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47、第四十七章 某人的耳朵

　　往后的日子里，厉北鱼和温哲行仿佛角色互换，她开走了温哲行的车，也承担起了司机的职责。

　　上午九点，厉北鱼站在温哲行家门口给他发了条短信：“你准备好了没？”

　　短信秒回：“嗯。”

　　她摁响门铃，拄着拐杖的温哲行很快将门打开了。她接过他的电脑包，又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搭上来。

　　他住的老房子胜在地段好，离市中心近，生活便利；可坏处是老房子没有电梯，虽然他只住在三楼，但对独腿侠来说这几层台阶也不容易。

　　温哲行熟练地搭上她的肩，让她替自己保持平衡。两人身体相依，他也能习惯那偶尔捣乱的小发丝了。

　　走到楼下，厉北鱼松开他的腰，回味着刚才的手感，咂了咂嘴：“话说你腰还挺细的。”

　　她又打量了一下他腰以下的部位：“腿也长。你要是个女生，身材肯定很好。”

　　温哲行显然不满她的评价：“我是男的，身材就不好了吗？”

　　厉北鱼啧声：“男生要这么细的腰、这么长的腿干什么？”

　　“腿长有什么不好？而且我腰不算很细吧？”他抗议，“我有六块腹肌的。”

　　“哦？哦……”厉北鱼挑了挑眉，没当回事似的地应声，“上车吧。”

　　温哲行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重申：“我真有腹肌！”

　　他原本运动细胞就不弱，只是因工作前些年懒怠了些。自打大病一场后，这一年多来无论他工作再忙，每天都会至少做半小时的运动。本意倒不是为了身材，而是保持身体的机能。不过坚持了这么久，他自己对效果还是满意的。

　　“你说有就有呗。”厉北鱼的态度依旧敷衍，把他塞进副驾，自己钻进主驾座里。

　　温哲行气笑了：“不信你摸。”

　　厉北鱼斜眼睨他：这家伙难得这么较真的表情，看来真被她气着了。其实不用摸，她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的肌肉很紧实，她说的细是想夸奖他没有一丝赘肉。

　　然而他越这样，她就越起了坏心眼，就想气气他：“信信信，你好棒棒哦。”

　　“……”王朗被诸葛亮气死时大概就是这心情了。

　　厉北鱼发动车子，见某人窝在座位里闷不吭声，于是把脑袋凑过去：“你真有六块腹肌啊？要不我摸摸？我还没摸过真的腹肌呢。”

　　温哲行一愣，没想到她会改变主意，忙将身体坐直：“你摸吧。”

　　厉北鱼瞧他屏住呼吸，拳头都捏紧了，用力绷出肌肉线条还要假做云淡风轻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这小子看着与世无争，开起屏来也挺闷骚的么。

　　她收回视线，一脚踩下油门：“算了，不摸了。你说有就有呗，我信了还不行么？”

　　“……”温哲行先是震惊地看向这个善变的女人，逐渐咂摸出她的故意戏弄之意，无可奈何地抱胸叹气，最后摇着头笑了。

　　一到公司，厉北鱼立刻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嘴脸，把拐杖往温哲行手里一塞，冷酷地干活去了。

　　……

　　中午，厉北鱼和林倩、小张一起出发前往A校。

　　最近他们在招实习生，参加了校招活动。今天要去的正是厉北鱼和徐燕妮的母校A笑。徐燕妮有事走不开，厉北鱼今天倒是比较闲，正好趁这个机会回母校看看老师。

　　帮着林倩和小张一起布置完展位，厉北鱼就溜了，直奔土木学院的办公楼而去。

　　这不是她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相反，自从创业以后，她回母校回得挺勤。对创业者来说人脉尤为重要，而土木学院的老师们很多都在各种各样的工程公司里挂职，手里有资源有消息，还很了解行业的最新动态。厉北鱼有事没事就来母校拍拍老师们的马屁，收获还不少呢！

　　这会儿办公室里人不多，有的老师备课去了，有的老师在实验室。厉北鱼也没有什么特殊目的，给在场的老师们送点水果，聊会儿天，又去别的地方溜达。

　　在走廊上走着呢，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小厉！”

　　她扭头一看，惊喜道：“唐院长！”

　　唐平走上前：“又来看老师啦？”

　　“嗯嗯，今天我们公司来学校校招，我顺便来看看老师们。”

　　唐平以前只给厉北鱼上过一个学期的课，但是他对这个小姑娘印象很深刻。

　　那时候厉北鱼已经有了出国留学的心思，所以戒了网游专心学习，努力冲刺绩点。每次上课她都坐在第一排，听课非常认真，下课后还会找老师请教讨论问题。最后期末考试的时候，她也考出了全年级最好的分数，接近满分。

