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40、第四十章 “所以，你

　　忙完一天工作，厉北鱼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家，恰逢温哲行也出来：“一起走吧。”

　　厉北鱼搭他的车已经习以为常，和他一起去了停车场。

　　路上温哲行向她汇报研发部这两天的工作进展，聊起一件事：“话说我们公司有申请专利的激励计划吗？”

　　厉北鱼一听这个话题顿时来了精神：“当然有啊，目前是每成功申请一个专利奖励一万块！”她顿了顿，小心地问道，“应该不算少了吧？”

　　她一直很重视专利这块，她开的是科技公司，技术就是公司的护城河。以前她和徐燕妮就一直鼓励各部门的技术人员们积极申请专利，她也打听过其他公司给的激励条件是什么，在此基础上设置了更高的奖励机制。不过就不知道她的条件跟大厂比起来怎么样了。

　　温哲行给予她肯定：“不少，这个奖金已经很多了。大多科技公司现在也就给几千。”

　　厉北鱼稍感宽慰：“那就好。我倒是想多发点奖金出去，但我感觉大家还是不够积极主动。”

　　温哲行唔了一声。

　　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大概率是要开始抓这块了。厉北鱼很期待听听他的高见，眼前停车场已经到了，于是谈话暂时中止。

　　两人从两侧上车，一坐上副驾驶位，厉北鱼立刻发现车里的装点和从前不同了——原本干净的中控台上突然多出了一组Q版的小怪物摆件，这些卡通形象她不认识，估计是哪款游戏里的形象。

　　她眯着眼打量了会儿那组摆件，心里居然怪不是滋味的，旋即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

　　“刚说到……”她花了两秒回想里前面的谈话，“关于专利这块，你有什么建议吗？”

　　温哲行一面开车一面娓娓道来：“我是有一些想法。我们的专利激励其实给得很多了，但是周期比较长。从提交专利局、专利局审核审核再到申请成功，这个流程最起码要半年到一年，大多情况甚至要一年以上。很多人其实不确定自己一年后还在不在这家公司，所以也就懒得去争取这笔奖金。”

　　厉北鱼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以前她在上家公司的时候，就给前公司写过两个专利，等到申请成功的时候她早就离职创业了，那笔奖金自然也没能落进她的兜里。

　　温哲行接着说：“我知道公司担心员工骗奖金，或者审核没通过，所以要在专利申请成功后才给奖金。但是如果兑现时间太久，激励效果就会打折。我想我们可以设置一个审核机制，只要内部审核通过，不必等专利局的通知下来，先将一部分奖励前置，比如先给一两千。剩余部分等专利通过再给。即使没通过，前置的奖金就当做积极申请的奖励了，不再追回。”

　　厉北鱼点头：“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好！但也有个问题，我们公司谁有能力审核呢？或许你可以？但你已经够忙了，总不能把这个活儿再交给你吧？难不成为了这个事情专门聘人？”那对他们这种小公司来说成本可就太高了。

　　温哲行摇头：“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可以找第三方机构做这个事。”

　　厉北鱼沉吟。确实有不少第三方机构是专门做专利代理的，专业度可以相信。他的这个主意着实不错：人都是注重眼前利益的，下个月就能到手的两千块很可能比一年后才能到手的一万块更有吸引力！

　　她心情大好，拍着他的肩膀称赞道：“你小子很有管理才能嘛！等咱们公司规模扩张，我马上给你升职加薪！”

　　温哲行：“……”

　　“谢谢。”他提起嘴角笑了笑，收下了这份夸奖和大饼。

　　厉北鱼家住的离公司太近了，聊天的功夫，小区已经在眼前了。温哲行在路边停车，似乎想说什么：“其实今天……”

　　“嗯？”

　　温哲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目光柔和：“没事。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嗯嗯，你的提议等我回去详细计划一下，有想法我再找你商量！”

　　“好。”

　　厉北鱼下车时，目光又掠过中控台上的新摆件，笑容微微一凝。她跳下车，朝着车里招手：“拜拜，明天见。”

　　温哲行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明天见。”

　　进入小区，厉北鱼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直到走到楼下，她猛地一拍脑门：今天是温哲行的生日，她竟然一整天都忘记跟他说生日快乐了！

　　另一厢，温哲行在自家楼下停好车，无精打采地上楼。

　　温家父母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张漂亮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回来啦？今晚回来的比较早嘛。晚饭吃过没？”

