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45、第四十五章 因为爱最让

　　研讨会结束，厉北鱼和温哲行从会场出来，在停车场又遇见了顾颂。

　　顾颂开了辆红色的小轿车，瞧见厉北鱼，摇下车窗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顾总再见！”厉北鱼笑眯眯地跟她挥手。

　　直到车开远，厉北鱼像是忍了很久，突然大笑起来：“原来她是开奔驰C的！”

　　温哲行被她笑得茫然：“奔驰C怎么了？”

　　于是两人回去的路上，厉北鱼将自己去年参加路演，会后遇到两个猥琐男，两人把奔驰C和奥迪A1诋毁为小三车的事儿一股脑跟他说了。当听到厉北鱼是怎么教训猥琐男的，温哲行先是有些吃惊，随后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你真的很有勇气，你很厉害。”

　　厉北鱼他她看得不自在，摆摆手，喝了口水：“你知道吗？那次路演结束以后，有人把我录的，那两个猥琐男吐槽他们的投资人怎么坑小三小四小五的录音，发给小三小四小五了！那个投资人后院起火，气得他报警揭发那两个猥琐男财务造假，听说他们现在还在蹲局子呢！”

　　温哲行挑眉：“你觉得是顾总做的？”

　　“我之前不知道是谁干的，今天看到顾总也开奔驰C，我感觉很有可能呀！”

　　有人会把对话的录音发给那投资人不奇怪，但能找到那几位小三小四小五，还真得有些本事呢！先前她一直很好奇到底是谁干的，不管是不是顾颂做的，反正她暂时把这笔好人好事记到顾颂头上了。

　　“说起来，顾总刚才还夸了你的议题呢。”

　　“是么。”

　　“你今天表现真的很棒！”厉北鱼想起自己收走的那张名片，又有些酸溜溜的，“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受欢迎。我就出去打个野，差点被人偷家了。”

　　温哲行忍俊不禁：“我受欢迎，你不应该高兴吗？”

　　“为啥？”

　　“因为我是你的人，谁来了也挖不走。”

　　“……”

　　虽然厉北鱼张口闭口说他是她的人，但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臊得她好半天没接上话。但不得不承认，温哲行的话说在了她的心坎上，她越想越骄傲：这么厉害的架构工程师，我有，你们都没有！哈哈！

　　聊完这事，温哲行主动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弟弟情况怎么样了？”

　　厉北鱼的笑容敛去些许：“今天上午他刚从局子里出来，目前嫌疑排除了，就是还要配合查案。”

　　“那很好啊，你和你妈妈能放心了。”

　　厉北鱼呵呵笑了笑。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车载音箱默默地放着歌。温哲行察觉自己似乎开了一个不太好的话题，正想另起一个话头，下一刻厉北鱼就开口了。

　　“我以前是不是跟你吐槽过很多我家里的事？”

　　“说过一点。”

　　“嗯。”在她和温哲行还是网友的时候，他们极其合拍。她对着他说起话来肆无忌惮。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没少说。所以那时温哲行提出想跟她见面，才会把她吓得够呛。

　　“我跟你说过我爸有多不靠谱吧？”

　　温哲行将目光投向她。如果她有倾诉的欲望，他不介意再听一遍。

　　“我印象里我爸这个人就没上过一天正经班，一会儿搓麻将，一会儿炒股票，一会儿又去买彩票了。他有时候运气好，也赚过一些钱，但他马上就会大手大脚全花完，一点都不存下；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欠着一屁股债。小的时候我家门口被债主泼油漆、泼大粪都有好几次。”

　　温哲行皱眉。

　　“如果说他有什么优点，那就是他很会说话，很会骗人。他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能骗到一个富婆跟他结婚。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就这么一号人，我妈和我弟已经吃了他这么多亏了，居然还会上他的当。”她讽刺地摇头，“真是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不重样！”

　　温哲行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安静听着。

　　厉北鱼叹气：“我妈和我弟虽然也有别的毛病，但就这毛病我最受不了——他们总对我爸这个人渣抱有不切实际！”

　　温哲行缓缓道：“我以为你会觉得他们最大的毛病是重男轻女。”

　　厉北鱼微微一愣。

　　“重男轻女是有，不过其实我弟从小也没占到很多便宜啦……因为我这个人从小就又爱争又爱抢。”

　　车在红灯前停下，温哲行扭过头看着她。

　　“我妈是那种，家里要是只买得起一个鸡腿，她就给我弟。买得起两个，她才会给我们一人一个的人。但我要是看到我弟碗里有鸡腿，而我没有，我就会把那个鸡腿抢过来，一口都不给我弟吃！我弟要是敢抢，我就揍他！除非我妈一开始就公平分配，那我才罢休。”

　　温哲行问：“你妈会不会偷偷给你弟吃？”

　　“会啊，有本事别让我知道，那我管不着。要是让我看见了，我还抢！反正时间久了，我妈也不敢明着偏我弟了。”

　　温哲行再次皱眉，眼神更加复杂。

　　厉北鱼被他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啥表情？”

　　“我现在很想去买鸡腿。”

　　“咋，你听馋了？”

　　“……”温哲行有时候很佩服她的脑回路，“没有。听你刚才说的话，我想买很多很多的鸡腿给你，让你永远都吃不完。”

　　厉北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本以为自己会对所有肉麻敬谢不敏，但这一刻她心里竟然酸酸涩涩的。

　　沉默几秒后，她故作不耐烦地拍了下温哲行的胳膊：“哎呀你别扯远。其实我也没多爱吃鸡腿，我真正介意的是他们他们总觉得因为我是个女孩，我将来一定不如我弟有出息。我当然不服啊！所以我就特别要强。”

