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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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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
听说严露晞出门,陈福带着人从里面跑出来追她,却看见她带着白齐一队人往里走。
他匆忙向严露晞行了礼,又对白齐斥道∶“谁准你们进来了!”
“陈管事,福金同意了,肯定也是王爷的意思。”
“白管事,福金刚进门还不了解咱们王爷的脾性,但是十三爷和您想必是知道的。这些东西您就收回去吧,也别为难我。”
她担心是陈福有误会,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可是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对好兄弟,雍雍怡怡,棠棣交辉嘛。
便道∶“陈管事,十三阿哥的东西让白齐放书房,王爷那边你现在派人去回了就行。”
“这……”陈福实在为难,“福金,这事儿还是等王爷回来了再做决定吧。”
十三阿哥叫人送来的东西,还要等什么决定,严露晞笑着说∶“陈管事,这事儿您就别管了。”
陈福只得苦笑。
翌日刚打了三更,内侍就开始点灯,今日王府众人要出发往圆明园去,忙得很。
可等到天际露了白,也没有人通知出发,明明院子里的嘈杂声告诉她,每个院子都在搬行李。
严露晞等得着急,便让妞妞去喜格的大和斋打探一下,可妞妞走出去不远就折回了。
后面还跟着两个内侍,“侧福金,马上就要出发,东西会有人来抬,您不用操心。”
想也知道这么重的东西不可能让她自己搬,严露晞虽心中吐槽,也是笑着点头。
“只是,王爷请侧福金到书房。”
雍亲王回来了!
严露晞撒丫子就往正殿跑。
那日夜里与他从八贝勒府回府,他还记得她说她害怕的话,陪着她回到了清晖室。
九子夺嫡险象环生,身边最亲近之人是此事的全盘胜利者,如此心计让她背后发毛。
夜里缠着他天马行空什么都聊,只是关于他与年露的情感,闭口不再提。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儿女情长。
翌日早间,雍亲王一直心不在焉,只是吃了两个糖缠。
具她这段时间观察雍亲王的口味,他甚少吃肉食,主要和他信佛有关,最喜爱的是甜食,每餐都要吃几个甜饽饽。
那日心情不好,其他的就都吃不下了,喝了一大口奶茶,就出了门。
托合齐和德琳的事他肯定要去抓紧,只是没想到,雍亲王一直没有回府,前日严露晞才会故意让陈福去回十三阿哥的事。
刚到正寝殿时,第一束阳光洒在了屋顶的绿色琉璃瓦上,这一道光,让她心里觉得清幽。
门口站着陈福,他见严露晞踏上台阶便拦下呼里,引了严露晞一人入内,然后关上了门。
她这才心中忐忑,急忙整理身上衣裙。
“谁允许你做主,收了十三阿哥的东西?”
暗沉中,是雍亲王低沉的声音。在这紧闭门窗的大殿带着震慑的回向。
严露晞一步步往里走,昨日十三阿哥派人送来的东西整齐摆放在这里,此刻从窗棱上散进来的光,像绸缎一般盖住了它们。
“王爷,我……我以为十三阿哥只是送些您喜欢的小物件……”他俩那么好的关系,私下互通有无不是很正常?
雍亲王已经走到严露晞身边她才看见他,他的脸色实在难看,“你知道他送的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严露晞停下脚步摇摇头,“白齐只说,五月初四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五月初四是皇太子生辰,十三阿哥送来的这些东西,就是我结党营私、舞弊乱纪的证据!”
严露晞只管叫白齐将东西送去书房,生辰时各家可是都送了无数珍宝来的,所以没考虑到十三阿哥在一废太子后便已经失势。
现在又是二废太子的节骨眼,十三阿哥就是个烫手山芋,他送的东西怎么敢随便收。
她吓得腿一软,自己是不是会害他夺嫡之心提前暴露。
“王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她双手抓住他的衣袖,“现在怎么办啊?给他退回去行吗?”
“东西当然要退。”他拂开她的手,“更重要的是,今后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你都不能收。”
现在他有理,当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我知道了,王爷。都是我不好,不应该收人家的礼物。
我当时只是想着,大家是兄弟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里用说两家话,我想着里面应该就是些您喜欢的小东西……”
看他不耐烦地用手指轻点在那些箱子上,她话锋一转:“我和您一起去将这些东西亲自送还给十三阿哥吧,亲自给他道歉。”
还没见过这位雍正口中的著名贤王,宇宙全人。
“和我一起?”他甚至并没准备亲自还。
“对啊,亲自还,才能显出我们的决心,我也想亲自解释,不想让十三阿哥误会了王爷。”
她瞎掰的,来这一趟实在不容易,多见几个名人才够本。
“王爷圣明,怎么可能收受贿赂,我怎么能让王爷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都是我的错!”
