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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轻重 ...


  •   梁澈微微皱了皱眉,眼下并未当即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老太君言之过早,澈愧不敢当。”

      话是这样说,但梁澈周身的倨傲之气却并未收敛半分,他垂眸端坐,好一副人上之人的风光模样。

      谢思瑾笑意深深,却不达眼底:“老身未知,世子殿下今日来访,所为何事呀?不知老身可有效劳之处?”

      梁澈亦是笑,和煦温雅地说道:“老太君慧眼,澈今日前来,确有一事,非老太君襄助不可。”

      谢思瑾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请老太君将那别苑遣散,踪迹消弭,库存旁置,静待消息,谋定而后动。”

      谢思瑾目光一凛,笑意不变却多了几分疏离:“世子总需给老身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罢。”

      “老太君先前说的话,便是我的理由,足够吗?”

      这是在提点她那“御驾亲临”几个字呢。

      谢思瑾掌管尹氏多年,绝非什么可以轻易糊弄之辈,在她看来,梁澈虽不是什么愚鲁之辈,但年纪尚轻,她虽要始终礼让三分,但谢思瑾自诩为“长辈”,又怎愿唯命是从。

      她悠悠地笑了笑,并未显出怒意,反而一派慈蔼模样道:“这是殿下的决定,还是另外两位的?”

      “殿下这般说话,可曾与陛下,与贵妃娘娘商量?”

      “若是商量了,请容老身妄言,尹府并未得到半点消息。”

      梁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陛下金口玉言,已容许我做主江南诸事,中间不便言说之处,还望老太君见谅。”

      谢思瑾闻言开口,眼中精光隐现:“老身自是不敢质疑陛下的吩咐...只是老身毕竟是贵妃娘娘的姨母,通常情况下江南之事陛下皆是交由娘娘过问,今时今日却又让世子操劳,老身斗胆一问,其中可有说法,也好为陛下、娘娘办差。”

      梁澈黑沉沉的眸子望过来,气势上无端压人三分:“我敬重老太君年老功高,只是禁宫之事,一向不许外人窥探,哪怕老太君是皇亲国戚,也不能例外。此事急迫,莫非老太君要亲赴京城向陛下、娘娘求证不成?若是贻误时机,只怕老太君您也担待不起。但若老太君照我说的办,我愿承担一切责任,绝不牵连老太君分毫。”

      谢思瑾连道了几声好。她自恃为半个“江南王”,一向眼高于顶,也并不十分将梁澈放在眼底——别说他尚未成气候,即便是上了位,也要对贵妃章氏尽孝道。孝字大过天,她是实打实的贵妃血亲,梁澈却还只是个无名无份的穷酸世子,将来仍需仰仗他们这些功勋之臣与世家制衡。倘若今时今日梁澈便可骑脸其上指手画脚,往后尹氏如何令新皇吐出更多朝中立足之地?

      “世子殿下少年英才,真是好大的意气,老身实在佩服。”谢思瑾道。

      “只是殿下空口白牙就要叫老身违逆陛下和贵妃的指令,总要给个依据,否则老身实在是于心不安啊。”

      ”老身知道殿下多有不可言说之处,只是...您如此大动干戈,总有个机缘吧。老身不敢揣测陛下和娘娘之意,难道也配不上世子为老身开释吗?”

      梁澈轻轻拧眉,早就听闻这位谢老太君与她那清名远扬的真君子生父不同,是个极为刁钻难缠的主,上一世他们并未打过交道,如今可算是领教了。

      “那还不是你们贪图小利,私自将造的军火售于清河诸世家,留下了痕迹,这才引人追查。”梁澈眉目间笼上阴霾,浮现出了山雨欲来之感:“我倒还想问问老太君,这私造军械是如何不露痕迹地流入清河,或者还有其他地方的呢?尹氏盲目敛财,中饱私囊,所幸那些家族未起反心,否则若是犯上作乱,酿成大祸,不知尹氏上下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谢思瑾也料到了梁澈会拿这番说辞奚落她,军火能私自流通出去,这是重罪。尹氏自然不敢声张,于是瞒天过海地将小批军火流入“黑市”,再流入章家等野心昭彰的家族,为尹氏积蓄了庞大的财富。但谢思瑾也不是毫无分寸的疯子,她能在章出尘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一是军火数量尚小,家族用来内斗剿匪是绰绰有余,但根本不足以与朝廷机器相抗衡。二是贵妃在这世上统共也不剩几个血亲了,因此只要不过火,宫中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谁也没能料到,梁昭清河之行将章氏捅破了天,拖泥带水地将这一起子腌臜之事牵连出来,甚至追查到了江南尹氏的头上。倘若梁昭不是公主,她早被灭了口。只因她不能杀,贵人们才要绞尽脑汁地粉饰一番太平。

      谢思瑾酝酿一番,稍顷,才开了口:“这确是尹氏的‘疏忽’,才让不长眼的底下人做下这等上不得台面之事,相干之人已经处置了,世子可要过问?”

