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32、第三十二章 圣诞节

　　俗话说，东边不亮西边亮。放弃了河滨园区的项目后，厉北鱼之前跟养老院牵的线突然有了进展，一家养老院准备升级改建，将智能化改造的项目交给了鲲鹏。

　　养老院的规模虽然与园区不能相提并论，但这毕竟是厉北鱼第一次做养老院，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打开新市场的机会。签完合同后，她很快将任务分配下去，算在年底前又给公司添了笔业绩。

　　转眼，圣诞节快到了。

　　厉北鱼早上上班，进了大楼，电梯前有个眼熟的背影站着。她脚步微顿，上前：“早上好。”

　　温哲行闻声回头，眼睛一亮：“早！”

　　厉北鱼琢磨着聊点什么让气氛不要尴尬，却听温哲行开口：“快圣诞了，我刚才看到外面广场上圣诞树都摆出来了。”

　　“是哦。”

　　“周末有圣诞市集，一起去逛逛吗？”

　　厉北鱼眼皮一跳。她现在一听到他约她就紧张，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悄悄观察对面的反应——他的神情倒是很坦荡。或许这只是朋友之间的邀约？是她太敏感了？

　　厉北鱼带着点狐疑，尽量让自己的态度落落大方：“算了吧，我最近挺忙的。”

　　温哲行慢吞吞地“唔”了一声，看起来很遗憾。

　　“你可以约同事去啊，顺便培养培养感情。”厉北鱼就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刻意了。

　　“好的。”他没再多说。

　　到了办公室，厉北鱼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开了个文档开始写东西。她刚说自己最近忙其实是托辞，她最近难得比较闲。快年终了，各个公司招标的进度都停了，最近几乎没有新项目要上马。她也不怎么在外面跑了，正好趁着空下来做做年终总结。

　　刚写了没多久，又有新消息进来，她一看，是于棠发来的。

　　“后天出来唱歌，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认识。”于棠给她发了时间地点。后天正好是平安夜。

　　之前于棠给她介绍的地产项目她还谈着呢，有新的人脉认识，她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转眼到了十二月二十四号当天，临出发前一小时，于棠又给厉北鱼打了个电话：“两点半我到楼下接你，准时下来。”他没给厉北鱼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厉北鱼看着已经忙音的手机失笑：明年她无论如何得想办法买辆车了。

　　下午，当于棠带着厉北鱼进包厢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男男女女，饮酒唱歌，好不欢恣。

　　见两人进来，有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哟，老于换女伴啦？这身材够顶啊，哪家的模特？”

　　于棠拉厉北鱼坐下，笑呵呵道：“别乱说，这位是厉北鱼厉总，鲲鹏科技的创始人。”

　　“鲲鹏科技？做什么的？”

　　“智慧建筑。”

　　提问的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同于上次地产行业的酒会，这次是个私人聚会，来的多是家世显赫的二代和他们的同伴。倒也有几个从事科技相关的人。

　　“鲲鹏科技……”有人想了想，“复兴博物馆是你们做的吗？”

　　厉北鱼点头：“是的。”

　　“哦？不错嘛。”

　　凡是了解智慧建筑这个行业的，大抵听说过鲲鹏的名字。他们在业内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算颇有名气。

　　这下二代们来了兴趣，把话筒交给同伴，端了几杯酒过来聊天。

　　有人坐在于棠身边，朝厉北鱼扬了扬下巴，小声问：“家里什么背景？”

　　也有脸皮厚的，直接问厉北鱼本人：“美女，你父母做什么的？”

　　厉北鱼淡声道：“普通工人。”

　　“哈？真的假的？”

　　那位二世祖已经准备好在厉北鱼说出“玩笑”两个字后就放声大笑，可厉北鱼只是平静地点头：“真的。”

　　二世祖的笑容僵在脸上，最后只能讪讪道：“那你能做到这份上不容易……老于这人挺不错，好好把握吧。”说完端着酒又坐回去了。

　　厉北鱼没说什么。创业三年多，这样的对话，这样的情形，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他们只是生活在一个狭隘却又现实的世界里。

　　每当这种时候，她心里就会燃起一把旺盛的火：她一定要做出成绩给这些人看看！

　　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慢慢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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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哲行被服务员领进餐厅的时候，位置上已经坐了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女人妆容精致，已经入冬了，她还穿着羊毛短裤，底下一双中靴，露出纤细雪白的大腿，全然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都市丽人派头。

　　温哲行茫然地问服务员：“是不是带错了？我朋友是十三号桌。”

　　“先生，这就是十三号桌。”

