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49、第四十九章 “第一，我

　　“第一，我们的事你必须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

　　这一点早在温哲行的预料之中。他点头表示接受。

　　“第二，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必须把两者分清楚。不管我们私下是什么关系，我在公司里是你老板，该听我的时候你就得听我的。你得公事公办，不能把两者混淆。”

　　温哲行比了个OK的手势。他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第三，如果将来我们分手了，我不强求你继续把我当朋友。但还是那句话，公事是公事，我希望你依然能把你该做的事完成！”

　　这一次温哲行没有立刻答应。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化作一抹苦笑。数秒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好。”

　　约法三章对方都答应了，但厉北鱼还是有点不痛快：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温哲行试探着向她伸出手，她却没有把手递过去，把心里话问了出来：“你也太冷静了吧？”

　　温哲行闻言眉毛微挑，倾过身直接捉住她的手。厉北鱼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改走霸道总裁路线了？

　　然而下一秒，温哲行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的胸肌很结实，隔着薄薄的汗衫，她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和他的迅猛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震得她手掌发麻。

　　“我不冷静。”他看着她，目光里像揉碎了星星，亮得发烫，“我现在紧张得说不出话。”

　　厉北鱼眨了眨眼。她也紧张，但温哲行比她还快的心跳让她好受多了。于是她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哦，好吧！”

　　温哲行向她确认：“那你答应了？”

　　厉北鱼哼了一声，似乎还没被哄到位：“我再考虑考虑。”

　　温哲行：“……”

　　他好气又好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又露出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随后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用眼神向主人示好。

　　厉北鱼仍然不作声，温哲行捏起她的袖子轻轻摇晃，竟然撒起娇来了！

　　厉北鱼被他手段百出的样子逗乐了，努力压住嘴角不让它上翘。

　　“答应我吧，好不好？”

　　“好不好嘛？”

　　厉北鱼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终于大发慈悲：“那……好吧！”

　　“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嗯？”

　　温哲行的嘴角瞬间咧到耳根，眼神软得像是棉花糖，甜甜腻腻地向人袭来。他向她张开双臂：“我能抱你吗？女朋友。”

　　一说起这个，厉北鱼假装来气，叉着腰质问道：“你现在知道问了？你刚才怎么不问就上手抱了？还说你紧张呢，我看你是扮猪吃老虎！”

　　某人很无辜：“刚才没站稳。”不小心压上来了，看她没反抗，才顺势抱了。

　　厉北鱼这才想起上楼前他说他摔过跤的事，不再拿乔：“你脚还疼么？摔哪儿了，我看看？”

　　“不疼了。”那只是请她上来的借口而已。

　　厉北鱼凑上前要检查，结果直接撞进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她没有挣扎，反手圈住了他的腰。

　　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刹那，周遭的世界仿佛坍缩了。所有的嘈杂的背景都收敛、退行，成为一幅模糊的背景幕布。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清甜。

　　没有人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今晚谁也不在乎时间。

　　许久后，两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厉北鱼背靠他的胸膛，温哲行从后方环抱着她。嗅闻她洗发水的香气：“你怎么改主意了？”明明前几天还要与他保持距离，对他的一切表白敬谢不敏来着。

　　厉北鱼摆弄着他的手指：“可能因为你上次说的话有点触动我吧。”

　　“哪一句？”

　　“爱最让人快乐。”

　　她对温哲行有好感，很早以前就有，这一点她不否认。然而她一直在用理性压制感性，压制得久了，她也觉得她的好感并不重要。不就是好感么？人这一辈子可以对很多人有好感，又不是非得谈恋爱！

　　然而温哲行的那句话，打碎了她的坚持，让她情不自禁幻想起另一种她一直回避的可能性——或许，她可以尝试相信他说的，他们有能力平衡这一切？或许，爱情未必是坏事，也能带来正向的结果？或许，爱真能克服万难？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心中的天平就逐渐向另一端倾斜了。

　　她只能说服自己：比起感情，她更相信他的人品。这是相识多年累积起来的信任。他能在他们还只是网友的时候就尽心尽力地帮忙，鲲鹏做的第一笔生意就有他出的一份力。想必将来即便有什么不妥，他们也能保持体面。

