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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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阿苑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笨啊？”
过了几秒，她又说：“我不是在说樱木同学，我是在说你。”
清晨的一场雨让连日的高温终于得到缓解，但花坛湿漉漉的表面却无法落座，于是午休时间，阿苑就拽着我来了天台。起初我还担心会撞见平时总爱在这里吃饭的樱木和樱木军团，但当她告诉我并没有别人后，我突然又有些失落。
她颦起眉头，有些生气的样子：“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开了，接下来就是依依不舍的告别时间，然后开启甜蜜又痛苦的异地恋……结果你把他吼了一顿？所以你这颗木头脑袋到底在想什么！”说完还往我头上敲了一下。
抱着脑袋，我突然也有些委屈：“可是那种情况我还能说什么啊！明明我难过得不行，他却……哪怕就像你那样……”
“朋友和喜欢的人怎么能一样？”阿苑对我直翻白眼，“而且你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樱木同学的想法吧？”
我沉默了，突然想起爷爷信里的话：“一个人心里的感情是很难用语言完全表达清楚的”。
一个人想的和说的做的不一定是一回事，这我当然知道。哪怕是樱木这样向来都直截了当的人，有无法瞬间说出口的话也并不是什么怪事。
可是为什么，在他说出那句“太好了”之后，我还是像瞬间失去了所有信心支撑一样难受呢。
“我的确不懂他在想什么，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很好懂的笨蛋，”我说，没有掩饰住声音里的颤抖，“明明只要有一点难过的表情都可以……可他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我可是就要去美国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可是美国啊！在地球的另一边，要坐好久好久的飞机才能到！”
阿苑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我打断。我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所有压力、矛盾和不安正在一点点爆发。
“他说他也要去，可那不是还不确定吗？当初爸爸妈妈也说很快就会来接我，却让我等了十年！爷爷说过会等着我回家，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怎么知道樱木就一定会兑现他的承诺？”我上前一步，看着阿苑的眼睛，“万一他变卦了呢？万一他去了别的地方呢？我怎么敢轻易相信他，然后像明天就能再见面那样走掉？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不知道这次我到底该相信谁！！”
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在阿苑面前这样情绪失控过，但现在的我却像发泄一般对着她哭喊。
我呜咽着捂住脸，眼泪从我的指缝中滑下来，顺着手腕一直往下掉。
“我已经对不起爷爷了，不想再对不起爸爸妈妈……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苑抱住了我，用手轻轻抚着我的背。我伏在她的肩头哭得喘不上气，就像十六年来都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
许久，我终于渐渐止住哭声。
“衣服……被我哭脏了吧。”我把脸埋在阿苑肩上闷声说。
“可能吧。”她说，手仍然放在我的背上没有离开，“不过我可没你那么不厚道，才不会要你赔。”
我微弱地笑了笑，松开还搂着她的手。
她看着我，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又说：“要不……就和叔叔阿姨说你毕业了再去？那样也可以和樱木同学一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从天台这里望出去，能够看到学校操场的红色跑道，旁边不远处被绿色铁网遮挡了大半的建筑，就是体育馆。
樱木今天没有来天台吃午饭。此刻的他或许正抓紧午休时间练球，就像往常那样。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停止向前奔跑。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母的支持，也享受着樱木的照顾……”我说，“只想得到却毫无付出，只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却不去争取。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阿苑似乎没明白。
“我又能任性到什么时候呢。”我埋着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这十年，爸爸妈妈一定也经历了很多我无法想象的辛苦吧。”
阿苑也沉默了。
片刻，她又问：“可是，你真的愿意和樱木同学分开那么久吗？”