　　温哲行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位置上的女孩开口：“你是阿哲吧？白树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来。”

　　温哲行微怔：“你是？”

　　女孩笑笑：“白树的女朋友，你可以叫我丽丽。”

　　“你好。”温哲行略感拘束。白树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居然没有提前跟他知会要带女友来。他对服务员道了声谢，在丽丽对面坐下。

　　没多久，白树回来了，一坐下就搂住丽丽的腰，把她勾进自己怀里亲了一口。丽丽笑嘻嘻地捶他：“讨厌，人家看着呢。”

　　“看就看呗，又不是外人。”

　　温哲行：“？”
　　他凭什么不是外人？

　　“菜单看了没？”白树问温哲行。

　　温哲行摆手：“今天说好我请客，你们随便点吧。”上次白树给他介绍博主写针对竹林地产的文章，他早想请客还人情。之前两人的时间总是碰不上，难得白树圣诞节有空，而他的邀约被厉北鱼拒绝后也没有其他安排，这才有了今天这顿饭。

　　“嗨，你跟我还客气。”白树也不推让，接过菜单点了起来。

　　等菜的时候，白树跟他聊天：“阿哲，你现在的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

　　“智慧建筑。”

　　白树想了想，大概能明白是干什么的：“赚钱吗？”

　　“那得看你是什么标准了。”

　　“公司年营收多少啊？”

　　“千把万吧。”

　　“年营收？才千把万？？”白树语气浮夸，“我的天啊，那能开得起你的工资吗？”

　　他的声音很响，周围人都看了过来。温哲行嫌他现眼，示意他轻声：“是没以前多。”

　　“啧啧啧。”白树连连摇头，“那你去那儿干吗呀？怎么不选条好点的赛道？我叫你来我这儿你也不肯。”

　　温哲行笑笑：“我们公司是做数字化转型的，跟你们做自媒体的肯定不能比。但是能亲手设计建筑物的升级改造方案，接触一些前沿的科技和产品，挺有成就感的。”其实他还有其它理由，这就不方便跟白树聊了。

　　白树皱着眉不理解：“这世上还有比赚钱更有成就感的事？”他知道温哲行手里肯定不缺这点工资花，但还是不能理解他的决定——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啊？

　　丽丽用胳膊肘顶了下白树：“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俗气呀？人家有理想有追求，可比你高尚多了。”

　　白树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哎，对了，你有女朋友了没有？”

　　丽丽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好奇地看着他。

　　提到这个温哲行就想叹气，他最近的进展并不顺利：“没。”

　　“你小子怎么回事？”白树又开始大呼小叫，引得周遭注目连连，“你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哎！多少小姑娘排着队给你送情书？连我暗恋的女生都托我给你送过信！你到现在还没对象，你对得起你这张脸吗？”

　　温哲行：“……”
　　他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以丢人现眼为目的。他神情麻木：“你可以再大声一点。需要喇叭上台讲吗？”

　　白树丝毫没有收敛，又转向丽丽吹起牛来：“我跟你说，我这兄弟以前情书都是按斤收的。攒一学期，卖给门口收废品的老大爷，能请咱一帮兄弟去希尔顿大酒店搓一顿！”

　　丽丽震惊：“真的假的？”

　　温哲行也震惊了，这还需要问吗？“假的。”

　　白树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兄弟不帅吗？”

　　“是很帅。”丽丽赞同，“阿哲，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女朋友？我有好多小姐妹还是单身。”

　　温哲行摇头：“不用。我有喜欢的人。”

　　白树吃惊：“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没追到？不是吧大哥，你这更丢人了啊！想当年在学校被你看上的妹子就没有你24小时内拿不下的！人送外号——快手摘花客。不光我们学校，连外校都是你的传说。你现在居然连个妹子都追不到了？”

　　邻桌的顾客开始偷笑。丽丽则瞪大惊奇的双眼盯着温哲行看：“真的吗？”

　　温哲行知道白树为什么找她做女朋友了，这么好忽悠的女孩也不知他从哪儿找到的：“假的。”

　　在他的一再重申下，丽丽的眼神总算清澈了，对白树嗔怪：“你又吹牛了吧？哪有人会起这么奇怪的外号。”

　　——原来你也知道啊！

　　白树笑嘻嘻地喊屈：“我从来不吹牛，我顶多就是夸张了一点点。我兄弟的魅力真不是盖的！”

　　温哲行眼见丽丽的眼神再次浑浊，深呼吸道:“假的。一个字都别信。”

　　“哈哈！”白树放声大笑，笑倒在座椅上。

　　丽丽摸摸头发，满脸惋惜：这么优质的帅哥，如果能介绍给姐妹，她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好嘛。”白树总算正经了一点，“你到底看上谁了？追多久了？照片拿来看看？”

