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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思芸 她是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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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身边可用之人不多,可信之人亦然。她虽与尹若慈暂时结为同盟,但却不能完全信赖此人。
话说回来,尹若慈大抵是她在江南见过疑点最多的人。尹青书时隐时现的敬畏、谢思瑾自然流露的信任都与他世人皆知的废物美人形象不符。更何况,尹若慈处事的底气与从容,以及偶尔流泻出的野心姿态都彰显了一个道理——他绝对有紧紧攥在手心的底牌。
梁昭手下可用之人不多,她兵分三路,一路继续去找白玉京,一路以徐冲为首,每日盯着尹若慈的行踪;她和照影...则想去谢思芸的故居处看看。
那故居曾是章凝与谢思芸成婚的地方,章出尘在这里长大,后来又搬来了殷余年和宋清光。
再后来,谢思芸病逝,章出尘出嫁,殷余年与宋清光入仕,高升的高升,早夭的早夭,章凝便也不再守着这座空宅,天下也无几人得知他的下落。
因此这座宅子如今是座空宅。
不过梁昭也没有贸然进入,她先是不经意在和宋苒的谈话中迂回地称赞了自古江南道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宋苒历数江南道的老少俊杰,自然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前帝师章凝。
梁昭状若无意道:“听闻章相与夫人恩爱有加,白首不移,此地可有什么有关谢夫人的传言吗?”
宋苒支棱着下巴,细细想了会:“好似没什么传言。只听闻谢夫人身子不大好,之前乃是因病殁了,可怜没享到章相位极人臣的福气。”
“不过...”她支吾着声响,有些犹疑到:“我倒是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只是是真是假、做不做数,我也无从分辨。”
梁昭一副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小女儿情态:“姐姐别馋我了,快些说吧,咱们也就是听个热闹,哪会去计较什么真假呢。”
宋苒轻轻戳了戳梁昭故作可怜的脸儿,认真道:“也就是你这妲己,换了旁人我才不敢说呢。”
她微微叹了口气,神神秘秘道:“这揣度大人物的话要是传扬出去,我爹娘不得活剥了我的皮!”
“我家里大小在江南也有些分量,如今是没落了不少,早年间也风光过呢。”宋苒撇了撇嘴,心内腹诽道,否则哥哥也不会平白去做个辱没身份的伴读。不过江南“皇子”的伴读,也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就是了。
“早年间家里境况好的时候,我外祖母曾同黎氏的小姐是手帕交呢。”
梁昭瞪大了眼睛,黎氏确有旁支一族在江南。本家在京城如日中天,旁支自然也水涨船高。只是本家的国公府与这一脉来往并不亲厚,梁昭身为公主,更是从未见过江南黎氏的人,对他们也不甚了解。
这些年江南黎氏不知受了何种打压,逐渐地在江南销声匿迹,作为本家,国公府本应帮扶一把。但不知由于何种原因,黎鉴没有出手。梁昭皱了皱眉,这些细枝末节,还要写信表哥劳烦一问。
“我外祖母的这位手帕交呀,到出嫁之龄的时候,正是黎家风光得不得了的时候。天子姻亲,满门勋贵,大越重臣。那来黎府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宋苒倒是有几分讲话本子的天赋,那绘声绘色的表情都把梁昭给逗乐了,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但是这位眼高于顶的黎家大小姐呢,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也不知她的眼光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宋苒的眼神颇有些复杂。
梁昭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不会看上了章凝吧。”
宋苒乐不可支:“你可真聪明。”
江南黎氏的大小姐名唤黎欣,是这一支的独女,打小被家人宠得如珠如宝,从来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当时的皇后黎敏是她的堂姐,未来的皇后黎千羽是她的堂侄女。
她看上了从清河才到江南,略取得些功名的章凝。身为炙手可热的黎家大小姐,哪怕只是京城本家的族亲,她也有得是底气。她可以不顾忌章凝罪臣之后的身份,因为宫中的表姐不会介怀这等小人物。她可以不在意他功名未成,因为她可以为他铺出一条登天坦途。但她不能不回避,他已有妻子。
起初章凝自然是断然拒绝了黎欣的无理要求,高傲任性的黎家大小姐不可能只做个平妻,更不会做妾室。她要的至始至终都只有,谢思芸退位让贤。
当时的章凝不过是个小举子,只要黎欣一句话,她可以让他连跨出江南道的机会都没有,这便是天堑之差。