　　温哲行很想摸摸她的头，可绿灯亮了，他只能继续开车：“你已经证明你自己了。”

　　厉北鱼心想：还不够。她的公司现在还只是一只飞得摇摇欲坠的小雏鸟，随时可能掉下去摔死。什么时候能像真正的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就好了。

　　她叹气：“我今天跟我弟说，以后我不管他了。我会不会有点过分？”

　　虽然黄美兰和厉帅帅确实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跟厉长龙比起来，他们其实都是普通的、不算太坏的家人。虽然黄美兰会偏心儿子，但她也在女儿生病的时候整夜整夜不睡觉地照顾；厉帅帅会跟姐姐吵架，也会把零花钱攒下来给姐姐买礼物。

　　有时候她对他们好，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她会觉得拧巴，有时候她对他们凶，又会想起他们的好，于是有些惭愧。

　　温哲行思索片刻，说了一段很高深的话：“我一直觉得，七情六欲是自然演化赠予人类最独特的礼物。”

　　厉北鱼第一反应是：不愧是咱们搞理工的！如果是文科生，大概率该说“七情六欲是老天爷赠予人类的礼物”了，他居然会说自然演化！他绝对是个无神论者！
　　随后她才想到：他怎么说到七情六欲上了？是不是有点扯远了？

　　温哲行接着道：“越是亲近的关系就越是复杂。你爱你的家人，同时你也有权讨厌他们。不必在爱他们的时候强迫自己讨厌他们；也不必在讨厌他们的时候逼着自己爱他们。你的感受最重要。”

　　厉北鱼愣了一愣，仔仔细细品味了一番他的话，抚掌赞叹道：“天呐，你好有文采。‘不必在爱他们的时候强迫自己讨厌他们，也不必在讨厌他们的时候逼着自己爱他们’……说得好好。温老师，你什么时候出书告诉我，我一定买一本！”

　　温哲行哭笑不得，她这是在夸他吗？

　　厉北鱼的确是真心的夸赞，她开始对温哲行的成长经历感到好奇：究竟是多么有爱的家庭，能养出这么有包容力的孩子？有些话题她甚至不想跟林倩和徐燕妮聊，但也愿意和他说一说。

　　他给她的感觉就像一汪温泉，远处看很平静，如果跳进泉水里，恰到好处的深浅，被暖流包裹，既不会冰冷刺骨，也不会汹涌澎湃，只是被柔和地托举着，让人异常安心。

　　思绪飞远片刻，她感慨：“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包容、真善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你老说‘爱能排除万难’。既然你觉得七情六欲都是馈赠，那干嘛满嘴爱爱爱的，其他几情几欲被你丢哪儿去了？”

　　温哲行眼中满是笑意，“因为爱最让人快乐啊。”

　　“……”于无声处听惊雷。厉北鱼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人能被如此简单的话语震撼。

　　车开出几条马路，身边一直不再有声响。温哲行有些忐忑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不该说的，他侧过脸，却发现厉北鱼正用难以言说的表情注视着他。

　　“怎么了？”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很没有边界感，但厉北鱼太想问了：“我不理解。你这种人怎么会是单身呢？”

　　“？”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气氛变得尴尬，厉北鱼几次想撤回提问，还是忍住了。

　　温哲行终于开口，语气和煦，不疾不徐：“关于我的情感经历，如果你想听，我会交代的。先说目前的状况，我目前单身两年，单身的原因有两个，工作忙，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不，其实只有一个理由。现在这个理由已经不成立了。”

　　厉北鱼：“……”

　　他的工作现在还是一样忙的，那么剩下的理由就只有一个。而这个理由现在不成立……

　　她当然不敢往下问，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也太会见缝插针了！自打说开之后，就变着法跟她表白是吧？

　　“你呢？”温哲行竟然反问，“你这么优秀的人，不也是单身吗？”

　　厉北鱼撇嘴：“我不一样，我很难搞的。”

　　“什么叫难搞？别这么说自己。”温哲行不满，“再说了，难道我看起来很随便？”

　　随便当然不至于，可能是因为这家伙脾气好，给了人一种很好搞定的感觉。然而厉北鱼突然想起林倩跟她聊过的八卦——就这大半年时间，公司里的、隔壁公司的、园区里的……向温哲行示好的女孩还真不少。

　　好吧，这样看来他确实也很难搞。

　　以往谈到相关话题，厉北鱼总是回避的态度，这是他们谈得最深入的一次。温哲行心中暗暗腾起一股期盼，然而前方就是公司了。

　　停好车，进了公司，这个话题自然戛然而止。

　　之后的好多天，温哲行尝试再次制造独处的机会，或是寻找见缝插针的机会。然而也不知是厉北鱼故意回避，还是她的工作真的太忙了，愣是没让他逮到任何机会。

　　一切仿佛又退回原点，回到了按部就班平平稳稳的的工作之中。

　　某人又能怎么办呢？没办法，还是好好给资本家打工，徐徐图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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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厉北鱼匆匆忙忙赶到公司。她早上有事去了设计院一趟，今天是周五，她和徐燕妮、温哲行等部门领导有周例会，讨论一下项目的进度和业务运营的情况。

　　几人在办公室聚集，厉北鱼目光扫过，唯独不见温哲行的踪影。

　　“哲行人呢？”她进公司的时候温哲行也不在座椅上，难道有事出去了？

　　“他今天没来公司。”徐燕妮说，“听说上班的路上出车祸了，他现在应该在医院。”

　　“什么？！”厉北鱼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车祸？有多严重？！”

　　徐燕妮摇头：“这我不太清楚。但他说开会的时候他可以远程接入，应该不是特别严重，至少人还活着。”

　　厉北鱼：“………………”什么叫至少人还活着，这说的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