　　归根结底——她叹气：“可能我比我自己想得更喜欢你吧。”

　　温哲行：“……”

　　察觉到身后突然没动静了，厉北鱼好奇地扭过头。只见某人连脖子都红了。见她看过来，他用手捂住脸，竟然害羞了！

　　“你干嘛呀？”她把他的手拉下来。

　　温哲行没有抵抗，声音微微颤抖地控诉：“你怎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我的心脏要爆炸了！”

　　厉北鱼失笑：至于吗？

　　她并不是扭捏的人，刚才的拿乔更多是觉得欺负他很有趣，她就喜欢看他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然而她既然决定了，承认得也很坦荡。

　　温哲行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像条大狗一样拱来拱去，耳畔毛茸茸的触感痒得她咯咯直笑。

　　温哲行郑重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厉北鱼不相信承诺，但她还是“嗯”了一声。

　　他又开始摆弄她的发尾：“你今天怎么会去相亲的？”

　　“其实也不算相亲，我故意逗你的。”她将她和李老师的关系以及今天这顿饭的前因后果大致解释了一下。

　　温哲行当然看得出今天的相亲很儿戏——不儿戏今晚就不会有他的事了。但他还是酸溜溜的：“喜欢你的人真多。”

　　“那可没有，是当妈的想把我介绍给儿子，人家儿子可没那想法。”

　　“妈妈喜欢你也是喜欢。要是各个都想骗你回去做儿媳，我压力可太大了。”

　　厉北鱼失笑：哪来的各个？迄今为止想把她介绍给自己儿子的妈妈也不超过三个。就她这种霹雳性格，可不是谁都敢招惹的。

　　她一本正经道：“我受欢迎，你应该高兴才对。”

　　温哲行微愣，想起他们前日的对话，不由眼睛一亮：“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美得你！”厉北鱼昂起下巴，“我只是夸你眼光不错。”

　　“……”

　　瞧他无语的样子，厉北鱼心里像是被羽毛扫过，痒痒的，又带着说不清的软，雀跃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欺负老实人可太好玩了！

　　温哲行闷了一会儿，欣然接受了她的说法，语气变得骄傲：“我的眼光当然是最好的！”

　　厉北鱼牙都要被他甜倒了。还说她甜言蜜语，这小子的甜言蜜语才一套一套的呢！

　　两人在客厅里温存缱绻了良久，这是定情的第一天，他们只是抱着说说话，或者连话也不必说，安安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厉北鱼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了，这种清闲的享受对她而言简直是种奢侈。

　　然而享受终究不能无休无止。当她拿起手机看时间，被吓了一跳：竟然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时间怎么会过得那么快？

　　明天是周一，大清早就要上班，厉北鱼遗憾道：“我该回去了。”

　　温哲行抱着她舍不得松开：“再留一会儿。”

　　“上班的时候还能见面。”

　　“上班就不能抱了。”

　　厉北鱼失笑，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你是树袋熊吗？”

　　“五分钟，再抱五分钟。”

　　“……那好吧。”

　　说好了五分钟，然而热恋中的人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一个话题刚完，另一个话题立刻冒出枝芽。钟表上的数字全部失了效，道别一次次被提起，很快又被新的话语盖过。

　　当厉北鱼真正起身离开已经是凌晨两点，温哲行拄着拐杖坚持要送她下楼，被她强行摁了回去。否则她怕自己凌晨四点都走不出小区。

　　被谢绝送客的温哲行闷闷不乐地靠在墙边看着她换鞋：“明天早上你就别来接我上班了，你多睡会儿吧。”

　　厉北鱼想了想，点头同意。今天他还摔了一跤，明天没有要紧事，还是让他居家办公吧。能静养就多静养，早点把腿养好是正事。

　　然而明天就见不到面了，让她有些不舍，在门口又多磨蹭了一会儿，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由于回家太晚，第二天早上厉北鱼睡了个懒觉。她进公司时，办公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鱼姐早！”
　　“早！”

　　她一路跟人打着招呼往里走，路过研发部的办公区域，众程序员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向她问好。她笑着回应，目光掠过一张背朝她的办公椅，脚步瞬间顿住。

