猛地按了一下喇叭。

　　警告自己，也惊动了周围的人。

　　明知道外面看不到车内的景象，楚酒还是尴尬得不行，找不到地缝，矮身蹲在车前座和方向盘的空隙。

　　裴舒望愣了一下，低低一笑，抬手护住楚酒头顶：“喺度做咩啊（你在干嘛）。”

　　光线太暗，否则裴舒望会发现楚酒耳尖通红。

　　她低低吐出两个字：“想死。”

　　裴舒望哭笑不得，忍着痛摸摸她的头：“起来坐好，腿会麻。”

　　楚酒低着头不肯起来：“我人已经麻了……”

　　影后的一世英名啊！

　　周年庆祝活动结束，下一场电影开场，是1995年上映的《情书》。看来影院老板对陈可辛导演情有独钟，但是楚酒完全没有心思探讨他的拍摄手法和艺术成就，只想……

　　只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半晌，裴舒望调整好自身状态。

　　不能让小姑娘继续自闭下去了，他手上用了点力，强行把楚酒拉起来：“乖了，起来。”

　　好在库里南内部空间足够宽敞，裴舒望把楚酒抱起来，她却不住地哀嚎：“完了，腿真麻了！不行……”

　　裴舒望简直哭笑不得，撩开她的裙角，帮她按腿：“傻女，知唔知错咗（知道错了吗）？”

　　楚酒难受得打滚：“求下你啊，错的只有我吗？”

　　“係我唔啱（是我不对）。”裴舒望抱住她，“阿酒bb，唔好嬲啦（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