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到此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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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哲行住在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面积不算很大，但胜在地理位置极好。他们看展的地方就在市中心，只用了十来分钟就到家了。
入门后，温哲行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递给厉北鱼：“你穿这个吧。”
“谢谢。”厉北鱼换鞋进屋，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环境。虽然是男生住的地方，但屋里收拾得很整洁，和温哲行平时给人的感觉一样，清爽干净。
“你要喝点东西吗？”
“不用了，先修BUG吧，图书馆那边应该很着急。”
“好。”
温哲行进了书房，给厉北鱼搬了张椅子让她坐在边上一起看。
他打开电脑，熟悉地点开几个程序，屏幕上立刻跳出大段大段的代码。厉北鱼先前虽然自学了一些，但她学的都是很基础的部分。如今他们的平台使用的技术已经非常复杂，她也只能看懂其中的一部分。
她看了一会儿电脑，又扭头看温哲行。
温哲行专注地盯着屏幕。他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点笑意，可当他完全投入工作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甚至冷峻。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可给人的感觉却变了很多。
可能是他平常温和的样子看多了，这样却不多见，厉北鱼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一阵。
“找到原因了。”温哲行突然开口。
“这么快？”厉北鱼惊讶。
“嗯。”温哲行指着电脑上的几行代码给她看，“礼拜五的时候他们对系统环境做了优化，改动了一些配置。是很小的改动，我让他们自己检查过后再上传。没想到他们还是把连接数据库的节点配错了。”
在听说是人脸识别功能出故障、而其他功能可以正常使用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问题可能出在哪里。回家后一检查，果然如他所料。
“你手底下那几个小孩太粗心。”厉北鱼评价。以前徐燕妮带的时候也跟她抱怨过，研发部的几个年轻人脑子都不笨，就是做事不够细致。写代码的时候总是粗心大意，改bug的时候就得以头抢地。
温哲行想了想：“这样，我周一跟他们开个会，再把做事的流程给他们规范一下吧。”他摆好键盘，开始修改错误的配置。
很小的问题他花了几分钟就解决了，厉北鱼打电话询问图书馆是否所有功能都已恢复正常，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两人都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回家了，温哲行先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递给厉北鱼，又坐回电脑前：“我把他们礼拜五的优化再检查一遍。免得还有什么BUG。”
“好啊，你检查吧，不用管我。”
“你等我二十分钟就好。”他指了指边上的书架，“那边有书，你可以自己拿着看。”
于是厉北鱼起身走到书柜前。这间书房几乎是温哲行的工作室，所以书架上也都是他的书。最底下一排全是计算机类的专业书籍，中间一排是漫画、小说和各类杂书，最上面则放了些杂志和手办。
厉北鱼的目光扫过那些杂书，有哲学，有历史，还有一本自学吉他的教程。温哲行很符合她对学霸的印象——其实她自己也算学霸，只不过她上学时偏科偏得厉害，理科更好，文科较弱。总而言之，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死读书的学霸，倒是见过不少心思压根不在读书上却永远名列前茅的人。学习对这些人来说是件很轻松的事，所以他们有大把精力发展更多的兴趣和爱好。
