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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故居 薛玹止步, ...

  •   梁昭与宋苒告别后,便带着照影往甜水巷而去。谢思芸的故居大门紧闭,黑漆大门上了锁,轻易不能进去,这也在梁昭的意料之中。

      怎么说这也是章相和贵妃的旧居,贵人宅邸怎能轻易叫人窥见全貌,理当紧闭了口,不露一丝端倪或痕迹,叫人无从揣测贵人的心思。

      梁昭拾阶而上,只见这地方虽说荒废了许久,但门锁的铜油定期皆有人来上,料想保养得不错,门外也无一丝杂草,不像是无人的居所,倒像是人精心打理的外宅。

      是谁一直在照料这座宅子?难道是远在京城的贵妃娘娘,依着梁昭与她一同在宫里生活了十多年的了解来看,贵妃未必不念旧,却也不像是拘泥于死物的人。不过也不无可能,留着儿时的居所以供怀念,反正作为贵妃,这只是她一道吩咐的功夫,底下人自然会将事情妥妥当当地办好。

      要解开这道疑云,还需要更多线索。

      昔日章凝与谢思芸来到江南之时,章凝不过是个被逐出家族的落魄子弟,他尚未发迹,自然也不配和达官贵人同住在一条巷子中。谢思芸手中应当有些细软,故此他们住了一个还算阔绰的宅子,却与富绅商人比邻而居。

      甜水巷也不似尹府所在的朱衣巷般森严静穆,它有小贩来往,车马途经,相较之下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偏对着故居门口的,有一个卖糕点的小摊贩,正卖力地吆喝着生意。梁昭与照影去光顾了他的摊子。

      这条巷子少有贵人们出入,何况是两个衣饰不凡的年轻小姐。因此梁昭和照影也算是颇为打眼。小摊贩正有些纳罕为何这样的贵人小姐不去正经的店铺酒楼,却来了这偏僻之地的小摊子,只见先头模样清冷的小姐先开口要了一记定胜糕,两位小姐吃了一会儿,用了口茶。

      买糕的小姐方才和老板聊起了天。小姐说她十分仰慕章相和贵妃娘娘,特地前来瞻仰,觉得这宅子有些怪异,似乎被人照顾得颇为妥当又不允许生人进入,问老板可曾见过什么人进出这府宅。

      老板面上笑意不减,说话迂回婉转,主打一个不愿论人是非。他就是个糕点师傅,做些小本生意,平日哪敢注意这些贵人们的来去。他之所以把摊子架在此处,也只是因为这儿毗邻故居,是个风水宝地,来往游客买糕点吃的人多,就譬如梁昭和照影。

      照影见此人油盐不进,是个审时度势的主,便悄悄往摊子的桌案上放了一锭银子,往老板那推了推。

      老板见状“哎唷”苦叫一声,一副承受不起的模样,连连推辞道:“这我哪敢收啊。”他的手却丝毫没有将那锭银子推回去的意思。

      照影见状又加了一锭银子,笑容诚挚:“这不过是定金罢了。我们极少吃这定胜糕,今日贪这一口,无非图个新鲜,您慢慢做,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老板拧着的眉头就没放下过,直到照影面色不改地又加了一锭,他才略略舒展愁容,渐露喜色,一边仍旧丧眉耷眼,一边小声飞速说着:

      “我在此处摆摊已有十多年了。”

      “来往这处故宅的人不多,曾有几次,门外侍卫林立,可能是来了宫里的贵人。”

      梁昭想,那应当是贵妃回来省亲了。

      “也见过章凝章大人,其实我们算是邻居,不过章大人哪里识得我们这等小人物呢?”

      他神神秘秘、摇头晃脑道:“偶尔,也见过尹家的人。”

      梁昭心内澎湃,面上不露声色:“您怎知是尹家的人?”

      小贩嘿嘿一笑:“我在江南道这么久,尹家的族徽总是认得的。”

      “你可曾看清过,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什么人?”

      小贩犹疑了下,目光闪烁,终于是拿钱手软,吞吞吐吐道:“似乎...下来过他们家的老夫人。”

      谢思瑾来过谢思芸的故居?她来做什么?

      刹那间,万种猜疑从梁昭心间划过。尹若慈的提醒,谢思芸的早夭,黎鉴的见死不救,黎欣的“忠告”...种种迹象聚沙成塔,连丝成线,却还缺少关键的一环。

      早在宋苒告诉她谢思芸之事之时,梁昭的心中便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只是始终得不到验证。

      她深深怀疑,江南黎氏分支的没落与谢思瑾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可谢思瑾嫁入江南,早于谢思芸之死,也就是说,从谢思芸和离、心死到逝世,谢思瑾没有出面挽救或帮扶过姐姐。

      所以她对自己的重视和偏爱,是一种忏悔或者遗憾吗?梁昭没有答案。

      小贩眉心一动,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不过近日...这座宅子中好似住进了一个新人。”

      梁昭问道:“什么新人?是何种模样?”