　　温哲行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这小子今天怎么了？情绪不高么。

　　换完鞋温哲行就要进房间，张漂亮提醒：“柜子上有你快递。”

　　温哲行闻言转身，发现柜子上放了个大件，扁扁长长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心里疑惑：他最近好像没买东西，可快递盒上写的的确是他的名字。

　　他从玄关柜里翻出一把刀片，把快递盒拆开，里面装的赫然是一台光轴机械键盘。

　　他心想，这估计是谁送他的礼物。怎么没有人提前告知他？盒子上也不写清楚，谁送的？

　　他翻了半天，终于发现一张被卡在包装盒夹层里的手写贺卡。

　　“to温哲行：
　　生日快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骑士，愿你从今往后拥有一颗强壮健康的大心脏，事事顺意，和鲲鹏一起大展宏图！
　　By扛枪的小女孩”

　　贺卡上还手绘了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鸟，象征着鲲鹏。

　　温家父母眼睁睁看着儿子的脸色在几秒之内由黯淡、疑惑变得容光焕发，简直比川剧变脸都快。他们不禁对视了一眼。

　　“谁送的啊？”

　　“不告诉你们。”

　　“嘁……爱说不说。”

　　温哲行小心地收起贺卡，捧着键盘进房间去了。

　　回到房里，他又捧出贺卡仔仔细细看了许多遍。他想起自己在圣索菲亚大教堂里许过的愿：身体健康，前途光明。和厉北鱼给他的祝愿不谋而合。他们多有默契呀！

　　她祝他事事顺意，是否意味着他的心愿可以实现？

　　正想着，手机震动声传来。他福至心灵，扑过去一瞧，果然是厉北鱼发来的消息。

　　“今天忘记跟你说啦，生日快乐。”

　　温哲行嘴角咧到耳根，在床上打了个滚，捏着手机回信：“你的礼物我收到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忘记了……”她今天一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打电话，忙得晕头转向，是真把这事儿忘了。

　　某人撅了噘嘴：记性不好么。没关系，至少在晚上想起来了。

　　他趴在床上晃着双腿：“机械键盘我刚才用过了，手感很好。是我用过的键盘里手感最好的。”

　　“真的假的？”

　　“真的，写代码的效率都提高了。”

　　厉北鱼之前在网上看用户推荐，不少程序员说这款手感好她才选了这款。温哲行用过的键盘没有几十台也有十几天了，他都给出这么高评价，看来确实是好。

　　她不疑有他：“这么神奇的话我给整个研发部采购一批新键盘好了。”价格虽然贵了点，但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么。要真能提高写代码的效率，还在乎这点小钱？

　　“……”
　　“…………”
　　“………………”

　　温哲行一头栽进枕头，把头埋了半天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回复：“我又试用了一下，手感好像也没那么好。”

　　厉北鱼：“？”

　　隔着网线，她瞬间猜到了他的小心思，真是哭笑不得。思忖片刻，她喟叹一声，打字：“你喜欢就好。”

　　回信片刻就到。

　　“喜欢，非常喜欢。”

　　当厉北鱼点开这条回复，大喇喇的喜欢二字仿佛带着热度，烫到她的视线。她迅速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第三眼。片刻后，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推出好远，起身忙别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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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厉北鱼刚到办公室，只见一群人围在温哲行的桌子附近。她好奇地凑上前，发现温哲行竟然把新键盘拿到办公室来用了。一帮程序员们正围着这新键盘发表议论。

　　“老大，你这新键盘够骚包的啊，你喜欢这种风格？”

　　厉北鱼：“……”
　　什么骚包，这明明是酷炫！

　　“是别人送的礼物吧？昨天是老大生日呢。”
　　“对对，我早上路过停车场，看到老大的车上多了一组手办，肯定也是别人送的。”

　　厉北鱼的眼皮微微一跳。

　　“哇哦，又是键盘，又是手办，是哪个女生送的吧？老大，女朋友？”

　　面对众人来势汹汹的八卦，温哲行很淡定：“工作量是不是太少了？”

　　办公室里瞬间噤若寒蝉。

　　然而也有胆子大的，知道温哲行不会真的生气，于是继续在加班的边缘试探：“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呢！老大，说说嘛，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温哲行没回答，几个人倒是自说自话讨论起来了。

