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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破局 ...

  •   近处是曲水流觞,泉音潺潺,好一番富贵风雅之景,着实是个难得的好去处。里间与外房以轻薄的纱帘格挡着,山风拂过,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掩映下多余的动静。

      临水的一方亭中,设有一精巧小宴,上首主位坐着一端丽美人,左右分坐两位皮相卓绝的公子,而与主位相对之处,则是鹤发深衣、气派庄严的谢思瑾。

      众人坐定,梁昭率先站起迎客。

      “此次开席,乃是为了答谢老太君对我的殷切照顾。谢姝不日便要返乡,山高水远,只怕难以相见。故此。这杯酒敬老太君,愿老太君福寿安康。”

      谢思瑾微微点头致意:“你有心了。”

      她虽年事已高,可精气神却瞧着比旁的中年人还要好些,凤目含威,似有若无地觑向一旁的尹若慈。

      尹若慈并未避开,含笑招呼道:“问老太君安。”

      谢思瑾神色浅淡,不辨喜怒,倒是与另一旁的薛玹寒暄了数句:“玹儿,你姑母近日可好?”

      “姑母无恙,请老太君宽心。”

      谢思瑾叹息:“我老了,只要你们这些孩子好好的,也没什么记挂了。”

      “老太君容光焕发,正是有福之人。”

      “你这孩子成日如闲云野鹤一般万事不管,这才是福气呢。不像我,成日头就是操劳儿孙,天生的劳苦命。我活了这些岁数,也算是看开了——”

      “人啊,就是自扫门前雪便罢,没有那心思去管他人瓦上霜的。否则坏了命数,乱了纲常,可是要折损原本应有的福分的...”

      “老太君。”梁昭不知何时从时起身:“小辈觉得您说得很对,这应当是老太君您的,肺腑之言,谢姝亦有所体悟,特此敬您一杯,一祝老太君身子强健,二祝老太君儿孙环膝,三祝老太君百年无忧。”

      梁昭一仰头,衣袖翻飞间,一杯薄酒已然见底。谢思瑾无端地有些不快,正欲开口:“你...”

      却又被她打断:“只是谢姝想要知道,老太君这一生,可曾尽数无愧于心?”

      谢思瑾霎时间勃然大怒:“你这小辈,好生无礼,我谢思瑾一生高洁,也算是名满二郡,岂是你一个小辈可以妄加置喙的?”

      转头又看向静默无言的尹若慈,恨铁不成钢道:“旁人开口污辱你的祖母,你却不加袒护,你就是这样尽孝的?还是你被女人迷了眼,或自以为飞上高枝,就要置祖母于不顾不成?”

      尹若慈本兀自拨弄着手中的杯盏,闻言旋即停了动作,倒是开颜一笑:“祖母?老太君,您是尹府的谢老太君不假。可我尹三,何曾见过祖母?祖父所有替您生下子嗣的姬妾,不都在生产之后便命丧黄泉了么?尹氏上一代的子孙福薄,见不到他们的生母。尹三更是从未,见过祖母呀。”

      谢思瑾怒极拍案而起,大斥尹若慈:“尹氏所有的儿孙,皆认我为母。我看你是发了癔症,正经的世家血脉身份不要,反而要自甘下贱,去与那些低贱之人同源同宗不成!”

      “没有我,没有尹氏,你以为你尹若慈是谁?莫非你一个儿郎,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要学那伶人妓子以色侍人不成?”

      薛玹原本八风不动,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面露不悦。

      谢思瑾八面玲珑,自然想起那薛玹之母似乎便是她最瞧不起的伶人。薛玹原本也不是什么贵重之人,心照不宣的罪人之后,若非她那好外甥女儿念的什么故人旧情,就凭薛玹这妖妖调调的模样也值得她谢老太君入眼?

      只不过,养的侄儿哪比得过唯一的亲姨母,谢思瑾虽略有忌惮,也并不十分将薛玹放在心上。阴冷的眼风一扫,恨不能将尹若慈生生剐出无数个血洞子:“尹三,最没有资格指摘老身的,便是你们江南尹氏。尹氏这三代的男丁,有哪一个是可堪大任之人,若非老身勉力支撑,你们江南尹氏能有今日的风光?”

      “老身知道,你们这些尹家子都无心得很,身上不曾留着老身的血,便将老身永远视为鹊占鸠巢的外人。你祖父留恋酒色,我不曾拦阻他纳妾,还亲自遴选妾室,为尹家开枝散叶——”

      谢思瑾话锋一转,眉眼如刀:“这尹家可以不是你尹三的尹家,可必然是我谢思瑾的尹家!岂容你这宵小之徒犯上作乱!”