      “是个年轻的公子呢。”

      说话间,那宅门忽然间洞开,有人出来了。

      薛玹神情冷寂,身着一身天碧色长衫从故宅中迈出,如同古卷中的人现形到了人间。

      他一抬头,尴尬地与梁昭和照影撞了个正着。

      薛玹神情微怔,似是完全没有预想到如今这种境况,有些措手不及。他遥遥地朝二人颔首示意,便要离去。

      梁昭同样感到惊讶,那日花车巡游,人群中的惊鸿一瞥原来竟不是错觉吗?

      薛玹是章贵妃的人,谢思瑾曾来探访过谢思芸的故宅,莫非...章出尘与这位远嫁江南的姨母私下仍有往来?

      梁昭见薛玹神情漠然,正欲离去。她一咬牙,提起裙摆,奋力追上了他,拦在了薛玹的面前。

      薛玹止步,漂亮的眼睛有些不解,似是正在等她一个解释。

      梁昭许久未曾同他见面说话,不由得有些尴尬,寒暄了几句,却见薛玹的眼睛蓄满了她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薛玹打断了这场诡异的对话,他的眸中沁着意味难明的光彩,轻轻笑道:“殿下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但直言无妨。”

      话到嘴边,梁昭心一横,道:“你为何出现在章相的故宅中?”

      薛玹轻轻地歪了歪头,神情莫测,他轻笑道:“原来殿下是好奇这个?”

      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什么与自身无关的事情:“有人过得太闲,开了个条件,让我把殷余年的骨灰带回来安葬。我事情办好了,也该走了。”

      梁昭不知该如何启齿,薛玹却似乎领会了她的心意,他的眼睛很亮,开口问道:“殿下想去章相的宅邸中一探究竟?”

      “那恕我不能从命。”

      薛玹慢条斯理道:“我借住于此,是征得此间主人的同意,无权令他人探视。”

      他双眼清澄,目光如水道“实在冒犯,多有得罪。”

      “薛玹。”梁昭从背后叫住了他。

      薛玹的身体一僵,但他并未回头,只是忍耐地站在原地,等待她开口。

      “我能和你聊聊...”

      “小姐若是想要问章相故居的事情...”薛玹的脸色极苍白,衬得青色的筋络分明,他的笑意极淡薄,近乎没有,仔细看却能看见一个带着嘲意的弧度:“我不过是个过客,只怕还不如出身尹府的若慈公子知道得多。”

      薛玹的咬字极为清晰,尾音微颤,在“尹府”两个字上又额外多停留了一刻。他的音色很好,如一把珍珠落入玉盘,轻重分明。

      薛玹略带歉意地一笑,便不再留恋,转身离去,因拂袖太过匆忙甚至激起了轻微的风声。

      梁昭发觉薛玹的情绪有些不大对,不过她无暇顾及。他尽管婉言谢绝了梁昭入府的请求,但言外之意分明是在敲打阖提点她。

      他是过客,尹府才是主家,谢思瑾真的数度来访姐姐的生前居所,或许这座宅子的整洁如新也是她的安排。

      谢思瑾既然如此放不下,当年谢思芸出事之时为何不出手相助呢?是因为她尚未在尹家站稳脚跟不便出手吗?还是有其他更为复杂隐秘的缘由?黎欣口中的推波助澜的“凶手”又是何人?

      薛玹能够暂住于此,是因为他是殷余年之子,送他来的人要么是章贵妃,要么是宋清光,而同意他做客的人应当是谢思瑾。这就说明,章贵妃与谢思瑾私下应是有联系的,今日也不算无功而返。

      至于其他的猜想,还要再问问哥哥当年之事,从黎欣处找找线索,再试试能不能从尹若慈口中套到更多话。

      徐冲这几日跟踪尹若慈,起先并没有什么收获,尹小公子看着就是寻常富庶人家的闲散贵公子模样。但他发现尹若慈此人的疑心病和警惕性都极重,有好几次他从尹若慈骤然减淡的笑意重都以为自己险些被发现了。甚至有一次,尹若慈还望徐冲等人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直令他们心惊肉跳。

      这尹若慈,果真是不简单。

      尹氏曾是锻造大家,开国之时站队了阵营,投注于起兵造反的梁氏皇族。家中以诗书传家,子弟虽无黎氏那般显耀,但均任着各州府盐铁的要职。同样是雄踞一方的大族,尹氏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内里荣华却远非只剩一个空壳子的清河章家可比。

      因此,徐冲发现尹若慈多次探访江南府衙,便也说得通了。

      尹家主任江南道盐铁转运使,主掌几州盐铁之课,尹若慈虽尚未出仕,将来大约也要任相关职称,提前去大哥手下磨砺一番,倒也无甚过错。

      只是徐冲接下来说的话,却透着一股古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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