她本想拿本基础的编程书来看看，在找书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书柜最边上有一本白色的册子，和别的书长得都不一样。她好奇地将那本册子取出来，发现封皮上写着“相册”两个大字。
封皮纸张已经泛黄，花体字也透露着年代感。像是十几年前的东西。
“这个我能看吗？”她扬起相册问。
温哲行检查着代码，没有在意：“你都能看。”他不记得书架上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厉北鱼听他这么说，就翻开了相册。
如她所料，这里面都是温哲行小时候的照片，估摸着是小学时候的。
第一张照片是他在游乐园里玩碰碰车，小男孩呲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厉北鱼忍不住也像照片上的人一样笑起来，接着往后翻。
这本相册很生活化，有他在公园里的，有他在家里的，还有他穿着校服的样子。那时候他虽然年纪小，但五官已与现在大差不差，是个精致的小帅哥模样了。
光他玩碰碰车的照片就有好几张，穿着不同衣服，显然不是同一天拍的——这家伙以前果然没少玩，难怪开得那么熟练。
再往后翻，接下来的几张照片让厉北鱼睁大了眼睛——竟然还有艺术照！
十几年前的艺术照都有令人琢磨不透的审美。有几张小男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童款西装，小脸蛋被画得红彤彤的，仿佛猴子屁股，滑稽又可爱；还有几张他被打扮成了小哪吒的模样，额点朱砂痣，手持乾坤圈，浮夸又搞笑。
“哈哈！”厉北鱼乐出了声。
温哲行听到她的笑声回头，看到她手中的相册。第一秒，他愣住；第二秒，他惊诧；第三秒，他全身气血上涌，脸色瞬间胀得通红。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去抢那本相册：“那个不能看！”
厉北鱼看得正起劲，有心逗他玩，故意将相册往身后藏：“就剩最后几张了，你让我看完呗。”
“不行，快还我！”
两人争抢嬉闹了一阵，温哲行不小心踩到了厉北鱼的拖鞋。厉北鱼想要往后退，脚却被钉住了，她顿时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温哲行眼疾手快，抄住她的腰往回捞，却因用力过猛，两人撞成一团，相册摔落在地。
“唔！”两人同时发出痛呼，一个捂住嘴，一个捂住下巴。
厉北鱼的牙齿撞到了温哲行的下巴，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温哲行顾不上自己的疼，赶紧过来关心：“你没事吧？”
“痛死了，牙都要磕掉了！”
温哲行满心愧疚：“对不起。”
厉北鱼瞧他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气消了大半：“你道什么歉？我先抢你相册的。”
“我不该跟你抢。”温哲行懊恼极了。她要看让她看就是了，不就是几张羞耻的照片吗？有什么大不了！他捡起相册往厉北鱼手里塞，“你看，给你看吧。”
“我不看了。”厉北鱼推开。
他有些慌了，仿佛厉北鱼拒绝的不是相册，而是玫瑰：“你看吧！”
“真不要看了。”
温哲行抓耳挠腮：这可咋办？
这一幕滑稽极了，他非要把他的黑历史往她手里送，她反倒不肯要。好似生怕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看了就得为之负责。
对峙片刻，厉北鱼换了个话题：“你代码检查完了吗？”
温哲行这才想起正事：“还有几段。”
“那你先检查完吧。”
无可奈何，他只能把相册放回书架上，坐回电脑前继续做正事。厉北鱼也不看书了，就坐在一旁玩手机。
他心不在焉，无心看代码，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脑合上：“应该没问题了。”
“哦。”厉北鱼对他很放心，收起手机，“去吃饭吗？”
他们是上午看的展，原本温哲行订了餐厅，但现在因为突发情况，他订的时间早已过了。
某人突然福至心灵：“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啊？”厉北鱼不可思议，“你做饭吗？”
“对。家里有食材，简单弄弄，很快的。”
“呃……别了吧……”
厉北鱼不敢尝试。一方面是她信不过温哲行的厨艺，这家伙忙得整天不着家，是不是真会做饭还得打个问号。另一方面，做饭这事儿总归有点私密，她今日到温哲行家来已是意外，再下个厨……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然而温孔雀开屏开得急，一再怂恿：“试试吧，我手艺真的很不错的。”