见我也沉默着不回答，她又用试探的语气说：“其实我觉得……你也可以试着相信他？毕竟樱木同学现在这么厉害，连棒球社的后辈们都知道他，将来也只会越来越有名，去美国肯定也是迟早的事啦。”她又笑起来，“忘了告诉你，之前还有人专门为了看他跑错了休息室，跑到棒球社来——”
“我才不相信他！”莫名地，我突然觉得热血直冲大脑，“那个笨蛋！他只会更得意忘形吧！肯定会说‘本天才果然很受欢迎’什么的……”越想越生气，我忍不住瞪着她：“那个没心没肺的笨蛋，我们可是会有两年都没法见面啊，他肯定很快就会忘掉我的吧！要是有更可爱的女孩子对他告白，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就答应的吧！我才不要相信那个大笨蛋！！”
我气得涨红了脸，手指也紧紧捏在了一起。
阿苑愣了一愣，脸上的表情开始由惊讶慢慢变得柔和，最后竟然翘起了嘴角。
“你笑什么？我可是还在生气啊！”我忍不住说。
她说：“可是我突然觉得有点开心哎，怎么办？”
“哈？你在开心我很生气的样子吗？！”我大声说。
她急忙摇头：“当然不是！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好冷淡，好像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有时候简直让我火大。”她又笑了，“但是樱木同学用三个月就让你变得这么有活力，会笑、会生气、会大声哭，还会脸红，我甚至……都有点嫉妒他了呢。”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是仍然呼吸急促地看着她。
“所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她笑着说。
“什么？”
“放学去找到樱木同学，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这些话再对他说一遍。”
“……怎么说得出口！他只会被我吓跑吧。”
“也说不定会哭呢？‘原来瑛子这么在乎我’之类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觉得自己脸红了。
“好啦，试一试又不会怎样。”她轻松地拍拍我的肩，“总之拜托你，可千万别让自己后悔。你也不想最后带着遗憾离开吧？”
那些或哭着喊着或怒气冲天的任性话，事后光是想想就让我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桌里。别说是对樱木，哪怕再面对阿苑，我也说不出口了。
但是……果然还是有一种发泄过后的放松吧。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毫无顾忌地述说自己的纠结和无助，用尽全力宣泄着心里埋藏多年的委屈和不安。虽然发泄也并不能立刻带来明确的答案，却还是觉得畅快了太多。
只是无论再做多少心理建设，我也实在做不到昨天刚对樱木吼了一通，今天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样也太厚脸皮了……
所以这天放学，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赶去体育馆当忠实球迷，而是在学校附近闲逛了许久，去喜欢的甜品店买了些甜甜圈，吃了个并不算美味的套餐，又路过一家手工店逗留片刻，最后决定去车站里的书店逛一逛再回家。
深色的晚霞又在天空中铺成长长的一片。我抬头看着天空，突然想起昨天差不多同一时段，站在晚霞的光辉里笑着把刨冰递给我的樱木。
他会不会很生气，所以课间、午休、放学……无论今天的哪个时候，我都没能再像之前那样在学校里遇见他？
平时似乎总能轻易就碰上面的人，突然就碰不到了，原来竟会这么让人寂寞。
车站的书店并不大，但书的种类还算齐全，每次来都能看到不少附近的上班族和学生。
我漫无目的地逛了片刻，随手拿起一本高中英语习题集翻了起来。英语一直是我很喜欢也最擅长的科目，只是除了上课和考试，几乎没什么机会用得到，想想还真是可惜。
何况日常生活中能用上的语言肯定也和考试不一样吧。不能交流的话，考分再高又有什么用……
我把习题集放回原位，目光扫到隔壁书架上的一本《美国人这样说话！日常英语会话3000句》，正准备伸手，一只手却先我一步将它拿了下来。
下意识看向旁边正翻着书的人，熟悉的身影惊得我睁大眼睛。
“宫城学长？！”
“瑛子？”看到我，学长似乎也很惊讶，“你还没回家吗？”
“嗯，想来看看书……学长今天训练已经结束了吗？”
他点点头：“最近都结束得早，想让大家早点回去复习，特别是花道和流川那两个小子，要是不及格可是会影响比赛的。”他又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真稀奇，你今天竟然没来看花道训练？你们吵架了？”
我心里突然猛跳一下：“没有啊，就是……突然想去别的地方逛逛而已。”
学长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我看着被他拿在手里的书，没忍住又问：“学长这是打算去美国了吗？”
他似乎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的？”没等我回答就又压低声音说：“是花道告诉你的吧？那个可恶的家伙……”
我忐忑着，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昨天樱木说的话，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学长是打算毕业之后就去吗？已经开始准备了吗？”
看着对面微微睁大的眼睛，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越界，刚想道歉，就看到宫城学长笑了起来。
