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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鬼神 她志向不高 ...

  •   宋苒有些搞不清状况,她被尹青书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冲击得有些飘忽,半晌才回过神来。

      起初,一颗心怦然跳动,后来宋苒回过味来,觉得有些不对。上次见面时,尹青书还一副爱理不理的君子端方德行,如今巴巴地上赶着说这话,能是为了什么?

      怕是自家哥哥看自己连日来神思不属地伤心,以为是因为不能嫁给尹青书而凄凄恻恻,于是没脸没皮地向尹二公子说了些什么自己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之类的话,这才让尹二良心不安,眼巴巴地来安抚自己吧。

      宋苒的脸登时烧红一片,不是害羞,而是臊得慌。她再豪放直爽,也是闺阁女儿家,自小家教严格,做不出自轻自贱的事情。

      她虽对尹青书心动过,不过也只局限于对适婚世家子弟的短暂好感,远远到不了非他不可的境地。如今尹青书如此执着且断然地说出婚嫁之许,想必是很笃定宋苒对他的心意,且带着些高位者的怜悯或宽纵意思。

      不是的,宋苒不想要草草地将自己的终身大事交付给一个素昧平生之人,也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将就一段由一时起意与心软构成的婚姻。先前她属意于尹青书,是因为在短时间内,他知根知底且品性上佳,是眼前情势之下的最好人选。但若是谢姝能够帮她再拖延一段时间,她未尝不能找到一个真正两情相悦的夫君。

      宋苒明了,尹青书或许对她也有些好感,但其中掺杂了多少怜惜,多少兴味,多少...同情,却十分说不准。如今世风,女子婚嫁,便如同投注,一旦赌错,便是满盘皆输。倘若尹青书将来对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匹配更加贤良淑德的高门女子,她且到何处叫苦去?

      更何况,尹府的老太君向来端稳持重,威严难测,宋苒隐隐觉得她们合不来。

      她志向不高,宁可要把握得住的周全美满,也不要金玉在外、冷暖自知的低劣高嫁。

      宋苒理清了自己的思绪,脸上乍然间听闻喜讯的红晕也消退了大半,矜持端庄地说道:“尹二公子说笑了。”

      尹青书方才心急之下,见到宋苒失魂落魄的样子,将肺腑之言脱口而出,虽计较来看不是当下最合适的做法,但若是宋苒顺水推舟,此事也不是毫无胜算。换而言之,他还处在口不择言后的兴奋劲儿上,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的。

      宋苒道:“尹二公子方才应当是怕小女出什么事,一时急切,才慌忙说了那话。不过是玩笑话,本就是不作数的,尹二公子不必担忧。”

      为了使他信服,宋苒又同他贴近了些,一双明亮的招子瞅着他,眼神又清又正:“尹二公子与我本就是萍水相逢,身份亦有高下之分,二公子理当觅得更好的高门佳妇,届时大喜之日,若二公子不嫌,小女还想去讨一杯薄酒。”

      尹青书面无表情地杵在原地,将宋苒的一字一句都听进了心里。本来是婉转熨帖的说辞,人也好好地给他递了台阶,尹青书却觉得仿佛兜头一盆凉水从六月天里浇下来,将他淋了个清醒。

      他无声地、反复地诘问自己:你究竟在做什么?

      一向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尹二公子,第一次失控入局,却沦落得被嘲自作多情的下场。尹青书自诩冷眼旁观过许多痴儿怨女,曾以为不会变成他们那般体面尽失、不知廉耻的样子。

      却原来,是自己一腔热血,终于尝得点酸涩滋味。

      尹青书点点头,他没什么好说的了,二人遂分道扬镳。宋苒的模样渐渐在身后随着拖长的远去的影子一道模糊。只是胸中不时还会上涌起莫名的情绪,滞胀又晦涩。

      一片伤心画不成,莫若如是。

      客栈外,一个头戴兜帽,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女子翩然进了屋子。待进了房内,梁昭才摘下兜帽,轻声问道:“如今还没有徐冲的消息吗?”

      按理说,就算收获不丰,他们也约定好了每日定时报个平安,今时今日已经过了那个时辰良久了。

      照影摇摇头,无奈道:“兴许是赶回来的晚了,不久后应该就会有消息。”

      梁昭点点头,将涂了蔻丹的指尖轻轻点在桌案上,思忖片刻又问道:“黎欣那安排好了吗?”

      照影轻声回道:“该办的都办好了。”

      方才黎欣正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照影忽然提起,今晚正恰好是中元节,要叫黎欣将门窗关严实了,别让阴气内溢,折损了老人家阳寿。

      黎欣突然间问她:“你信鬼神之说吗?”

      照影笑笑,将眸子垂下,婉转答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原本我小的时候,也是不信这套说辞的。但略经过了些事情之后,倒是对祸福轮转、因果报应之说信了几分。”照影笑道。

      黎欣起了几分兴致,问道:“看你年岁不大,行事倒是沉稳,经过什么事不成?”

