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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谜团 他轻声呢喃 ...

  •   徐冲跟了尹若慈数日了,发现这位小少爷生活极为检点,每日不过来往于尹府、乐馆之间,偶尔去酒肆茶坊小酌或品茗茶,不过都是避着人去的,否则以尹小公子的名气,只怕去哪都是掷果盈车的盛况。

      他隔日雷打不动会去府衙一趟,尹家主或尹青书会抽空教导小公子一些实务,尹若慈进府衙的时候,徐冲也想法子扒了套衙役的衣服跟着进去了。

      此前在清河,徐冲曾管束过府衙,相较清河紊乱的像个筛子似的,极有地域特色的府衙,江南道堪称如铁桶一般滴水不漏、井井有条。这不禁令徐冲想起了尹府三步一通报的治家方式,头皮瞬间有些发麻。只能说不愧是谢老太君养大的孩子们,行事均有谢老太君的影子。

      尹家主是嫡长子,身居高位惯了,面对尹若慈多训诫些也无妨,但许是他贵人事忙,极少与尹若慈交流。尹若慈来了,他便令心腹将尹若慈带到屋内去,不知看些什么。徐冲地位低下,尾随进去太过惹眼,他敛首低眉,余光隔着帘子扫进去。他们似乎很忙碌,心腹将一叠看着像账簿的东西送去给尹若慈掌眼,尹若慈倒是不紧不慢地翻看着,偶尔与身边人交谈两句。

      因尹若慈十分敏锐,徐冲不敢多看,但似乎还是有一瞬间的转圜被他捕捉到了。尹若慈往帘外看了一眼,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轻轻地揉着疲乏的穴道,骤然从一堆账册中抬眼的神色太过扎眼。身边人看着这位风清骨秀、略见倦色的公子,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恭恭敬敬道:“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异状?”

      怎料尹若慈只是失笑般地摇了摇头,温柔道:“一只小虫子罢了,无需在意。”

      他宽慰身边人:“我们还有许多事情没做,诸位还请同若慈继续,近日或许有些辛苦,有劳各位了。”

      那心腹连忙堆笑道:“若慈公子尚且不觉辛苦,我们这些底下人有什么好叫屈的呢。公子当真是灵慧神秀,有公子在,我们已然减负许多。”

      尹若慈不置可否,笑了笑便继续对账。

      徐冲发现,只有尹若慈来见尹家主之时,才会和尹家主的心腹共处一室,而那心腹对尹家主虽也恭谨,但那谄媚讨好之色竟然对尹若慈更为热切,实在令人不解。毕竟一个已经是世家之主,高官要职;另一个再得宠爱,也是虚名,寻常人应当都知道怎么选。

      除非,那心腹只在尹家主那挂了个名头,实则是谢老太君的人,那便说得通了。徐冲总觉得尹家主对谢老太君的人十分淡漠,甚至隐隐透着厌恶。是因为他在尹家被这位名分上的“奶奶”架空,在官衙还要继续做她的傀儡,甚至由着尹若慈逐渐渗透进来吗?

      有别于尹若慈在尹家主面前总是十分忙碌,他见尹青书的时候便会轻松许多,也不介怀外人靠近,因为聊的都是兄弟之间的杂事。惟独有一点奇怪的是,尹青书在尹若慈面前总有些不自然。换而言之,他明明是兄长,却似乎十分顾忌甚至有些畏惧尹若慈,有时还会看定他的脸色再接话。

      明明都是庶子,他为长,尹若慈为幼;他是官身,尹若慈是庶人,但二人的地位总有颠倒之感。

      回程的路上,尹若慈于马车中小憩,同车坐着一名侍从为他打扇。侍从轻声向他禀报着近日的动向和事宜。

      “公子果真神机妙算。如您所料,谢小姐和侍女果真去了甜水巷,她们在门口的糕点铺子坐了许久,和老板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那老板似乎极为警醒,当日便收拾细软跑路了,连摊子都不要了,属下等还在寻找此人。”

      尹若慈弯了弯唇角,道:“不必去找了,我约莫可以猜出她们问了什么。”

      侍从又道:“后来谢小姐又同从门中出来的一位公子攀谈了起来...”

      尹若慈本是一副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模样,尚且还阖着双眼,闻言却张开了眼睛,一双招子清清泠泠,仿若沁了一汪终年不化的雪。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她认识薛玹?”

      久闻薛玹善乐的美名,尹若慈不由得想到了他新得的两本琴谱,那曲子还都有情人诉说衷肠的意味。

      竟有这般巧的事情。

      尹若慈的笑意倏然间扩大了些,秾丽得有些化不开:“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侍从见尹若慈又重新垂下眼睫,小心翼翼道:“这些时日您为了躲后面那根钉子,有些时日没去‘山庄’了。”

      “可要将那钉子拔除了?”

