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花的幸福》千夜桀1129

41、回神奈川

　　不过请了几天假回山梨，当再回到神奈川，我却有一种已经离开了很久的错觉。短短几天，我的世界竟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复杂的情绪在心底堆积如山，回程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以至于再去上学时，我连地铁坐反了方向都没注意。
　　等踩着上课铃飞奔到教室，老师已经站在了门口。我匆忙往座位上走去，却正好对上后面阿苑的视线。看着我，她似乎也很惊讶。
　　老师催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只得移开目光，快步走到课桌后坐下。

　　午休时，已经许久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的阿苑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沉默着。
　　我有些不安，飞速思考着要怎么开口，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就拉着我往外走去，直到没人的楼梯间才放开。
　　她看着我，表情古怪地扭曲着，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你怎么家里出事也不给我说啊！”她直瞪着我，“要不是我去问神田老师，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愣了一下：“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啊！”她说。
　　我刚想说话，却见她的眼眶迅速变红，突然就扑过来抱着我开始哭。
　　“对不起，我之前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你别生气……”她抱着我哭得抽抽搭搭，还大声地吸着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很伤感的场景，我却有些想笑。
　　“我没有生你的气啊，”我说，突然又觉得鼻头有些泛酸，“你现在不是理我了吗。”
　　她不说话，只是继续哭。吸鼻子的声音变得更大了，我只得在她肩上轻拍了拍：“不过要是把我的衣服哭脏了，我还是会要你赔的。”
　　她猛地放开手，用红肿的眼睛瞪我。
　　“居然都会开玩笑了，”她的表情有些别扭，嘴角却弯了起来，“没想到榆木脑袋也会有开窍的那天。”
　　我忍不住笑了。
　　“吃午饭吗？我回去拿便当。”我说。
　　“好。”

　　我和阿苑坐在教学楼背后的花坛边，一边吃饭，一边和她聊着这几天回山梨发生的事。她听得很认真，脸上不断闪过吃惊的表情，几次筷子举到嘴边都忘了放进去。
　　“我都不知道叔叔阿姨的事，认识你这么久，一直以为你只有爷爷，”她像是有些沮丧，“以前还觉得你很可怜……可我凭什么就去擅自同情别人啊，真够自以为是的。”
　　我笑起来：“但是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啊。”
　　她也看着我，脸上又浮出了笑容。
　　“那你以后就要和叔叔阿姨住在一起了吗？”她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吃完最后一口便当，把盒子收好才又重新开口。
　　“我可能……要和他们去美国。”
　　“美国？”她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错愕，“什么时候？”
　　“还不确定，可能是8月初。”我说，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些。
　　阿苑没有说话。
　　许久，我才又听见她说：“那不是挺好的吗。虽然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了，但是……一想到有叔叔阿姨在你身边，我还是会很高兴啦。”
　　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很舍不得你。”她又说。
　　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哽咽，发现她的眼睛又红了起来，顿时觉得喉咙里堵得难受。
　　“对不起。”我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
　　她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直到阿苑重新开口，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明朗不少，我才又松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她说，“我以后可以去美国找你玩，还不用住酒店，这么想简直是占了个大便宜！”
　　“嗯。”我点点头，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暖意。
　　“而且我还可以给你写信，你也可以给我寄明信片。哇，从美国寄来的明信片，想想就好期待……不对！！”
　　“怎么了？”被她突如其来的转折吓了一跳，我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那樱木同学怎么办？”她语气急切地说，“要是你去了美国，你们不就要开始异地恋了吗？那可是超——辛苦的啊！话说回来他知道你要去美国吗？你告诉他了吗？”
　　劈头盖脸砸来的问题让我只能下意识地接话：“我还没……不对！什么异地恋啊！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认识他啊！！”
　　对面，阿苑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认识他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你们不是正在交往吗？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啊！”
　　我眼前一黑。
　　……救命。突然再也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了。

　　我甚至忘了自己下一秒又说了什么，总之，在听到阿苑那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再也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了。
　　“来了，那种‘全世界都以为我们在交往但这就是个误会’的剧情，你以为是在拍纯爱电视剧吗？”5分钟后，当我口干舌燥地向她解释完这一系列谣言是如何产生、又是如何传播的，她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而且这根本不算误会吧？你喜欢他没错吧？虽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从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很可能也——”
　　“我、我没那么说。”我慌忙截住阿苑的话头，“樱木他本来人就很好，之前也帮过我很多次，所以……”
　　我没有再说下去，只觉得脸上的温度正在急速升高。
　　阿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收回那句榆木脑袋也会开窍的话。”
　　片刻她又问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说？”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
　　“……说什么？”我差点咬到舌头。
　　阿苑无奈地看我一眼：“你要去美国这件事。”顿了顿，她又说，“还有你喜欢他这件事。”
　　我突然想起回山梨的前一天和樱木在一起的场景，包括那个冲动的拥抱，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
　　回到神奈川后，我还没有见过他。
　　我低头看着地面，心里突然又开始乱成一团。

