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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你弟弟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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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北鱼有些晕乎。
前几天小吴说要送车载手办,他的车里立马就多出一组车载手办,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小吴送的礼物。温哲行收了她的键盘,立刻拿到办公室显摆;收了小吴的手办,又立刻装到车里显摆。这当然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但这人在处理男女关系上着实不地道。
可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外甥女?
温哲行脸上的笑意愈盛,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她的回答。
而厉北鱼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尴尬在车内弥漫,她感到一阵燥热:“午休快结束了,回公司吧。”
温哲行却没有开车的打算:“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厉北鱼目瞪口呆:这家伙想说什么呀!
“厉北鱼!”
他突然大声叫她的全名,把她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干什么一副找她算账的样子,她没欠他钱吧?
然而这只是他在给自己打气:“你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只是担心会影响工作,对吗?”
“……”
这家伙竟然摊牌了!厉北鱼也慌了,没注意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什、什么啊?”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
咚、咚、咚。狭小的空间里声如擂鼓,没有人分得清是音响的余音还是心跳声。
厉北鱼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她已经错过了否认的时机。
也许只是几秒的沉默,也许是几分钟的僵持,厉北鱼突然用比刚才温哲行更大的声音吼道:“我要回去上班了!!”一面说,一面去拉车门。
温哲行也被她吓一跳,车门原本锁着,他下意识给她解锁了:知道的她是去上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打劫呢!
厉北鱼跳下车,穿过人行道,直奔马路对面的园区而去。
温哲行看着她的背影跑远,无奈地用手盖住眼睛,片刻后甩甩头,停好车回去上班了。
……
中午的这一出将厉北鱼的心思完全搅乱,不过她并没有胡思乱想太久。
今天下午有个有关金玉住宅城的重要的视频会议,牡丹地产的代表以及设计院的负责人都会参加,而鲲鹏这边是厉北鱼和徐燕妮参会,大家一起协调接下来的合作方案和细节。
当各方负责人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厉北鱼就完全将工作之外的杂事抛诸脑后了。
开发商激情发言:“会议开始之前,我想再跟大家明确一下我们金玉住宅城这个项目的定位。我们这个项目不是简单的盖楼,而是给这座城市立碑!我们要打造城市顶豪标杆,也要打造最时髦最尖端的科技智慧社区、绿色低碳豪宅!”
厉北鱼一脸认真,心想:开发商吹上天的牛皮她听过不少,但是给城市立碑这种牛皮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怪新鲜的呢。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她早已切成静音模式,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是黄美兰打来的电话。她没有理会,继续开会。
过了一会儿,通话结束了。然而没几秒,屏幕再次亮起,依然是黄美兰打来的。
开发商继续口沫飞溅:“既然要做标杆,我们就要比别人多走几步!我举几个例子,比如滨江府,他们搞了个智能停车引导项目,我们就得升级——地库不仅要自动找车位,还可以给车做‘健康体检’,轮胎气压、刹车磨损度,业主手机上能实时看,这才叫‘爱车专属服务’!”
厉北鱼:……
智能停车引导靠摄像头和地磁就能完成,成本并不高。但给车体检,需要装毫米波雷达,每个车位一套设备,预算可就吓人了。而且刹车磨损度怎么测?总不能让业主每次停车都把车抬起来吧?
她低着头在笔记上写下“车辆体检”,然后在旁边画个问号。
手机屏幕又亮了,仍然是黄美兰打来的电话。她皱了皱眉,快速发了条“在开会”的消息过去,随后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们的客户都是高净值人群,工作都很繁忙,也非常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我们在设计上一定要体现人文关怀,比如我们是不是可以给每个用户安装一面‘健康监测镜’,能够随时测量血压、血糖之类的数据,随时提醒业主他们的身体状况,这个技术不难实现吧?”