      照影只是腼腆地微笑附和,并不敢多言,惟恐她起了疑心。

      入夜,黎欣的客房内果真久久未熄,一豆烛火微微跳动,发出“毕剥”的轻响。

      黎欣仍未入眠。

      她倒是不怎么信什么鬼神之说,只是人到底是老了,精神气不复从前,纵然不信,也多有畏惧避让。

      白日照影那番捉摸不定的说辞果真撩动了她的心弦,令她辗转反侧,久久未眠。

      但黎欣到底在世家中浸淫多年,自有一番手腕和气魄,她对照影一行人本就生疑,今夜便打算生生熬过去。

      是福是祸,亦神,亦鬼,明日不就见分晓了?

      纵然是厉鬼索命,冤魂缠身,又有何惧?

      黎欣心中虽有底气,但她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名为安养,实为磋磨地过了十数年,早已患上了惊惧的症候,那点江南贵女的骨气与傲气一日日随着心血付之东流,略有风吹草动便会惴惴不安,疑心又要有人来报复她。

      因此当她在窗子蒙的茜影纱上看到跳动的幽影之时,尽管觉得是人为,她还是紧紧地攥住了被体温捂热的衾被。

      那衾被下时时压着一把刀,是她连日用来防身的,任是谁不打招呼闯入,都要挨上一记。

      窗外风声大作,那影子便愈发狰狞地跳动,黎欣紧紧压着喉中的声响,想要先发制人。但当一阵风声过去,她便发现自己实在是草木皆兵了。

      那不过是,被投射到窗纱上的摇曳的竹影罢了。

      黎欣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轻喘,额上不自觉地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今夜有些反常的急躁,不知道是因为那小女娘白日里不阴不阳的话语,还是自觉心亏的慌张,又或者只是时隔十几年好不容易出个远门,过于谨慎了。

      谁也发觉不到的地方,墙角的香炉熏香燃起,正散发着袅袅异香。

      黎欣才稍微轻舒口气,又有影子在窗上晃动,使她才放下不久的心再度提起。

      这次她眼睛不错地盯着,绝不会看错,那分明是一个妙龄女子的影子。昏暗的光线下,她袅娜的身形被勾勒得极为柔和。

      黎欣冷笑道:“是何鼠辈躲在暗处装神弄鬼,以为我当真会怕你吗?”

      她呼吸有些不稳,还是强自撑着气势,阴恻恻道:“是不是白日的那个笑里藏刀的姑娘?宋苒呢,叫她滚出来,我好歹是她祖母辈分的人,就这样戏弄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她猛然抽出刀,在空气中虚空索敌似地挥舞了几下,为自己壮胆。

      那影子忽然柔柔地叹了口气,一道声若莺啼的女声传来:“黎小姐,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

      这道声音有些模糊,但黎欣隐隐觉得与自己有关,兴许是她得意非凡的前半生一时不慎作下的孽。

      但事到如今,黎欣仍沉住了气,她觉得有人要暗害她,想要从中诈出什么。

      那声音忽然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到刺耳。

      黎欣更加笃定了这是一场鸿门宴,她本应置之不理,但却不受控地感到心烦意乱,冲窗外惊怒地大叫道:“你笑什么?以为我会因为这等技俩害怕吗?”

      窗外女子幽幽道:“您是黎氏的女儿,是皇后之妹,千金贵体,若是换了从前,我这样的孤魂野鬼见了您这样气运鼎盛之人,应当退避三舍的。”

      黎欣死死咬着牙,并未作答。

      “只是您心里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啊。”

      “母族三代而衰、亲族丧尽的是您。”

      “夫君不仁不义、弃之不顾的是您。”

      “膝下无儿无女,死后无飨无奉的是您。”

      “到时候黄土一埋,母家不要您,夫家嫌恶您,草席一卷便和您生前最看不起的下作之人不分白骨地躺在一处。生无来处,死无归所。这才是真正的,孤魂野鬼。”

      黎欣枯瘦的手上因愤怒青筋鼓起,她高傲地昂起了头,冷声嗤笑道:“那也比你这等连真名真身都不敢现形的鼠辈要强。”

      着了异香,惊了魂魄,到了这种关头,黎欣的骨头还是这般强硬。

      女子一边叹息一边轻轻梳拢青丝,声线哀婉,其情恳切。

      “妾乃清河郡人,姓谢,名思芸。”

      黎欣仰天大笑:“谢思芸早就化为白骨,轮回路都不知走了几遭了,以为装个影子就想来骗我,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忽然间一阵风过,窗户洞开,黎欣持刀,将雪亮的刀锋指向窗外。

      那女子花容月貌,眉眼含愁,她虽有些记不分明了,却好似真的和记忆中的“谢思芸”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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