　　当然，唐平教学那么多年，任教的又是重点大学，认真聪明的学生他见得不少，不算稀奇。然而厉北鱼毕业后没几年就开了自己的公司，这可就是凤毛麟角了，他又听说这个小姑娘家里没有什么背景，全靠自己的努力和能力，不由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唐平称赞道：“哟，你们公司都能参加校招啦？不错嘛。”

　　他今天不忙，这会儿兴致正好，所以引着厉北鱼进了他的办公室坐下聊。

　　唐平好奇问了问厉北鱼的公司最近发展的情况，厉北鱼挺骄傲地说：“我们今年刚签了个挺大的单。牡丹地产有个金玉城的项目，想要打造标杆性的高端住宅……”

　　她把项目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又问唐平：“唐老师，您认得牡丹地产的副总吴乾吗？他以前也是您的学生，我上次跟他吃饭还聊起您呢。”

　　“吴乾我知道。这个项目他负责的？”吴乾读书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唐平其实早不记得他读书时候是啥样子，但因为吴乾算混得不错的，他们有时候会在一些工程上有交集，因此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嗯嗯。”

　　唐平若有所思地点头：“最近开发商的日子不好过呀。没想到你们发展得还不错。”

　　厉北鱼有些奇怪。最近房地产行业的景气度正在回暖，甚至很多土地市场热度还挺高的。虽然她也觉得这态势不健康，有寅吃卯粮的嫌疑，但开发商的日子怎么就不好过了呢？明明应该是近几年最好过的时候呀！

　　“唐院长，这话怎么说的？”

　　“最近地产又有点过热，行业政策马上就要收紧了，很多新项目都不敢上了。”唐平好心提醒，“你接项目的时候，不要什么都接，关注下公司的负债率。”

　　厉北鱼眨眨眼。这消息她倒是没听说过，唐平地位高，人脉广，他给的消息肯定不会错。

　　“好的好的，谢谢唐院长。”

　　唐平点到即止，不再多说。两人又聊了几句，唐平还有别的事要忙，厉北鱼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公司后，厉北鱼赶紧上网查了一下牡丹地产的财报，发现他们的资产负债率大约在60%左右。她又查了一些其他地产商的财报，确定牡丹地产的负债率在同行里算是比较健康的水平，不由松了口气。

　　唐平让他关注甲方的负债率，大概是怕甲方赖账。然而牡丹地产不管是业内的口碑还是财报的数字，都属于同行里的中上游。

　　查完资料，她就没再把这事儿放心上，继续干活去了。

　　下午，她接了个电话，把温哲行叫来开会。

　　除了金玉城这个大项目外，最近她还从政府平台那里接了些小项目，其中一个是升级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办事处。

　　之前对方提的需求研发部已经在做了，刚才他们又追加了一个新的需求。

　　“刚才办事处那边跟我联系了一下。最近有不少人投诉窗口的公职人员和黄牛勾结，导致普通老百姓办不了手续，必须通过黄牛办。市监局希望能自证清白，所以要求我们优化黑名单的建立，狠狠打击黄牛，顺便监督一下窗口人员。你把这个需求跟进一下。”

　　普通人想要开公司都要到市监局办理注册登记手续，拿营业执照。不过因为开公司需要的手续比较多，很多人跑了好几趟都办不明白，于是就有了一些黄牛专门代办这些手续。

　　如果只是代办也就算了，有人举报一些窗口工作人员跟黄牛勾结的现象，导致普通人很难开出营业执照，黄牛却轻轻松松就能开出来，于是引发了一些民怨。但这只是个别窗口人员的个人行为，市监局绝不支持这种行为。以前管理上存在疏漏，如今正好要升级智慧设备，市监局希望利用科技手段彻底杜绝黄牛，自查自纠，自证清白。

　　“你有想法吗？”

　　温哲行思考片刻：“想打击黄牛，首先肯定根据办事频率来判定，如果频繁出现在办事处的人，是黄牛的概率很高。”毕竟正常人也不会整天要开新公司。

　　厉北鱼赞同：“嗯，但刚才我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他们说现在的黄牛都很聪明，会换装，会雇人，经常换新面孔来。光看办事频率不太行。”

　　“换装倒是不怕，我们现在的技术不光是人脸识别，还有行为识别、身材识别，整个容再来一样认得出。换人的话……”温哲行转动着手里的圆珠笔，“那就是做大数据分析，尽可能地找出异常模式，建立实时预警系统。”

