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38、第三十八章 牡丹地

　　牡丹地产的项目推进得很快，没几天，鲲鹏科技就收到了牡丹发来的合同草案。

　　收到合同，厉北鱼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可她心里始终有桩事悬着——这个项目是于棠给她介绍的，自打她拒绝了于棠的表白之后，他们之间就没再正式联系过。也不知道于棠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拿到草案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于棠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用的是祈使句，而不是疑问句。

　　厉北鱼对着短信龇牙：得，又装上了！到底是谁教这些男的追求人时可以不讲礼貌？

　　然而这事儿早晚要解决，拖得越久积怨越深，于是她回复道：“好的，于总。”

　　当天下班后，她走出办公楼，于棠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恰逢下班高峰期，于棠那辆华丽的豪车颇引起不少人注目，甚至有些人放慢了脚步，就想看看这车是来接谁的。

　　厉北鱼一阵牙酸。倒不是她不喜欢豪车，但这车又不是她的，她真不想沾这光。天知道被人看见能惹出多少八卦和流言。

　　于是她大步流星钻进车里，关门催促：“于总，我们走吧。”

　　于棠被她迅猛的动作吓了一跳：“干嘛？躲你男朋友啊？”

　　他不说，厉北鱼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于棠今天特意招摇过市，把豪车开到厉北鱼的公司楼下，就是想给她那位“同事男朋友”来个下马威。

　　厉北鱼忍不住好奇：“于总，要是别人这样撬您的女朋友，您做何感想？”

　　于棠脸一板，冷笑道：“来啊。我倒要看看谁有本事撬走！”

　　厉北鱼心想：就算你有钱，你也不是世界首富吧，怎么这么有自信？……不过没准就是越自信的人越容易成功，看来这份自信我也该学一学。

　　于棠是真想看看厉北鱼的男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可惜厉北鱼显然没有这个想法。他注意着进出办公楼的人群，也看不出哪个比较像，直到厉北鱼催促：“于总，您还不出发么？我吃完饭还有工作的。”

　　于棠这才悻悻嘱咐司机：“开车吧。”

　　上路后，于棠控诉道：“厉北鱼，你这人挺没良心的。”

　　“为什么这么说？”

　　“这么多天了，只要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是吧？”

　　厉北鱼望天：这话说的，她又没正经事，联系于棠干嘛呢？更何况他上次说完那样的话后，她不得避嫌么？

　　她道：“我过年的时候不是给您发祝福了么？您都没回复我。吴总把工程给我做，我也第一时间向您道谢了。”

　　于棠很不满意：“你那祝福一看就是群发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还真不是。您那条祝福每一次字都是我手打的，该怎么写我斟酌半天呢。”

　　于棠惊讶，怀疑地看着她：“那怎么写得那么像群发短信？”

　　“我特意选了最礼貌、最不容易出错的措辞，就是怕一不小心文字上有什么歧义，让您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于棠又让她给气笑了。这女人，说她委婉吧，她句句戳人肺管子，一点余地都不留。说她直白吧，她还能把怕他自作多情说得这么文绉绉的，真是天生气人的好料子！

　　不多久，车在市中心的一间花园洋房前停下了。这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宝地，四周皆是热闹的商区，唯独此处环境清幽，人迹罕至。花园洋房外没有任何招牌，要不是于棠带她来，厉北鱼甚至都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藏了家饭店。当然，普通人若是没有门路，也进不了这家饭店。

　　进入洋房后，一名穿着厨师装的中年男人和几名服务人员迎上来，齐刷刷朝着两人鞠了个拦腰深躬，这阵仗把厉北鱼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穿越回旧社会了。

　　中年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一串日语，旁边一位翻译解释道：“岩井先生对于先生和厉小姐的到来深感荣幸。他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最新鲜的食材，他会为二位制作最地道的日式美食。”

　　哦，日本人，难怪。

　　服务员将两人领入洋房内。室内的空间不大，只有一块长长的料理台，分为生、熟两大部分，客人的椅子就摆在料理台前。主厨做好食物会直接送到客人面前供享用。

　　这几年为了各种应酬，厉北鱼也出入了不少高端场所，但一家店只接待一桌客人的她还是头一回见。这顿饭的价钱可想而知。

　　她暗暗叹气，心想：等会儿如果于棠问她想吃什么，她就推脱她不懂日料，少说话，少插嘴，安安静静把陪客扮好。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就连于棠也没资格点菜。