      “谢老太君。”梁昭凝神看向她,似是轻嘲:”你也知晓,这犯、上、作、乱四字怎么写吗?“

      “君为上,臣为下。长为上,幼为下。你咆哮君前,戕害长姐,又有何资格指教,尹三公子呢?”

      亭中霎时间一静,针落可闻。

      良久,谢思瑾凉凉开口道:“谢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以为被几个人信口挑唆,便可无端定罪于老身吗?”

      “且不论,此处并非公堂,即便身在公堂,这也是江南道!”

      “而非越京城。”

      梁昭微微挑眉,反倒笑了:“如此说来,老太君是清楚我的身份了。好,好生气派,知道的是老太君,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南道自立,有了新太后呢?”

      谢思瑾缓缓抬眼,看了梁昭一瞬,道:“老身只知你是我谢氏的旁支女。我父的信件字句皆是如此。”

      梁昭抚掌大笑:“老太君真是好气魄!现在我告知你,本宫乃是当今天子之女,平宁长公主梁昭,你又当如何?”

      谢思瑾的手攀上发髻间点缀的冰凉的珠翠,短暂地抚摸了一下,短促地笑道:“你这小女好张狂!世人皆知,平宁长公主殿下现在越京,若要驾临我江南道,老身又岂能不知。以宗亲之名行诓骗之实,可是要诛九族的。”

      梁昭笑道:“老太君若是有本事,便尽管去诛!老太君成算如此之深,明明早知我的身份,却故作不知,如今装聋作哑,又有何意思?”

      她的手短暂地搭在了薛玹的肩膀上:“老太君信不过我?难道也信不过贵妃娘娘的子侄?小薛公子曾居禁宫,我又怎敢在他面前充作公主。”

      她俯下身,在耳边问了一句:“小薛公子,莫非你会错认?”

      薛玹的身子几不可见地一颤,声线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绝不会。”

      梁昭没听清,俯下身子正待再问,却对上了他满目清明的一双眼,骤然间一醒,却见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绝不会错认。”

      尹若慈无声地叹了口气。

      谢思瑾冷声嗤笑道:“怎知不是你们一干人等勾结——退一万步,就算是平宁长公主,也不能无根无据地构陷或审判当朝一品诰命夫人!”

      梁昭道:“谢思瑾,你党同伐异、陷害亲姐、牵连无辜,你可认罪?”

      谢思瑾好笑道:“你好大的口气,又有何证据?”

      “老太君咬死无凭证——却并未否认,是否于心不安?又怎知我拿不出证据?”

      “人死如灯灭,你...”

      谢思瑾话音刚落,发觉方才激愤之下说错了话,旋即住口,冷眼以待,不发一言。

      梁昭笑了:“人死如灯灭,黎家的老姑奶奶新丧,老太君知道得倒快。”

      谢思瑾斜里睨她一眼:“终究是故旧,我为何不能知晓?”

      “老太君方才的意思,是谢思芸之死——同黎欣有关?亦或者说,她便是您戕害亲姐,唯一的人证。”

      谢思瑾望向静坐的薛玹,对梁昭冷声道:“老身一时说错了话,不知你在说什么。”

      她怒容未消,起身拂袖便要离去:“这宴是鸿门宴,老身便不该来,你们还能对老身这副朽木之躯如何?”

      两道女声凭空响起。

      “谢思瑾,你怎知你做的亏心事,世上便无人可证了?”

      “姨母留步。”

      谢思瑾瞬时睁大了双眼,胜券在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微末裂痕,那丁点的惊惧之色,在谢老太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数十年人生中,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了。

      一道声音的主人是梁昭。另一道,则出自一位素闻其名、而世人少见的深宫美人,当朝贵妃章出尘。

      章出尘雍容殊胜,保养得宜,岁月未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她面容俏丽。气质却冷若霜雪,令人见之不敢亲近。久居深宫的贵妃浸满上位者的威势,即使面对长辈也未曾收敛分毫。

      薛玹和尹若慈起身向她行礼,梁昭轻唤了声娘娘,章出尘点头致意。

      谢思瑾仿若力气被抽干了一般,老态毕现,颤颤微微地就要行礼,被章出尘扶住了手。

      “姨母何需多礼。”她笑道。

      玉石一般的明眸却沉冷得不见分毫笑意。

      “出尘并非痴儿,事涉母亲,请姨母给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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