　　“我觉得没有，就老大这卷王的性格，每天几点才下班啊？他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拜托，看看老大这张脸，他要是没女朋友还有天理吗？”
　　“那可难说，万一老大已经看破红尘，慈悲心肠了呢？”
　　“滚。”

　　厉北鱼脚下打个弯，奔着茶水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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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厉北鱼正准备下楼，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追上来：“一起吃午饭吧！”

　　她回过头，看见温哲行灿烂的笑脸。这家伙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从早上到现在，他的嘴角似乎就没下来过。

　　她婉拒：“我还要去寄个快递，你先吃吧。”

　　“没事，不急，我陪你去好了。”

　　“不用啦，我们想吃的也未必一样。你先去吃好了。”

　　温哲行心头警铃大作：她的语气又不对劲了！他立刻问：“你想吃什么？”

　　厉北鱼语塞了两秒：“海鲜面吧。”

　　“走啊，一起，我也好久没吃海鲜了。”

　　厉北鱼感到头疼：“我要去的那家比较远。”

　　“我开车去，这样快。”

　　“不方便停车。”

　　“那就打车去。”

　　“……”

　　僵持片刻，厉北鱼瞧着对面一脸执拗盯梢的男人，只得败下阵来，“行，那你先陪我去快递站吧。”

　　两人寄了快递，最后还是温哲行开车去的海鲜面馆，一路上风平浪静，温哲行却不平静。

　　这女人的态度不对劲，分明是又想跟他拉开距离了。昨天明明还好好的，今天又怎么了？狮子座的女人都这么善变吗？

　　厉北鱼不知道身边人在想什么，魂游似的坐了一路车，又魂游似的进了饭店，叫了一碗海鲜杂烩面。

　　温哲行清了清嗓子：“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厉北鱼好似不太愿意提这个话题：“你昨天道过谢了。”

　　“还是得当面道一次谢。”

　　“哦。”厉北鱼犹豫着她有没有必要当面补一句生日快乐，但想想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还是算了。

　　温哲行观察着她的神色：“今天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没有啊。”

　　骗人，口是心非。

　　谈话陷入僵局，两人各怀心思，低头吃面。

　　过了一会儿，温哲行又问：“你怎么想到送键盘的？”

　　厉北鱼皱眉，心里莫名腾起一股火气：有完没完，一件礼物有必要聊这么久吗？“不说这个了。你上次不是建议我改变专利激励的方式吗？我这几天已经想好完整的激励方式了，我跟你说说。”

　　温哲行只觉得她态度有点奇怪，也没多想，点头：“好，你说。”

　　两人聊完一顿饭出来，回到车里，厉北鱼又看见了中控台上的那排车载手办。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得很轻，但还是没逃过温哲行的耳朵。他不解地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她却已将目光投向窗外，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车开出两条马路，某人福至心灵，突然开窍了。

　　车在红灯前停下，他笑问：：“我外甥女送我的手办可爱吗？”

　　厉北鱼疑惑：“什么手办？”

　　某人指指中控台：“这个啊。”

　　厉北鱼愣住：这不是小吴送的吗？

　　温哲行默默观察着她的神色。这手办虽然不是小吴送的，但确实和小吴有点关系。前两天小吴送了他一组车载手办，既然是生日礼物，他不好不收。小姑娘对他有好感他是知道的，女孩面子薄，又是同事，他要表明态度，但也不想让人难堪。

　　正巧前不久他外甥女送了他一组Q版的摆件，他原本嫌幼稚，只摆在家中的柜子里。收到小吴礼物的第二天，他就把这组摆件安装上了。

　　果然如他所料，今天早上小吴看到他的车，脸色当场就变了。她没有说什么，但后来再在办公室里碰到，就不像往常那样总笑着跟他打招呼了。

　　这件事原本和厉北鱼没有关系，他自然也没有提的必要，他甚至以为厉北鱼根本不知道这些事。然而她方才的那声轻哼，让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厉北鱼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她诧异道：“这是你外甥女送的？”

　　“是啊，这是小学生里最近很流行的动画片，叫《魔幻小怪兽》，你知道么？”

　　厉北鱼还真不知道。

　　车内安静了很久，笑意在温哲行的嘴角一点点氲开，融化在整张脸上。

　　公司就在前方，他却将车停在路边，侧过身支着脸，眼睛亮得仿佛黑夜中的明灯，让阴影无所遁形。

　　“所以，你以为这是谁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