可章凝是个迂腐的硬骨头,心里只有他青梅竹马一同私奔的谢思芸。他也明了,谢思芸为着他已经放弃了谢家大小姐的身份,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如果他再抛下谢思芸,她将一无所有。
因此,章凝久试不第,屡次受阻。这是黎欣的一场考验,黎欣想用权势令他臣服,想看所谓红拂夜奔的佳话在冰冷现实面前,能撑得住多久。
这不过是大小姐一时兴起的游戏,却无形中左右了许多人的命运。
谢思芸立在门前,看着丈夫一次次无功而返、失望而归,不知她是何种心情。总之,似乎是这位谢家大小姐主动地提出要和章凝和离,自此一别两宽,各生安好。
章凝自是不肯,但当晚谢思芸便搬离了住所,一个人独居在另一条巷中,并告知章凝,她不会再回头了。倘若章凝再去寻她,便要告官处置。
章凝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他不知为何入了黎欣的眼,自知有罪,既不敢去寻谢思芸,害怕她伤心太过,又痛恨黎欣,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
再回首,便是谢思芸难产,生下章出尘后便撒手人寰。他颤抖着双手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时,才知晓妻子已经身怀有孕。
她瞒着他,他因沉沦疏忽了她,就这样生生错过了最后一段时日。
章凝将孩子带回了家中,双眼赤红地登门去寻黎欣要个说法。相较以往几次他与黎欣的会面,这次黎欣让他等了很久。
她婷婷袅袅,依旧是鲜妍明媚的大小姐。谢思芸未嫁时,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世家女,远比她出色。
黎欣拨弄了下发丝,瞧着有几分歉意:“我方才在同家人商谈议亲之事,让你就等了。”
章凝眼中尽是冰冷嫌恶:“你以为我还会...”
黎欣宛然一笑,打断了他:“章公子,过了这么久,你不会以为我还在等你吧。”
她说:“我早已想通了,和身份相当的世家公子议亲,才是我的出路。”
黎欣再次细细端详了一番章凝俊朗的面庞,他诚然让她一见倾心过,却并非无可替代。只是他不知好歹,一介书生,竟然胆敢拒绝黎欣的心意,这让她感到了万分的羞辱。
对于耻辱,黎欣自然要用她的方式来洗刷,她要让羞辱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有些叹惋:“若是章公子能早一点服软,像条狗一样匍匐在我的脚下,或许我便会早些对你失去兴趣,收回对你的垂青,何至于此呢?”
她是在自己的领域内俯瞰众生的恶童,有了心爱的玩具便要得到,否则即使毁掉,也在所不惜。
黎欣未必有多中意章凝,只是世家少女倚门回首,恰好瞧见了如玉君子,以为是良缘天定,却是强买强卖。
少女不甘心受挫,权力小小的任性,便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现在她有了更中意更体面的“玩物”,自然不在乎此前玩腻了的如何蒙尘落灰。
章凝眼中的阴霾沉沉,他麻木道:“我的妻子刚刚亡故了。”
黎欣似是才知道这个消息,她有些讶异地啊了一声。
随后道:“尊夫人亡故,我很遗憾。”
“我曾见过她一面,她很美,与你很般配。不过听说你们已经和离多时了。”
黎欣的语气还有几分天真:“你不会以为她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吧?”
章凝气血上涌,再也忍受不住,就要和她同归于尽,却被黎府的家丁死死摁住。
他如今确实像个蝼蚁,哪有初见半分温雅公子的模样。
黎欣的眸中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嘲讽:“我的确见过她一面,却不曾和她说过话。无论是和离还是什么,都是她自己的打算。”
“如今我与你毫无干系,你也不要在门前败坏我的声名,否则见一次打一次,黎府家丁的棍棒可不认人。”
“我要出嫁了,不便再见外男”黎欣顿了顿,停滞了一会才道:“兴许你认错凶手了。”
她的眼神竟有几分悲悯:“好好想想,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不久后,黎欣出嫁,章凝重新入仕,宋苒的外祖母也和她断了联系。
梁昭思忖道:“你说黎欣说的‘真正的凶手’,会是谁呀?”
宋苒一把捂住她的嘴:“好妹妹,这可不敢乱猜贵人的事呀,你就当我说笑呢,什么都没听见。”
梁昭笑着说了声好。
她总觉得,江南黎氏分支的败落,本家的见死不救,谢思芸的坚决和离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依着尹若慈的话,谢思瑾对长姊谢思芸除却举世皆知的憎恶,还有不为人知的怀念,在这些事情中,她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只怕还是要去一次谢思芸故居一探究竟。
这是她和宋苒的“闺房夜话”,因此照影只静静在外间听着,并不参与。她突然进来,附耳在梁昭身边道:“小姐,徐冲那边也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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