　　放学铃已经响过了几分钟。我磨磨蹭蹭地收着书包，犹豫着是要等阿苑一起走，还是干脆找个借口离开然后去体育馆。午休回来后，她只说了一句“我还有话和你说”就匆忙回了座位，但我几乎可以确定她还想说什么。
　　就算我现在找借口离开，她也肯定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吧。
　　“我们走吧。”没多久，阿苑在我面前站定，满脸的笑容却看得我一阵心虚。
　　“去哪啊？”我故作镇定地拎起包跟着她往外走。
　　“嗯……不知道，要不去学校对面的家庭餐厅？其实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啦，感觉我们好久没——啊。”她突然停下步子。
　　我差点撞上去，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句“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樱木火红的脑袋就映入了眼帘。

　　走廊里，樱木也拎着包一脸意外地看着我，但下一秒脸上就绽开了笑。
　　“瑛子！你回来了！”他说，熟悉的笑容看得我一阵恍惚，“我还在想马上就期末考试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哈哈……”没等我说话他又问我，“你也要去体育馆吗？那——”
　　“樱木，”我打断他，又匆忙看一眼旁边的阿苑，“我今天还有事，就不——”
　　“对不起，樱木同学你可以先去吗？瑛子马上就来，我和她说几句话就好。”阿苑迅速地插话道。
　　“哦……那好吧。”樱木又看了我一眼，朝我们挥挥手走了。
　　阿苑转过头来，瞪着我看了片刻，脸上突然扬起笑容。
　　“我懂了。”她说。
　　“懂什么？”我看着她不怀好意的表情，愈发觉得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还真有点纯爱电视剧的味道，”她笑起来，“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什么啊——”
　　没等我说完，她就又推着我的肩膀开始催促：“算啦，去吧去吧，樱木同学还在等你呢，别忘了抓紧时间告诉他。明天我可是要验收成果的！”
　　我心里猛地一跳。
　　“你不是还有话要和我说吗？”我问。
　　“我已经说了啊。”她突然双手用力，把我推得往前走了几步， “别忘了告诉他你的决定，还有那件事！”

　　没想到，刚走到楼下，我就看到了樱木的身影。
　　看着我惊讶的表情，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起来还有话想和你说，就在这里等你了……”
　　我突然紧张起来。总觉得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心情，他就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就和以往每次遇到他一样。
　　“边走边说吧。”我佯装镇定，心跳却变得越来越快。他要说什么呢？是问我家里的事，还是篮球队的事？还是……那个我差一点就告诉他了的秘密？
　　“那个……你爷爷的事，请节哀。”他说。
　　我一愣。虽然语气听得出不安和犹豫，却并没有拐弯抹角，这样的樱木突然让我有些安心。
　　“谢谢……”我说，声音低了下去。
　　简直就像是惯性一般，一听到他的声音，眼睛突然又有些胀得难受。我深呼吸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樱木。”
　　他的脸瞬间红了。
　　“谢……谢我什么啊！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啊！”他像是有些慌张，“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没事，我已经不难过了，”我笑起来，“家里的事也已经处理好了，虽然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总之就是，我终于和爸爸妈妈和好了。”
　　“真的吗？”他露出吃惊的表情。
　　愣了片刻，他又眼角弯弯地笑起来：“那等我练完球，要不要一起去吃刨冰？”
　　“今天吗？”我突然有些震惊于他跳跃得过快的思维。
　　“吃完晚饭再去也行。良亲说后天就考试了，最近就不训练到那么晚了。”
　　“……好啊。”
　　“那我们晚饭吃拉面还是咖喱？好久没去学校对面那家拉面了……或者炸猪排也行！”
　　“炸猪排吧，拉面其实有点吃腻了……”
　　“那我要特特大份的！那个老板上回还不信是我一个人吃完的，今天必须让他震惊一下！”
　　“对，必须让他感受一下天才的食量。”我也忍不住笑了。
　　“没错！我可是天才！”他气势满满地握了握拳。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请假，谢谢你安慰我。
　　谢谢你总是在我想见你的时候，就会出现在我眼前。
　　就像那鲜红得耀眼的头发一样，名为红色的热情毫不客气地闯进我的生命里，为我曾经如同白纸的记忆涂抹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生动的色彩，让我会因为你而高兴，也会因为你而不安，也只有你才会如此强烈地左右着我的思绪。
　　所以，我在想什么，你真的不懂吗。
　　明明是个天才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