　　刚才离得远，她以为椅子上是空的，此刻才发现，椅子上竟然坐着人！

　　几小时前刚刚跟她上演过苦情离别大戏的某人转过身来，朝她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
　　“早上好。”

　　厉北鱼：“……”

　　她用力盯着他看了两秒，回以微笑：“早。”

　　回办公室放下包，她走到茶水间倒咖啡。咖啡机里刚添了新的咖啡豆，正在熬煮。等待期间，她掏出手机跟某人聊天。

　　厉北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不来吗？”

　　温哲行：“不来就见不到你了。”

　　温哲行：“我好想你。”

　　厉北鱼哭笑不得：他们才分开不到不到七个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分开七天了呢！

　　她继续打字：“你怎么过来的？腿没事吗？”

　　“打车来的。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下周就能去医院拆石膏了。”

　　“下周才拆，现在就是还没好。你好好养着，别落下病根!”

　　温哲行发来一张小狗点头的表情，配字：遵命，女王大人！

　　厉北鱼对着那张可爱的小狗乐出声来。

　　茶水间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聊天声，是研发部的两个程序员在说话。她连忙收起手机。

　　“老大真是工作狂，听说鱼姐都让他居家办公了，他还整天来公司。”
　　“他是工作狂你第一天知道吗？”
　　“当然不是……他是真拼呐，我只有他一半的技术，还只有他一半的努力，跟他一比我简直是条咸鱼！”

　　进来的两人看到咖啡机旁的厉北鱼，话题戛然而止，“鱼姐好。”

　　厉北鱼朝两人点了点头。

　　然而两个人都不说话，古怪地盯着她看。她情不自禁摸了摸脸：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鱼姐，发生啥好事了？你咋笑得那么开心？”

　　厉北鱼震惊：“我在笑？”

　　两人捣头如蒜：“笑得超开心！”

　　厉北鱼：“……”

　　手机收起来了，笑容却没藏住。她有种偷情被人撞破的刺激感，心虚地干笑两声，赶紧接好咖啡溜回办公室去了。

　　……

　　过完午休，厉北鱼正在办公室里写东西，林倩过来敲门。

　　“进来。”

　　林倩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面目青涩的年轻人——这是今天来报道的三名实习生。

　　来人两男一女，女生名叫罗秀，扎着个简单的马尾辫，长相如其名般秀气。两个男生一个名叫陆明，板寸头，身材敦实；另一个叫刘思俊，高高瘦瘦的。罗秀和陆明来研发部实习，刘思俊来咨询部实习，三个人都是今年的应届生，如果试用合适，等他们拿到毕业证就可以直接转正。

　　“这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兼市场部负责人，大家都叫她鱼姐。”林倩给三人做介绍。

　　“鱼姐好。”

　　“学姐好！”刘思俊笑嘻嘻的。

　　厉北鱼看过他们三个的简历，知道刘思俊也是A大的学生。他是校招的时候被林倩招进来的，因此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同样是A大毕业的。

　　“学弟好。”厉北鱼朝他点头，“咨询部的负责人也是你学姐，到时候你跟着她，有什么问题请教她就好了。”

　　“好的！我会努力的！”

　　厉北鱼跟三个年轻人简单聊了几句，林倩就把他们带出去了。过了一阵子，林倩又推门进来了。

　　厉北鱼问她：“都安排好了？”

　　林倩点头：“嗯，话说上礼拜就想跟你商量实习生座位的事儿，你太忙了一直没顾上。你要不要出来看看我给他们安排的位置？”

　　厉北鱼闻言起身跟她走到外间。

　　原本咨询部的位置在办公室的东隅，研发部在办公室的西隅，除了行政部有自己的隔间其他部门在中间依次排列。这间办公室是厉北鱼他们两年前租的，当年他们还只有十几人，坐在这里还算宽敞。但如今公司已经有二十几人了，空间就显得很逼仄了。

　　一下来了三个实习生，原本连桌子都不够用了，林倩上周临时从二手市场淘回来两张旧桌子。研发部的两个新人还好，咨询部的刘思俊几乎坐到走廊上来了，挡了半边走廊的位置。不光他自己坐得不舒服，万一有人搬东西进出也不方便走动。

　　林倩问厉北鱼：“你觉得怎么办？如果到时候让他们转正，总不能一直这么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