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秘密 百年后史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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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恍若未闻，绷着张脸说：“小公子说笑了。”
尹若慈也不见怪：“玩笑话罢了，多有得罪，谢姑娘请不必放在心上。”但见他一双狐狸眼儿中兴味正浓，满含笑意，哪有半分歉意。偏偏此人姿态又做得极足，叫人发不出火来。
梁昭不欲与之纠缠，消去了那点愠色，同样是一副经得起玩笑的满不在乎样，她抿了抿嘴，直言道：“我倒确有一桩事要劳烦小公子。”
尹若慈收起满目的风流样，正色道：“姑娘请讲，若慈虽人微言轻，必倾力相助。”
梁昭昔日曾问过徐冲，白将军的幼女形容如何，有何痕迹可循。彼时徐冲同样也只是个孩子，且没缘分见过白家的小小姐。不过徐冲之父曾为白将军的座下嫡系，也是有过军功的，因此徐冲随军的母亲有幸参加过白家小小姐的周岁宴。徐夫人当时对丈夫和孩子说起一个稀罕事，便是白家小小姐办周岁宴时，白夫人曾展示过她身上的一处胎记，那胎记不小，状如月牙，长在后颈向下贴近后背的地方。白夫人将其作为趣闻告诉了在座的几位亲信夫人，此事也惟有她们知晓。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白家战败，凉州被屠，周岁宴上的人大多在那个染血的夜晚殒身葬入凉州的尘与土，顺带着也抹去了白玉京在这世上的痕迹。
凉州战乱发生在天授三年，那时白玉京已有五六岁，如今是天授二十二年，她便已有二十四五了。倘若不是凉州战乱，如今的白玉京已经长到可以从父辈的手中接过那把红缨长枪的年岁。她会早早成为大越光耀天下、戍边卫国的一代女将，而不是不知流落何处，孤苦无依。
前世梁澈找到白玉京之时，据闻这位白家小小姐受了许多苦。此外，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阴毒揣测和下作流言，以她被找到之前不可说的隐秘传闻作为攻击的佐证，排挤她以女子之身继承武将之权的正统，甚至编排她和梁澈莫须有的权色交易。
白玉京之所以颇受争议，一是在于如今军队番号重整，许多白家驻扎在外、逃过凉州一劫的旧部都编入其他军团麾下，他们自然不愿将部下拱手让人；二是有人认为白玉京的身份有待考证，一个失踪十多年的孤女，突然现身在世人眼前不但是信口雌黄，还是居心叵测；三则...据传白玉京被找到时，深陷泥潭，堕入尘埃，或许贞节早已被毁去，他们对白玉京的名节大加诟病，以此逼退她。
三番动乱，南蛮进犯，东夷流寇...梁澈登基之后，白玉京便是是他手下开疆拓土、无往不利的天子之剑，她用血与火堵上了那些悠悠众口，成为大越开疆拓土的首位功臣。
百年后史书页，名臣良将，自会有她的丹青一笔。泼墨诽谤，不可阻煌煌之光。
前世，无论是白玉京是在哪儿被找到的事实，还是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都被梁澈一手压下。当初的梁昭并不了解朝野之事，况且此事事关他人毁誉，她也并未特意关注。如今要在茫茫人海中大海捞针一般找到白玉京，着实令人头疼。
梁昭根据从徐冲那收拢来的消息、对前世的微末回忆和自身判断，斟酌字句，谨慎开口道：“江南道中，可有二十四五岁的姑娘，如今的境遇大抵算不上很好，在十八九年前被人送入或卖入此地。”
尹若慈闻言，绽开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谢姑娘，你应该知道，这犹如大海捞针罢，可否再详细些，好让在下遣人去办。”
梁昭也明白这三言两语着实有些令人为难，有些迟疑道：“倒是还有其他辨识方法，只是事涉女儿闺誉，不便道来。”
尹若慈明白她的意思，一旦涉及体肤特征的隐秘流传开来，女子的声名和闺誉就算玩完：“在下许诺，除却我本人和相关下属外，不会再有旁人知晓，亦不会有任何流言。”
梁昭得了他的许诺，才道：“这位姑娘姓白，或许现在改姓了，后颈向下靠近后背之处有杯口大小的月牙形疤痕，是娘胎里带来的胎记。”
说实话，谁还能扒开姑娘家的衣服看标记呢，但有这个条件总比没有要强上许多。
尹若慈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他微眯起狭长双眼，眸中不可分辨的流光闪动，轻笑道：“容在下一问，谢姑娘找的这位娘子，同你何干？”
梁昭早已想好了相关说辞：“母族故交之女，年幼被杀千刀的人贩子拐卖，如今才寻得些下落。”
尹若慈思忖片刻，似笑非笑，兴味盎然：“白姓不算大姓，大越数得着的也没有几家...”