厉北鱼嘴角抽了抽。低着头假装认真记笔记。
这开发商代表估计在哪儿看了些资料,但又不看全,半瓶子水晃荡。健康监测镜倒不是没有,但测血压的时候需要手腕紧贴镜面传感器,测量准确率也欠奉。至于测血糖,必须得采血,靠一面镜子可不行。
总而言之,业主真要有这方面的担忧,还不如正儿八经搞台血压计和血糖仪。所谓健康监测镜,噱头远大于实际用处。
开发商叭叭了许久,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明确了金玉城项目的高端豪宅定位,提出了许多市场差异化的卖点。
接着设计院方结合设计方案,大致说明了他们会如何通过建筑形态、空间布局、材质选择等方面来与开发商的市场定位匹配。
轮到厉北鱼和徐燕妮,她们又谈了谈智慧技术将如何支撑高端设计,是否具备技术的稀缺性、以及如何创造市场核心竞争力。
这场视频会议开了足足两个小时,摄像头关上的刹那,两个女孩同时伸了个懒腰,舒展坐得僵硬的四肢。
“就这么点预算,还想给城市立碑。”徐燕妮翻着死鱼眼吐槽,“这里可是上海,李嘉诚来了都不敢说这话。”
“哈哈……”厉北鱼要被她的吐槽笑死,“甲方都这样啦,只有盖草屋的钱也希望盖得跟皇宫一样。梦想总是要有的嘛。反正咱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徐燕妮撇撇嘴:“搞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到时候可别在建筑质量上偷工减料。”
厉北鱼摊手。他们只能在智慧技术上提供支持,至于开发商的预算到底要怎么分配。这就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事了。
徐燕妮离开办公室,厉北鱼这才拿起一直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在这两个小时里,黄美兰竟然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她眉头一皱,赶紧给黄美兰拨回去。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听对面就传来黄美兰愤怒的吼声:“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厉北鱼的耳膜被震得难受,将手机拿远些:“不是说了在开会吗?怎么了?”
“帅帅出事了!开什么会能比你弟弟还重要?!”
黄美兰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厉北鱼心头一震,蓦地起身:“帅帅怎么了?”
“他被警察抓起来了!他是被冤枉的!他怎么可能犯罪?他才二十二岁,他不能坐牢的呀!”
厉北鱼一愣,得知不是人身安全的事故,她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不少:“警察为什么抓他?你慢慢说。”
黄美兰却有些语无伦次,不停强调厉帅帅还年轻不能坐牢,他是个好孩子不会犯错云云。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厉北鱼大致弄清了问题:原来是厉帅帅新找的那份销售工作有问题,他的公司很可能涉及诈骗,目前整个公司的人都被警察控制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行程表,拎包起身:“把派出所的地址给我,我现在马上过来。”
……
二十分钟后,厉北鱼跳下出租车,冲进派出所,只见里面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吵闹,有人神情麻木,活生生一出人间百态。
她在人群里找到黄美兰时,黄美兰正拉着一个满脸无奈的小警察哭哭啼啼。厉北鱼走过去,黄美兰看到她就如同看到救星,将她拖到小警察面前:“警察你看,这是我女儿,她是开公司的!她是大老板!你让她跟你说,我儿子绝对不会犯罪的!”
小警察听到“开公司”三个字登时露出警惕神色:“开什么公司?”他担心厉北鱼也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厉北鱼走上前:“我是做IT公司的。不好意思,我妈可能有点弄不清情况,我弟弟到底犯了什么事,能麻烦您跟我说说吗?”
小警察见她彬彬有礼,态度也不由客气了很多:“你弟弟的公司涉嫌诈骗。他们用非法手段获取保险公司客户信息,专挑缺少金融知识的中老年人为目标,以代为销售保险理财产品为借口,诱骗被害人购买虚假的基金、理财产品。还将骗到的钱转移到海外,我们目前已经掌握了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
厉北鱼听得心惊胆战:“被骗的人多吗?涉案金额大吗?”
小警察说:“已经有二十几个人受骗,具体涉案金额我们还在调查。你们家属如果有线索欢迎提供给我们,举报有功的话,我们会在量刑的时候作为参考。”
黄美兰听到“量刑”两个字腿都软了,扑过去抓住小警察的衣服:“什么量刑?量什么刑?我儿子从小最乖最听话了,肯定是你们抓错人了呀!”