　　厉北鱼点头，温哲行办事她很放心：“那就交给你了。”

　　“好。”

　　厉北鱼又提了几个其他的项目需求，温哲行一一记下。

　　开完会后，温哲行没有马上离开：“你今天晚上加班吗？”

　　厉北鱼以为他想问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有空送他回家。最近温哲行一周来公司一两天，基本都是她抽空接送的。

　　“都行，看你。你忙完了我送你回去。”

　　温哲行抿唇：“我家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港式茶餐厅，据说味道不错，晚上一起去吃吗？”

　　厉北鱼皱眉。

　　温哲行看着她的表情，在心里暗暗叹气。他最近脸皮已经练得如城墙般厚，被拒绝就拒绝，大不了下次再问。他摸着拐杖准备站起来，却听厉北鱼问：“你这腿还能去餐厅吃饭？”

　　“当然能。”他立刻道，“我是腿扭伤，不是嘴扭伤。”

　　“嘴也能扭伤吗？”

　　“……”她的关注点真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到时候看吧。”厉北鱼没把话说死，“时间早的话就去吃吃看。你先把工作做完。”

　　“当然！”

　　温哲行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地出去了。

　　六点多，厉司机载着温瘸子回家，路过港式茶餐厅，连停都没停就直接开走了——这家餐厅最近在网上正火热，等位的人群熙熙攘攘，快挤到马路上来了。这店里要是不卖唐僧肉，他们俩可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去排队。

　　然而晚饭还是要吃的，温哲行赶紧在手机上找到另一家口碑不错的茶餐馆订了些餐，两人停好车上楼，外卖也送到了。

　　布菜的时候厉北鱼问：“你爸妈还没回来吗？”

　　“他们昨天刚飞新加坡，估计还得要一阵。”

　　“啊？这是要游遍东南亚呀？”厉北鱼忍不住问，“你受伤的事没告诉他们吗？”

　　“没。让他们玩得开心点，没必要让他们担心。”非但没告诉，去新加坡的团还是他主动帮他们报名的。他们要是早早回来了，他最近享受的待遇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好吧。”

　　温哲行点的多是些常见的港式点心，虾饺、叉烧酥等，还点了一道大菜油浸笋壳鱼。

　　虽然网红餐厅没吃上，但这顿晚饭的质量也不赖。吃到笋壳鱼时，厉北鱼眼睛一亮：鱼肉本身很鲜嫩，厨师在鱼身上撒了许多葱，又淋上熟油，一口下去嘴里满是鱼肉本身的鲜味和葱油气，香极了！

　　“这鱼很好吃。”

　　她一抬头，只见温哲行托腮看着她：“你喜欢吃鱼吗？”

　　“喜欢啊。”

　　“我也很会做鱼。”他顿了顿，补充，“不光是三文鱼。”

　　厉北鱼想起他上次做饭的场景，微微挑眉，“哦”了一声。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她慢条斯理吃着饭，听见对面又问：“等我腿好了，做给你尝尝？”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鬼使神差的，她不想拒绝：“再说吧。”

　　她看到温哲行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雀跃，晃晃受伤的腿，仿佛恨不能立刻飞去医院拆石膏。随后他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似乎胃口大增。

　　她默默叹了口气，可心里竟然真的感到一些快乐。

　　两人将桌上的菜扫空大半，还剩几道没动过的点心可以留给温哲行明天当早餐。厉北鱼将垃圾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忽听背后有人叫她：“北鱼。”

　　她回头：“嗯？”

　　他似乎是想留她，又想不出留她的理由，沉默片刻：“你明天有空的话再来接我吧。”

　　她疑惑：“明天你还去公司？”

　　“嗯。我今天给他们布置了几个任务，他们不一定能理解，明天需要再梳理一下。”

　　“这样啊。”厉北鱼摸着下巴，“可明天是周末，你跟他们说好要集体加班了吗？”

　　“……”某人的耳朵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厉北鱼瞧他僵硬的样子忍俊不禁，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走了，下周见。”

　　温哲行拄着拐杖地将她送到门口，身残志坚地还想再送她下楼，被厉北鱼一把摁回去：“行了，你这样送我下去，我不还得再把你送上来？”

　　“不用。”嘴上是这么说，脸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拉倒吧，赶紧回去歇着。再见！”

　　大门砰一声关上，门内的温哲行被碰了一鼻子灰，站在门口走了会儿神，长叹一口气。

　　他真讨厌周末。人为什么需要过周末呢？为什么要等到下周才能见她？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