　　主厨态度谦卑地又是一顿叽里呱啦，翻译员一顿解释，这顿饭主厨会根据天气、时令食材、事前了解的食客偏好以及菜品搭配原则等来定制今日菜单，两位贵客只要等着吃就好了。

　　——得，吃什么人家还得说了算！厉北鱼无话可说，那就吃吧！

　　主厨开始备菜。于棠则和厉北鱼聊起天来。

　　“老吴给你的这个项目多大规模？”
　　“你是说楼盘吗？他们的楼盘分三期，总共一百二十万方左右。”
　　“你们是按面积收费吗？”
　　“咨询费是十块每平方，软件和硬件要看情况。”
　　“那你们的软件在住宅里都有哪些应用场景？”

　　厉北鱼给他详尽解释了一番。

　　于棠听完点头，赞赏道：“我国未来人口老龄化、人口减少，住房市场肯定会分化的。我很看好高端住宅市场的长期发展，你要是能打开这块市场也不错。”

　　厉北鱼爱听他聊这些，聊聊国家大事，行业趋势，多好啊，非要聊什么男欢女爱，没劲，扫兴！

　　主厨在案边忙碌不断，一道接一道上菜，每上一道，翻译便要仔细讲解一番这食材有多稀有多珍贵，主厨又是如何用心创造了这道菜品。然而每道菜的分量一口就没了，吃饭五秒钟，听讲三分钟，碍于餐桌礼仪，她也只能忍了。

　　每次等翻译一说完，她就赶紧又追着于棠问了些政策、大势方面的问题，倒也相谈甚欢。

　　原本厉北鱼以为这顿饭要饿着肚子离开，毕竟每道菜的量实在太少了。不过菜式的数量足够多，最后竟也有了饱腹之感。

　　快吃完前，她从包里取出一件包装精致的礼物交给于棠：“于总，您给我介绍了一笔生意，这是我送您的谢礼，还望笑纳。”

　　于棠皱了皱眉。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僵持片刻，他还是收下了。看大小和重量，估计是领带或皮带。

　　于棠起身去上厕所了，厉北鱼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这店里有收银柜台一类的东西，便叫来翻译小声说：“您好，我想把单买一下。”

　　她早就想好这顿饭由她来请，于棠的人情能还一点是一点。

　　翻译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厉小姐，我们这里是高级会员制，都是按季度记账的。不需要买单呢。”

　　“……”

　　她面无表情地把包收好：“哦，好。”

　　于棠上完厕所回来，翻译又说了一堆客套话，询问两人今日的用餐体验，于棠提了一些意见，厉北鱼敷衍客气了几句，两人便起身离开了。

　　出了花园洋房，于棠问厉北鱼：“我上次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果然还是来了。

　　厉北鱼微笑：“于总，我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来之前于棠是抱有幻想的，他给的条件很诱人，这么多天她应该能想清楚。但见到厉北鱼本人的时候，他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听她亲口说出来，他并不意外，但还是很生气。他脸色黑如锅底：“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厉北鱼不明白这有什么为什么。

　　于棠冷冷道：“即使我能帮你完成你的理想，带你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你还是选择拒绝吗？我以为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厉北鱼懒得反驳他把她的野心和他自己绑定的谬论，只是摇头：“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可能我现在的理想对于于总来说很简单，您轻松就能帮我把公司做大做强，做到上市。然后呢？我总不能天天躺在家里发呆吧？我总会有新的理想新的欲望吧？总有您办不到的吧？到时候怎么办？我再找个更厉害的男人？”

　　于棠震惊地瞪大眼睛。这叫什么话！

　　“更何况，人生的幸福感来自于努力之后获得回报。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进步一点，进步多进步少那是缘分。要是得到的太轻易，人就会变得空虚，没事做就只能整天研究古玩字画什么的了。”

　　于棠对她这套说辞不屑一顾，“照你这么说，中彩票的人都不幸福了。”

　　厉北鱼振振有词：“不是啊。那些中彩票激动到晕倒的都是买了十几年、几十年才终于中奖的。要是买第一次就中大奖的人，只会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然后迅速把自己作死。”

　　于棠：“……”竟叫人无法反驳。

　　两人对峙片刻，于棠越来越烦躁。他心想这个厉北鱼情商可真不高，一点没有女性的长袖善舞，说话常常叫人不痛快，都不知怎么跑出来创业的。可又不得不承认，她是坦率的，一点也不虚伪。

　　坦率的人即使可恶，竟也有几分可爱。

　　如果她不是个漂亮的女人，或许他可以更纯粹地欣赏她。

　　该抛的诱饵都已抛出，他对她已无计可施，只能冷冷道：“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厉北鱼挑了下眉，心情很好地奉上一个微笑。穷寇莫追，这时候就没必要说什么“我绝对不会后悔”的狠话刺激对方了。成年人，给彼此留点体面。

　　于棠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这次他没有邀请厉北鱼上车，厉北鱼当然也没有跟上去的打算。她在后面大方挥手：“于总慢走啊！”

　　豪车绝尘而去，她心里的一块大石也算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