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33、第三十三章 吐槽

　　厉北鱼陪着于棠在商场转悠了一阵，听他讲了不少金融圈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她很喜欢和不同的人聊天，尤其是听人家的创业故事，每次都有收获。

　　逛了没多久，两人经过一家奢侈品店门口，于棠发现厉北鱼的目光往玻璃窗里扫了扫，于是提议：“进去逛逛？”

　　“嗯？”那是一个女装奢侈品店。“于总要买东西吗？”

　　于棠唇角微勾：“今天平安夜，我买个礼物送你。你喜欢什么自己去挑吧。”

　　厉北鱼一惊。这家店卖的商品起码上万，甚至有六位数的。她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于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礼物我不能收。”

　　她这么说，于棠皱眉，酷酷地将下巴朝店里一扬，仿佛霸道总裁上身：“让你去挑一样你就去挑！”

　　厉北鱼：“……”这总裁耳背吗？她都说不要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保持微笑：“于总，您今天已经带我认识了新朋友，还送了我圣诞帽，这不已经是圣诞礼物了吗？我很开心，特别感谢您。”

　　“圣诞帽？五十块钱的东西……”于棠不屑，“再选一样，难得佳节，开心最重要。”

　　厉北鱼吓一跳：什么？这顶破圣诞帽居然要五十？！节日溢价也太高了吧！！某宝上五块钱顶多了，还包邮呢！

　　不管怎么样，礼物她是肯定不能收的，贪小恩小惠的人最容易吃大亏，这些年她见证过的实例可太多了。

　　她不想跟于棠硬着来，脑筋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化解，突然想起她前不久和温哲行的聊天，她脸上的假笑突然多了几分真意：“于总，不是跟您客气。我这人不爱打扮，您瞧我一身都是淘宝货，你让我穿这种名牌货，就跟牛嚼牡丹似的，太浪费了。”

　　于棠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早就发现厉北鱼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名牌货，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买不起。

　　他依然无视了厉北鱼的拒绝：“你不喜欢这个牌子吗？那你喜欢什么牌子？这里品牌挺全的，咱们一起去逛。”

　　厉北鱼没想到他这么不依不饶，有点头大。

　　“您让我挑？那我挑了啊？”在于棠肯定的目光中，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咱们去吃根冰激凌吧？”

　　“冰激凌？”

　　“对啊，我就喜欢那个。”

　　于棠脸色沉下来，冷淡地盯着她看，试图用气场使她服软。然而厉北鱼也不甘示弱，目光如炬地回应，最后还是于棠先败下阵来，转移视线。

　　他的心情变得糟糕。他接触过很多女人，狂蜂浪蝶主动扑他的大有人在，他追求的也不少。他已经在厉北鱼身上用了很多时间了，但她依然油盐不进，连个缺口都打不开！这已经不是情趣了，是无趣。

　　他冷冷指责：“大过节的，别扫兴。”

　　厉北鱼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她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之所以能好声好气忍到现在，是这些年的社会磨炼给她套上了温和的假面。于棠不适可而止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怪她扫兴？！

　　她炮仗似的反问：“谁扫兴？扫谁兴？”

　　于棠用目光质问：不是你，难道还是我吗？

　　厉北鱼抱胸：“我今天本来挺高兴的，您搞这么一出为难我，确实很扫兴！”

　　于棠倒吸一口冷气，眉毛飞起：什么什么？说他扫兴？这是倒反天罡了啊！

　　厉北鱼冷冷道：“我说了我不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您为啥非要送呢？定向做慈善吗？还是您有别的目的？您要是做慈善，我愧不敢当！比我需要的大有人在。您要是有别的目的——”她摊手，“那我就更不能收了。”

　　于棠被她一顿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哑了声，气势不由败下阵来。于是他只好改走怀柔路线：“我想送你礼物，因为我喜欢。”

　　这句话很有歧义，但厉北鱼不接招：“您喜欢，我不喜欢！所以我不能收。”

　　于棠气绝。他不是没有被女人拒绝过，但从来没有女人用“不喜欢”作为理由拒绝他。毕竟在很多东西面前，她们的喜恶没那么重要。

　　有一瞬间，他有冲动掉头就走，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了。但是某种古怪的欲望压着他的腿让他站在原地。也真奇了怪了，每次厉北鱼拒绝他，他都想着拉倒吧，漂亮又听话的女人哪儿没有？他何必费这劲？可下一次，他还是忍不住约她出来。

　　大概人性就是这么贱，越得不到就越放不下。她脾气越是硬，他的征服欲就越强，越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软化。

　　厉北鱼也不想把关系彻底搞僵，深吸了一口气：“于总，您三番两次介绍朋友给我认识，我是真想感谢您。您喜欢什么？我送您一件圣诞礼物吧。”