“你是帮花道问的吧？我说那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训练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最后还跑过来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去美国。”
我不禁愣住。
“我准备年底申请，顺利的话应该是一毕业就去吧。”他把书合了起来，“有个面向日本高中生的篮球奖学金，可以先去美国读一年的预备学校，一边学习一边打球，毕业了再进那边的大学。”顿了顿，他又说，“只是听说竞争非常激烈，因为学费全免，每年都有很多人申请，但最后能去的只有几个。不只是篮球水平，对英文也有要求，去年甚至没有人入选……所以其实还是会有点担心哈哈。”
我有些吃惊，看着平时似乎总是游刃有余的宫城学长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但这表情并没有在他脸上持续太久。
“不过总归要试一试。”他说，眼里闪出些许光芒，“虽然我没有花道那么高的天赋，但万一就成功了呢？”
我愣了愣，心里突然有些动容。
“加油，学长。”我说。
宫城学长笑道：“谢谢。说起来花道今天问我——”
“不好意思，两位要聊天的话可以去那边的餐饮区，在这里可能会打扰别的客人……”
我们一起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笑得一脸抱歉的书店工作人员。
“啊……对不起！”我们忙不迭地道着歉。宫城学长对我扬了扬手里的书，小声说：“你先过去吧，我付了钱就过来。”
我点点头。
宫城学长刚才想说樱木什么呢？也是去美国的事吗？
我在咖啡桌后面坐下，突然有些不安。所以樱木今天真的去问学长了……是因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吗？
我下意识地用手摸着木桌表面浅浅的纹路，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真差劲啊，我竟然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伴着脚步声，一道人影覆盖住桌面反射的灯光。我抬起头，看到宫城学长手里拿着两罐可乐站在桌前。
“湘北的学生放学了都不爱回家的么？”他在我对面坐下，一面吐着槽，又把可乐递给我，“刚才付钱的时候看到班里的同学，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居然还在这里打工……花道也是，都让他早点回去了，结果他说还要再练一会，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
我心里突然微微一动。
“那家伙今天还问我除了那个篮球奖学金，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去美国打球。”宫城学长又说，“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罐子，我说：“学长的意思是，没想到他真的打算去美国？”
“别误会，我可不是不相信他的实力，”宫城学长看着我笑了笑，“虽然除了篮球还要做更多准备，就像这个篮球奖学金，哪怕申请到了也并不意味着就能进入NCAA联盟校，更别说对普通人而言遥不可及的NBA。”
心跳变得有些快。我忍不住问：“那个NCAA，真的很难进吗？”
“很难。”学长点点头，似乎是看到我的表情，他又补充道，“但那是对普通球员来说。对于花道……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好奇地睁大眼睛。
喝了一口可乐，学长继续开口：“花道是我见过篮球天赋最高的人，只打了一年多就已经展现出这样可怕的实力，我都不敢想，再继续打下去他能走多远。所以我担心的并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天赋没有人看见，时间被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中。毕竟，日本的篮球也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震动。
“他可以走得更远，不如说，他必须走得更远才行。比如高中毕业就在NCAA打球，甚至满19岁直接参加选秀也不是不可能——前提是有人发现了这个篮球天才的光芒。发现得越早，他的机会就越大。”学长说，眼里微微闪出兴奋的光，“如果湘北今年在全国大赛上拿到冠军，对他来说就会是个好机会。”
“当然，对我也是。”学长脸上扬起笑容，“所以，今年的全国大赛，我们一定要赢！”
……原来是这样。
兴奋、期待、忐忑、不安、迷茫。但又无论何时都无比坚定。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即将要去实现的梦想更能让人尽情体会这样矛盾又复杂的幸福呢。
学长也是，樱木也是，湘北篮球队的所有人都是。
而当一个从未有过梦想的人，突然有了想要做的事……
我站了起来。
“哎！？怎么了？”宫城学长像是被我吓了一跳。
“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想先走了，学长。”我说。
宫城学长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路上小心。花道说不定也还在学校呢。”
我呆了一下，朝他微鞠一躬，拎着包大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