      这“过问”哪还过问得出什么痕迹,哪怕是将始作俑者供出来,谢思瑾也能神色不变地说此人着了失心疯拖下去处置。

      “这是老太君的家事,我便不叨扰了。老太君自行处置便是。”

      “那老身倒要问问世子,虽是有不长眼的人做下这等错事,但军火之事,也不是寻常人能管得,此人竟要世子如此忌惮,乃至要尹氏退让至此,不知,世子可否明示?”

      谢思瑾要他开门见山,但梁澈只是沉默,二人之间隐隐暗流涌动。

      谢思瑾扶了扶鬓上冰冷的珠翠,笑道:“近日尹府有佳客来访,乃是老身父亲那旁支的族人。老身见其举止不凡,托人查了查,哪知,这来的竟是隐姓埋名、微服私访的天家贵女,世子殿下说是也不是?”

      梁澈未答,一半脸庞掩映在屏风暗处的阴影下,使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老身自然是不如世子与公主相熟的。公主殿下巾帼之姿,名动大越,老身记得那清河之行,世子殿下便是伴于公主身侧的吧。”

      梁澈终于吐了几字:“老太君想说什么?”

      “自清河一事后,平宁公主的在野声望大增,以黎氏为首的世家更是在朝中向陛下施压,为她求得了与皇子别无二致的封赏,公主之势在历朝历代的皇女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天子只有这一位爱女,骄纵些许又有何妨?”

      “公主于清河,可以说是爱民如子。但公主毕竟是公主,她已经到了嫁龄,实在是不该将手伸得过长,染指不该染指之事。”谢思瑾神情微妙,语调诡谲,她注视着梁澈,恨不能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面皮下窥探出子丑寅卯来。

      “那老太君又要如何?难道要对帝女行不轨之事吗?”梁澈眉毛上挑,冷然道:“莫怪我未提醒老太君,公主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莫说是皇后与黎氏,便是陛下也不会放过你。老太君当真以为,陛下看重爱妾亲族甚于亲生女儿?”

      这一番话说得委实有些刻薄了。谢思瑾却并未生气,反而柔声安抚道:“世子无需动怒,老身怎敢将自己同金枝玉叶相较。对公主下手,那可是诛九族的祸事,老身是半分都不敢粘手。”

      “只是世子殿下若是因为公主在查这件事,便要将尹氏经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那恕老身也并不能应允。若殿下能拿出陛下或娘娘的文书印信来,老身方能允诺。”

      梁澈目光已然寒凉彻骨,他睨了谢思瑾一眼,道:“老太君对尹氏之过掩饰推诿,又对我的警示视而不见,想来已经拿定主意了,不与我做这个人情?”

      谢思瑾微笑道:“世子的资质与本事乃是万中无一,老身很愿意为世子殿下效犬马之劳。只是这并非小事,尹氏还需从长计议。当然,殿下若能拿出陛下或娘娘的指令来,老身便言听计从。殿下若是孤注一掷,请恕尹氏上下不能奉陪。”

      “世子请勿动怒,尹氏与陛下、娘娘和世子,向来都是一条心。老身经营的一切,将来都要为世子双手奉上,老身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世子,为了陛下,为了大越,还望世子体谅老身的苦心。”

      梁澈要谢思瑾将别庄毁去,说得轻巧,尹氏不知要折损多少人力物力,她自然不愿动手。谢思瑾目空一切,执拗多年,不可轻易动摇,至于梁昭这个隐患...

      “对于公主,世子也并非全无办法,只是怕惹了美人神伤罢了。”谢思瑾愈发微笑起来:“公主身边所带之人不多,只消打昏了叫陛下遣个由头送回宫中便是。大越惯例,女子无才便是德,未嫁女不可轻易露面,何况是天家芳容。”

      “倘若公主是位皇子,如今便不会有世子在此说话的份,只怕是棘手得很。可公主是公主,是女人,千万条律法旧例自会将她捆绑束缚,消弭志气,抹杀骨气,教会她三从四德,相夫教子。”

      谢思瑾笑容诡秘:“女人想要得到不该得到的,便要不走寻常之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孰轻孰重,孰难孰易,莫非殿下不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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