      “不必。”尹若慈毫不犹豫地开口:“这些时日,谢小姐在同我较劲呢。她不在乎我会不会发现此人,只在乎我的态度。”

      他轻轻笑了,如同一只魇足的狐狸:“更何况,能来她身边的,想来应当有些本事,或许你们还会损兵折将,没必要添这桩麻烦。”

      侍从犹疑道:“那...”

      尹若慈猜透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明日起,去山庄的行程恢复如常。”

      侍从顿时大惊失色:“这岂不是给了旁人寻到‘那处’的机会?”

      尹若慈抬起眼,注视着下个侍从,那双眼睛秋波荡漾,此刻却透着刻骨的寒意,侍从从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杀机。他想起了这个文弱公子背后的行事作风,心知自己逾矩了,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尹若慈说话轻慢,有如钝刀子割肉一般,凌迟着那下属的心智:“你究竟是谁的人?”

      下属在狭小的空间内连声磕头谢罪:“属下造次,罪该万死,求公子饶命。”

      空间狭小,擦破了皮的额头弥漫出淡淡的血味,尹若慈的眼睛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勉强伸出手扶起了他:“行了,再磕下去,将马车弄脏了。”

      侍从连声讨饶,冷汗涔涔,他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尹若慈便会疑心他向谢思瑾通风报信。

      至少在明面上,谢老太君已经将山庄放权给尹若慈,他的命令不容置喙,没有尹若慈的允许,谁也不得将这件“小事”上报,以免延误了贵人们的“大计”。

      尹若慈不再看他,马车在路边停下,侍从连滚带爬地下去,因为尹小公子不喜血腥之气,他要滚下去处理伤口。临走前,尹若慈不辨息怒的眼神淡淡投射到他身上,似笑非笑地宽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引蛇出洞,才能一网打尽,你说是吗?”

      侍从哪敢置疑,连连附和,尹若慈轻哼一声,马车如风般驶去,仿佛从未来过。

      梁昭耐心地听了徐冲的禀报,其中确实疑云广布。其一,尹若慈为何能差遣府衙的师爷,并且他们都心甘情愿地奉尹若慈为主,尊重之意甚至超越了家主,他们整理或者修改的账簿又有何玄机;其二,便是此前游宴上尹青书对尹若慈的古怪态度再次得到了印证,尹若慈的权力绝不止眼前这点虚无的宠爱,甚至或许能代表谢思瑾和尹家主形成制衡。

      经过何疯子一事,梁昭深深明白了账本无小事的道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清河之事给足了所有人教训。尹家,究竟在隐瞒什么,或者说,在编织什么样的阴谋?莫非是要效仿清河故技重施么?

      但最让梁昭捉摸不定的,是尹若慈的态度。徐冲得到的消息,或许是尹若慈不知出何意图有意放出来的,半真半假,亦真亦幻,无从辨别。

      乃至谢思芸这条令人意想不到的线,都是尹若慈给的。他明明看出自己不怀好意,却纵然甚至帮助她搅浑江南道的水,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他可以从中谋取什么样的利益?

      莫非,他想取代谢思瑾?梁昭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他们祖孙情深的模样。无论如何,尹若慈不知是敌是友,不可信,也不能杀。

      谢思芸的真实死因仍是个谜团,黎欣当年的谶语始终在梁昭的心头萦绕,久久不绝。而薛玹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江南,真的只是为了祭拜父亲吗?章贵妃和谢思瑾的关系和立场又是怎么样的?

      如今梁昭只能从可以抓住的节点用力,徐冲继续跟着尹若慈,她修书一封给表哥,让他向舅舅问问江南黎氏旁支之事,如果黎欣还活着,能够找到她本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梁昭不由得有些头疼,江南和清河还真是不一样。清河堪称人间炼狱,一开始便有山雨欲来之感,但并不难堪破谜团,他们所要争抢的,主要是时间,不让大疫蔓延,毁了西北一地乃至整个大越。但江南呢,看着是人间乐土,风平浪静,富庶繁华。但其中几代的家族攀扯,关系纠缠,一环扣一环,线索虽多却十分繁杂,且没有明显的指向,消息来源也不知是否可靠,有一种卡在解题阶段的令人头疼欲裂的无力感。

      当年的人与事,早已模糊不堪,这些年来走的走,死的死,封口的封口,竟然找不到什么人证物证。弓弩之事卡在了尹家纷繁复杂的前缘和内斗的梳理中,白玉京更是毫无痕迹。

      梁昭感到了少有的挫败,这时她听见了照影的声音。

      “小姐,宋姑娘来找您啦。”

      梁昭一转身,便瞧见了宋苒欢天喜地地扑向她:“谢姐姐,我来找你啦。”

      梁昭知她小女孩心思,笑道:“只怕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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