　　“你送我？”于棠被她气懵了，“你确定？”

　　“嗯。但事先声明，不是我小气，要是我买得起我真愿意把这商场都买下来送您！但我的经济条件有限，可能也就买得起一条领带或者皮带，您别嫌弃就好。”

　　于棠瞧她挺得笔直的腰板，暗暗咬牙。他是真想挑一件几十万的贵价货，看这女人打算怎么收场，好好杀杀她的锐气。但这么没品的事他又不好意思干，传出去他丢不起这人，于是只能僵在原地。

　　厉北鱼见他不作声，催促：“您喜欢什么牌子？您尽管挑。这里品牌挺全的，我陪您去逛。”

　　于棠：“……”原来被人追着送礼的感觉这么难受。

　　两人又僵持片刻，厉北鱼抛出一个台阶：“要不这样，您要是没有喜欢的牌子，我今天先请您吃根冰激凌吧。就当您送我圣诞帽的回礼吧。”

　　于棠稍一犹豫，厉北鱼已经一溜小跑过去买了。

　　于棠：“……”

　　几分钟后，于棠捏着一根巧克力甜筒，边吃边怀疑人生：妈的，大冬天的他为啥要吃冰激凌？牙都冻疼了！
　　回头一看厉北鱼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牙更疼了。

　　话说回来，这冰激凌一百八一根居然还有人排队？请的托还是营销做得好？回头找人调研一下，看看这商业模式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赚钱……

　　厉北鱼其实也被冻得够呛，暗暗懊悔自己当时干啥说要吃冰激凌，她就不能说想吃蛋糕或者咖啡么？不管怎么样，冲着这价格也得把它吃完，这冰激凌确实挺好吃的……但再好吃卖一百八也很离谱！

　　两人各怀心思，走了没多远，于棠越想越气，把冰激凌丢进了垃圾桶。厉北鱼一言不发，把自己手里那根吃干净了。

　　离开商场后，于棠径直上了自己的车。厉北鱼犹豫了一会儿，直到他拿眼神瞪她，她还是上车了。

　　路上他沉着脸开口：“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上一次厉北鱼为了避免麻烦，没有否认自己有男友。她原本以为这能让于棠死心，没想到他根本不在乎。不管怎样，她不会推翻自己之前的言论。

　　她舔了舔牙根：“同事。”

　　于棠又发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厉北鱼不回答。

　　这个问题于棠不用听也知道答案：那个男人肯定给不了她多大助益，她的一切穿着用度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至连一辆车都买不起！

　　他又问：“你为什么选择他？他能给你什么？”

　　厉北鱼依旧没回答，于棠好像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缓缓道：“之前你说过，你的理想是出人头地。厉北鱼，我能帮你的比你想象得更多。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选。”

　　厉北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这话这不像是深思熟虑后的考量，更像是着急以后的口不择言。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容貌？性格？身材？或者都不一定是喜欢，只是征服欲在作祟。

　　凭良心说，说她完全不动心是假的。可她很清楚的知道，让她动心的并不是于棠这个人，而是他所拥有的权力、财富和地位。不光她知道，于棠也知道，所以他用这些来诱惑她。

　　可是只要稍一思考，那一丝心动就被立刻掐灭了。

　　她接受他的追求，就能分享他的权力、财富和地位了吗？未必。即便能，拧巴和羞耻也将始终伴随她，折磨她。
　　她这么努力工作，拼命奋斗，追求权力、财富、地位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自由！她喜欢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她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的自由！

　　如果接受于棠，她不是走了捷径，而是与她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她平静地开口：“于总，我很希望能我跟您成为朋友，我希望您赏识的是我的能力、人品，也希望我们的交往是对等。可惜，现在我的能力可能还不够。”

　　于棠没有再说话了。他的神色复杂，有生气，有失望，有不甘，也有一丝茫然。

　　车开到小区门口，厉北鱼下车，正欲道别，于棠降下车窗：“我今天跟你说的，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回去以后仔细考虑。厉北鱼，我相信你是聪明的女人。”说完不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车窗关上了。

　　厉北鱼：“……”

　　目送豪车扬长而去，她满肚子的槽想找人吐，赶紧掏出手机摇人。

　　……

　　半小时后，裹着棉衣披头散发的徐燕妮和穿着羊毛裙化着精致妆容的林倩前后脚走进烧烤店。一个是在家看着剧被薅出来的，另一个是刚结束约会赶来的。

　　林倩施施然入座，将外套脱到一旁的椅子上：“就我们三个？怎么不把温哲行叫上？”她已经完全拿温哲行当自己人了。

　　厉北鱼开啤酒的动作顿了一顿。她现在一想到他就不自在，可这话又不能对两人说，于是她找了个借口：“我想跟你们吐槽男的，就不叫他了。”