梁昭的眼神登时警惕了起来，见她面色不善，尹若慈似乎颇为自得，风流招人地一笑：“我逗谢姑娘玩呢，哪有撬人隐秘的道理。”
梁昭心内悻悻腹诽，你最好是真的知道。相处几日，她发觉尹若慈谈笑处事间的城府绝非一个闲散无忧的贵公子可比。而其人隐约透露出的优渥从容、谢思瑾的格外厚爱，乃至尹青书的...无声服从，都说明了他绝非表面上用来联姻的废物美人地位。
他实则无情，却又擅长粉饰多情，偏偏还恶趣味浓厚，这人怎么不去搭台唱戏异国戏瘾呢。这样水葱似的容貌身段，怎么着也能是个名旦台柱。
腹诽间，梁昭无意地瞪了他一眼，又被他逮个正着。
尹若慈颇为无辜道：“我可是全心全意要帮谢姑娘的。谢姑娘却剜我一眼，这又是何道理？”
梁昭面无表情，理直气壮地不作理会。
“第一件。”
梁昭抬起头，明知故问道：”什么第一件？”
尹若慈宽纵一笑：“我约好补偿谢姑娘做的第一件事。”
“你本也不欠我什么，无论成或不成，这都算了却一件了。”梁昭认真地说。
“谢姑娘如此客气，我怎好小气，便附赠谢姑娘一个秘密吧。”
梁昭抬眼看去，尹若慈在原地杵着不动，她在心里默默骂了声无聊，还是附耳过去听了。
“谢姑娘分享给了我一个秘密，我自然也要回赠谢姑娘一个，这才叫礼尚往来，也好结同盟之情。”
梁昭眉头微蹙，故作不解：“我不欲起事，身无长物，有何同盟可言？”
尹若慈静静看了她一会，开颜一笑：“姑娘能让老太君初见面便心生欢喜——甚至动了将我许配给姑娘...”被梁昭又递了一记眼刀后，慢条斯理道:“的念头，自然有老太君的道理，也有姑娘的本事。只是这样的缘分，也不是全无因由的。”
“姑娘很像一位故人，许是有故人之姿，让老太君见到了故人之影，才会被她惦念看重。”
梁昭紧抿唇角，简洁明了问道：“是谁？”
“姑娘可曾听过，谢思芸这个名字？”
梁昭一惊，抚上自己的脸颊：“这不是老太君...深恶痛绝的姐姐吗？我同她毫不相干，怎会相像？”
也不是毫无干系，谢思芸的女儿成了她的庶母，不过这话可不兴说。
“未必是容貌相像，有时只要是一个眼神，一个仪态，乃至一道侧影，都能令长久记挂之人心生涟漪，浮想联翩。”
梁昭追问他：“老太君不是已经和长姐割席，断清关系，再无联系了吗？”
尹若慈并未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本就乌漆的眸子愈显幽深，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时世人眼中所见，只是雾里看花。痛极恨极，也并不意味着全无他想。”
尹若慈低低说道：“我只知道，老太君嫁入江南后，见过她的姐姐谢思芸。”
“不止一次。”
此言太过震撼，有悖于先前认知，梁昭还欲追问，却见尹若慈已经噤声，缄口不言。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短短两句，便也足够了。
尹若慈将洁白的长指抵在唇边，恍若一只魇足的狐狸，嘘声道：“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秘密了。”
梁昭定定地看向他：“你说结盟，具体是指什么？”
尹若慈漫不经心道：“我终于让谢姑娘觉得物有所值了吗...”未待梁昭冷脸，他先行圆了场：“便是如现在这般，通风报信，互帮互助，与人方便。”
梁昭倒是笑了：“我一个来投奔的无权无势的远亲，有什么能帮得上万千宠爱的小公子？”
尹若慈的眼睛亮晶晶的：“帮我挡一挡汹涌澎湃的桃花？”
“说笑了。只是在下觉得谢姑娘你骨骼清奇，是个可造之才”
尹若慈枕着清风如许，闲散一笑：“我是个闲人，不似几位兄长有官职在身。闲来无事，便喜欢多处押宝结盟。结成了是喜事，结不成也无可怨尤。”
他掩住半张脸，容色清艳：“何况，我最喜欢帮助美人，纵使襄王有心，神女无梦，也甘之如饴。”
“要说美人，谁又能压过小公子的品相？”梁昭顺着他的话头说道：“不过我这人有先例在身，既谈同盟，便不问风月。”
她原以为尹若慈会故弄玄虚地说一些真是可惜了之类的客套话。
但他只是宛然一笑。
“好。”
二人注视对方眼底，妄图从中窥得几分底细，皆无功而返，不由得会心一笑。梁昭与他相处数日，只觉得今日才略略察见尹若慈真正的一角。
她也回以真心的一笑。
“成交。”
只谈利益，不问风月，才是最长久而稳固的关系。
旁边宋苒缠着尹青书说累了，看见二人有种异样的和谐，指着他们欣羡地说道：“二公子你看，他们多好呀。”
尹青书不着痕迹地将袍袖从她手中扯出，敷衍地应了声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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