“牙尖嘴利!”雍亲王嘴上嫌弃,却行色匆匆往外,“命人准备马车,去香山行宫。”
要去见十三阿哥了!严露晞心头大喊。他还挺好说话。
“你现在出发,能赶上她们。”他又说。
让她和大部队去圆明园,她当然不同意了,“这次事是我做错了,我当然要去见十三阿哥。
否则他说不定会以为是王爷犹豫反复,不如我将话说个清楚。”
“哪里用你……”
“王爷,”她又去拉他袖子,“你就让我去吧,不然我心里不安,会一直担心自己闯的祸。”
“你也知道自己闯祸。”雍亲王虽是责备,话语却不凶狠。
严露晞抬头朝他谄媚一笑,惹得雍亲王剜了她一眼。
这一招,上次偷偷见八阿哥时她就用了,功效显著。
这不,雍亲王这会儿便真的答应带她一起。
等她上了马车往外走,第一次上街、第一次出城,太多第一次充斥她的眼球,当即便忘了十三阿哥之事。
满城杨柳绿依依,大街小巷插满了旗子,上面显示着自己这档口是做什么买卖的。
最多的铺子就是卖饽饽,城里人就爱吃这个。
出城后急转直下,灰扑扑的世界尘土飞扬。
没有商铺,没有光鲜亮丽逛街的人群,只有蓬头垢面的老百姓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这一切与严露晞这两个月所见仿佛是两个世界,甚至走在路上的车队都显得格格不入。
她关上车窗问吟雪∶“你家里可有人吃不上饭的?”
吟雪答∶“奴才只知道,霜哥儿的舅舅就是饿死的。”
年霜和年露同父异母,严露晞只知道她娘死得早,那时候年遐龄还在外做官,所以吴姨娘一个人拉扯她俩长大的。
“她舅舅好手好脚的,怎么会饿肚子?”严露晞刚才那么问,是因为吟雪是吴姨娘的家生子,说明父母就是家里的下人。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人才会穷,才会挨饿。
“奴才小的时候也觉得他们吃不起饭就是好吃懒做,所以奴才总是格外勤奋,也是因为这样老爷才选了我伺候福金。”
吟雪在外时十分有分寸,但私底下并不像个使唤下人,严露晞也不在乎这个,心头时常觉得她是学得吴姨娘的样子,是个两面人。
吟雪整理着刚被严露晞扯乱的座位,郑重道∶“但是我们来王府前,您和姨娘说的话真的让奴才很震撼。”
严露晞不知道年露和吴姨娘说了什么,只好问∶“你说的哪一句?”
“就是福金说,老爷在湖广做巡抚时曾提出将湖广七府丁银并入田赋征收那个。
我这个时候才知道,老百姓一年到头在土里刨的那仨瓜俩枣根本不够一家人吃。”
她说得认真,像个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官员,“上花轿前福金说,皇上月初刚下旨,‘现今钱粮册内有名丁数永为定额,续生人丁永不加赋’。
若是霜哥儿的舅家能活到现在,他们家就不会有人饿死,霜哥儿的母亲也不会去做歌姬。”
说到这里,吟雪眼中泛出泪来,“福金,您说王爷以后也会提出这样为老百姓着想的意见吗?”
莹莹的泪珠盘旋在眼眶,严露晞心头一酸,她点点头,刚说的不就是后来雍正上台颁布的“摊丁入亩”的前身嘛。
目的就是让天下每个人都有饭吃。
她推开窗,望向前面雍亲王的方向,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小心点!”外面闹嚷嚷的,“别打翻了。”
严露晞这才看见旁边等着一队人马,拉着一些高桶。
“他们是做什么的?”她问。
“送甜水的,”吟雪勾着头去看,“他们正等我们过去,好将水送进城。”这就是平日里府里吃的水,“那井里的苦水也就老百姓喝得下去。”
研究历史事件就必须对事实做出客观的解释。可现在严露晞发现自己对这些人有了恻隐之心。
若是无法置身事外,难免会遭到她们的情绪裹挟,这样会失去判断力。
可她真的难以冷静。
严露晞抓着马车座椅,只觉得一股没来由的难过袭来。
马车越来越颠簸,她推开窗换气,就像每次在史书中看到人相食时,她便靠在窗边吹会儿风。
不对啊,怎么雍亲王的队伍去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