　　“哦。”林倩接受了这个理由。

　　厉北鱼倒了一杯啤酒，一口气喝了半杯，长长呼气：“我又得罪人了。”

　　林倩和徐燕妮对视了一眼，都不惊讶：“怎么说？”

　　厉北鱼将今日发生的事挑重点讲了一遍，当听到于棠一系列霸道总裁般发言，两人同时嫌弃地“噫”了一声。

　　林倩吐槽：“这男的好油腻好鸡贼，就给你介绍了几个朋友认识，又没给我们资金，又没给我们项目，搞得他能帮我们多大忙似的。牛皮吹得上天哦！”

　　“就是啊！”厉北鱼翻了个白眼，“他居然还PUA我，说我扫兴。搞笑！扫兴这个指责简直是强势者对弱势者的压迫！凭什么要尽他的兴，凭什么不能尽我的兴？”

　　林倩向她竖起大拇指：“说得好！”

　　徐燕妮推了推眼镜：“你居然能忍到他说你扫兴的时候才发飙，你已经进步了。”

　　林倩好奇地看向徐燕妮：那应该什么时候发飙？

　　徐燕妮耸肩：“在他说要送你礼物的时候，你就想骂他了吧？”

　　厉北鱼一拍大腿，如逢知己：“就是啊！我特别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装逼，他让我进店随便挑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吐槽他：‘蝙蝠侠救下哥谭市的时候都没你能装’！”

　　徐燕妮噗的一乐。

　　林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慨：“你们俩觉悟可真高。说真的，要是有人指着奢侈品店让我进去随便挑，我还真不一定扛得住这糖衣炮弹。”

　　厉北鱼摆摆手：“你也就现在这样想想，因为你脑海里没有具体的人。你想想，如果他不是你喜欢的对象，比如他长得很丑，年纪很老，性格很爹，你能接受吗？”

　　林倩听到“长得很丑”时眼神就已经清澈了：“不不不，肯定不行！我还是想办法自己赚钱吧。”

　　厉北鱼摊了摊手：你瞧，你的觉悟也不低嘛。

　　徐燕妮慢吞吞地烤肉：“我觉悟高是因为我不可能碰到这种事。”

　　林倩反驳：“为什么？说不定有土豪追你呢？”

　　徐燕妮恹恹的：“算了吧，我对三次元的男人不感兴趣。”

　　徐燕妮跟厉北鱼认识得更早，对厉北鱼也更了解。上大学那会儿，她有一阵沉迷于看霸道总裁的小说。厉北鱼见她吃饭走路都在看，便好奇地问了要个几个书名。没多久，厉北鱼就一副便秘样地找到她。

　　“你推荐我的小说看得我好难受啊。为啥女主角被男主角这么欺负都不反抗？她明明有一百万次噶了男主角的机会，她明明可以让男主角有一百万种死法，她居然都不动手！”

　　徐燕妮无言以对。她看的是言情小说，不是法制文学。

　　然而又过两天，厉北鱼突然又来找她，让她再推荐两篇看看。她问厉北鱼怎么突然转了性，厉北鱼一脸高深莫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发现不要把自己代入女主，代入霸道总裁视角，还蛮带感的。巧取豪夺！不择手段！想要什么就抢什么！爽！”

　　徐燕妮：“……”

　　厉北鱼磨牙嚯嚯，豪言壮志：“谁敢对我巧取豪夺，老子噶了他！但是我看上的，我对他巧取豪夺，不择手段，嘿嘿……爽。”

　　徐燕妮对她肃然起敬：“内什么，霸总小说不适合你。这世上还有一种小说形式叫爽文，我去找几篇推荐给你。”

　　厉北鱼确实不是性格被动的人。她生机勃勃，她野心旺盛，她也不慕强，她只想变得更强。于棠这种男人想追她，恐怕得先修炼十年男德再来排队。

　　夜宵过半，姐妹仨吐槽爽快了，厉北鱼后知后觉有点不安：“话说我这样是不是不好？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但我这脾气性格老得罪人。”

　　林倩怕她自责，连忙安慰道：“没事的。每个人有自己的气场，能吸引到不同的人。你不也交了很多靠谱的朋友吗？公司至少百分之九十的项目都是你拉回来的，这还不够啊？”

　　厉北鱼唔了一声，站起身：“你说的没错！水喝多了，我去上个厕所。”

　　她一走，林倩也忍不住叹气。徐燕妮淡定地继续吃烤肉：“别想了。她不是内耗的人，你什么时候见她反省超过十分钟？上个厕所回来就忘了。”

　　林倩：“……”你说的好有道理。

　　果不其然，厉北鱼上完厕所回来，完全没有再提这茬了，三人聊了点八卦，聊了点公司的事，酒酣耳热，各自打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