小警察一个头两个大:“女士,请你放手。你再这样我要告你袭警了。”
厉北鱼深吸了一口气。她扒拉开黄美兰的手,朝小警察抱歉地点了点头。
她问黄美兰:“帅帅的这份工作怎么来的?他自己找的?还是谁给介绍的?”
之前听说厉帅帅转了销售的工作后,她还以为他是听进了自己的建议,并没多想。加之最近工作忙,她一直没空关心厉帅帅的新工作。如今看来,大有问题。
黄美兰抹着眼泪:“是你爸爸过年的时候介绍给他的……肯定弄错了,这不可能的呀!”
厉北鱼浑身泛起一片冷意。在接到黄美兰电话的时候,她就强烈怀疑这件事和厉长龙有关,果然不出她的意料。
她看着黄美兰哭哭啼啼的样子,突然有种抽离的感觉: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母亲宁可认为是警察抓错了人,也不信是自己的儿子和曾经的丈夫出了差错,即使她明知道那位前夫是多么不可靠的人——或许不是不信,只是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点。又或者她以为她的眼泪攻势在这个时候仍能发挥作用。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平静地开口:“警察先生,就算这家公司是诈骗公司,那里面的员工也未必全部知情,且总有主犯从犯之分吧?我们家里人真的不敢相信我弟弟会做这种事,他平时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受骗上当的?”
小警察看了她一眼:“这个我们还在调查,会调查清楚的。”
“那我们能见见我弟弟,和他聊几句吗?”
小警察摇头:“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审查阶段,家属不允许会面。”
黄美兰再次抓住小警察的胳膊:“警察同志,求你帮帮忙,让我见见我儿子吧。他真的不是坏孩子,他被你们抓起来他多害怕呀!你起码让我们进去跟他说说话呀。”
厉北鱼也很想当面问问厉帅帅到底怎么回事,对那家公司的情况究竟知道多少。然而法律既然这样规定,她也能理解:案子现在还没查清楚,警察也怕真正的犯罪嫌疑人走漏了消息,影响他们的调查结果。
她问警察:“那审查阶段多少天呢?”
“十天到三十四天,我们会调查清楚所有涉案人员到底是不是犯罪嫌疑人。”
“有什么进展能及时通知我们吗?我和我妈妈都很担心我弟弟。”
“会的。”
厉北鱼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黄美兰还想纠缠,被她硬拖着离开了警局。
出了警局,黄美兰眼睛肿得像桃子,生气地甩开厉北鱼的手:“你拉我干什么!你都不知道帮你弟弟说话!”
厉北鱼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吼回去:“我不拉你,我拉警察吗?!让你硬闯进去见帅帅,然后你们母子俩在拘留所里团聚你就开心了?!”
黄美兰一向是遇强则弱的人,被厉北鱼一吼,她呆在原地,神色畏缩,不说话了。
“法律就是法律!不是菜市场买菜能讨价还价!你有空纠缠警察浪费时间,不如提供点有用的信息,人家都说了调查完确定帅帅没问题会放他出来的!我问你,这份工作既然是我爸给帅帅介绍的,你找过他吗?问过他什么情况吗?”
黄美兰小声道:“找过的,但我打不通他电话。”
厉北鱼翻了个白眼,摸出手机也试着拨给厉长龙,可对面竟然关机了。她毫不意外地冷笑一声,收起手机。
黄美兰的嘴终于没有刚才那么硬了。她茫然又费解:“帅帅是他的亲儿子啊,他怎么会坑帅帅呢?一定哪里搞错了……”
厉北鱼冷冷道:“未必是他故意坑。他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能认识什么靠谱的人?你既然早知道……算了,不说了。”
她拦停了一辆出租车,将黄美兰推上车:“你回去休息,在这里撒泼也没用。想办法联系到厉长龙,搞清楚怎么回事。”
黄美兰眼巴巴地看着她:“那你呢?”
“我回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她抿了抿唇,无声叹气,“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