　　温哲行打死都不会给他看照片，也不打算告诉他任何信息，否则这家伙第二天就能改编成跌宕起伏的狗血故事放进播客：“你别管。”

　　“嘁，这么不够兄弟！”白树气呼呼的不想理他了。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那，漂亮吗？”

　　温哲行毫不迟疑：“当然。”

　　“真的吗？她做什么工作的？漂亮的话要不要来我们公司来当主播？我找人包装她，肯定把她捧红！”

　　你们公司有这么缺人吗？需要这样到处挖人？温哲行淡声道：“我谢谢你。人家胸怀大志，应该对这个不感兴趣。”

　　白树惊讶：“胸怀大志？你是说那个女生吗？”

　　温哲行微笑，不再多言。

　　白树抓耳挠腮，心里痒极了。他刚才说的那些固然属于艺术加工，但温哲行受欢迎可绝不是他编的。这家伙长得帅，脾气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赚钱能力在同龄人中算是出类拔萃。反正他活那么大，温哲行是他见过异性缘最好的人。居然还真有这家伙追不到的人？

　　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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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北鱼和于棠唱完K天已经黑了。今天虽然没几个同圈子的人，但她还是加了不少好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创业多认识点人总不会错。

　　人群各自散了，有人继续下一摊，有人搂着同伴走了。也有人邀请于棠续摊，但他没答应。

　　他问厉北鱼：“附近商场有圣诞节活动，一起去逛逛？”

　　时间还不算很晚，厉北鱼接受过他的帮助，不能扫他兴：“好。”

　　今晚上海的圣诞气息异常浓厚，商区的广场上摆起高大的圣诞树，四处挂满了圣诞元素的装饰物，甚至还有一些区域被专门改造成了欧洲风情的集市。整个商区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

　　许多年轻人在自己身上也装点了圣诞元素，有穿圣诞帽的、有披圣诞服的，还有戴着麋鹿角头饰的。一个年轻女孩从厉北鱼身边走过，她耳朵上圣诞袜模样的耳环吸引了厉北鱼的注意。

　　于棠说：“现在年轻人真会打扮。”

　　“是啊。”厉北鱼看着走远的女孩，“真可爱。”

　　于棠瞥了她一眼。

　　没多久，厉北鱼上完洗手间出来，正寻找于棠的身影，突然头顶上被人扣了什么东西。她取下来一看：竟然是顶圣诞帽。

　　于棠站在她的身后，头上也戴了同样的红帽子。他笑：“咱们也赶个时髦呗。”

　　厉北鱼没有意见，把帽子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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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哲行和白树吃完饭出来，准备掏车钥匙：“我回去了。”

　　“急啥呀！”白树拦住他，“你孤家寡人的，自己回家待着多可怜啊？我跟丽丽不嫌弃你当电灯泡，再陪你逛逛吧。今晚平安夜多热闹。”

　　“谢谢，我不想当电灯泡。”话是这么说，他跟白树难得有机会碰面，外面的热闹也很吸引人，他还是把车钥匙放回兜里。

　　三人进了商场，看见人头簇拥的热闹场景，白树忍不住道：“嚯哟，这洋节可真够热闹的，人也太多了吧？”

　　丽丽笑道：“管它中节洋节，古节今节，什么节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理由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嘛。现在年轻人过的节有哪个不热闹的？”

　　“你说得对。”白树搂紧丽丽，又旁若无人地亲了几下，“我就不一样了。我只要跟你在一起，每天都是过节。”

　　丽丽咯咯直笑。

　　温哲行对他们随时随地上演的肥皂剧已经见怪不怪，掏出手机对着周围景物拍了几张照发给厉北鱼：“今天商场好热闹。出来逛逛吗？”

　　发完消息，他听到丽丽在一旁说：“好多人戴圣诞帽哦，我也想戴。”

　　白树立刻说：“找人问问哪里买的，我们一人买一顶！”

　　温哲行以为厉北鱼在家，也想买一顶给她带去，以免她错过圣诞的氛围。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嫌他幼稚……

　　他们的目光四处转悠，想找个戴圣诞帽的人问问。丽丽突然指着楼上说：“那个女生个子好高，腿好长啊。”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二楼透明玻璃的扶手旁，有一对男女站在一起。女子个子高挑纤细，比周围的同性都高出一截，男人的气质沉稳，风度潇洒。两人戴着同款圣诞帽，有说有笑，肩膀相依，仿佛一对亲密的情侣。

　　温哲行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