厉北鱼稍一犹豫就错过了拒绝的机会，温哲行已经起身走进厨房了。
他平时没有时间经常买菜，所以会一次性多买点易存放的菜屯在冰箱里，眼下冰箱里粮草充足。他选好合适的食材，立刻撸起袖子开干。
厉北鱼作为客人，袖手旁观未免有些不礼貌。她踌躇着走到厨房门口：“要我帮忙吗？”
“你会做什么？”
“煮泡面，煮水饺，洗碗。”
温哲行失笑：“你等会儿帮忙吃完就行。”
厉北鱼是真没任何厨房技能，瞧他动作行云流水，怕自己进去反而忙了倒忙，只好出去等着了。
约莫半小时后，几道菜接二连三上桌。因为时间赶，温哲行没有煮饭，而是煮了意大利面。他另外煎了两块香草三文鱼排，做了一道酸辣汤，还炒了两个素菜。
厉北鱼瞧着一道一道菜迅速端上桌，目瞪口呆：“你是魔术师吗？你偷偷点外卖了？怎么会这么快？”
温哲行神色不无得意：“都是快手菜。今天做的比较西式。下次时间充足的话做几道大菜给你尝尝。”
厉北鱼拿起筷子用目光将全桌的菜扫了一遍，先尝了两个素菜，又吃了些意面，心中暗惊：她不是爱吃的人，因此也说不上来这些菜到底好在哪里，但的确每一道菜都是好吃的！尤其这奶油意面，做得完全不输西餐厅！
这家伙，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哦，他不会拍照。
温哲行不知厉北鱼已经想远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厨艺还行么？”
“岂止还行？话说你工作那么忙，哪儿来时间学的做菜？”
温哲行拿起筷子：“我很小就会自己做饭了。我爸妈以前做生意，忙，没空管我，我不光做我自己的，还得弄他们的。”
厉北鱼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你爸妈做什么生意？”
“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在居民区里开小店。他们开过超市，开过小饭店，还搞过奶茶店。”
厉北鱼心想：能开那么多店，生意做得也不小了。看得出来，温哲行家里的经济条件不错。
温哲行耸肩：“不过所有店全被他们开倒闭了。”
“呃……”
温哲行笑笑。他觉得自家老爸老妈不算有经营天分的人，但确实时运还不错。早年间他们开超市，赚了点钱，张漂亮女士拿着这钱做了她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她在房价低迷的时候持续买房，攒到首付就买新的，以租养贷，总共买了五套房，四间商铺。面积不算很大，但地段都非常好。
有一年他们的超市被拆迁，换了地方重新开，生意就开始一落千丈。应该也是运气到头了，就如温哲行说的，之后他们开什么倒什么，赔了不少钱，甚至卖了一间房子来还债。
幸好剩下的房产赶上了房价飞涨的年代。他们的条件虽然远达不到富贵，但租金的收入够体面生活了。再加上儿子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老两口年纪大了，索性也不折腾了，这些年收收租，到处玩，生活过得很是滋润。
他给厉北鱼夹了一筷子菜：“小时候我爸总跟我吹牛，说他就是靠着厨艺赢得我妈的芳心。还说我要是不学做饭，以后娶不到媳妇。所以我很小就跟着他学做菜，还买过教做菜的书研究。”
厉北鱼心想：哦。多么温馨的家境，他的父母一定很相爱。
温哲行发现厉北鱼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神色淡然。他困惑地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厉北鱼开口：“那你读书成绩还这么好？”
“学校里学的东西简单嘛……我妈说我遗传了她的智商。她小学的时候总是考全班第一，后来因为家里面的条件才没念下去。要不然她现在应该也是女博士了。”说起家里人的时候，他变得话多起来，眉眼始终弯弯的。
厉北鱼点头：“你妈妈一定很聪明。”
温哲行认真道：“你妈妈应该也是啊，不然怎么把你生得这么厉害？”
厉北鱼一愣。她好像从来没有把黄美兰和聪明这个词联系在一起过。黄美兰聪明吗？不，不，她不是没有优点，她贤惠，她节俭，但她绝对不是个聪明的女人。倒是自己那不靠谱的爹有着一些为人憎恶的小聪明。越“聪明”，越遭人恨。
温哲行又聊了几句，发现厉北鱼已经不搭话了。他猜到她不喜欢这个话题，便就此收口，重新聊回了上午看艺术展的事。然而厉北鱼的兴致已去，无论他说什么，她始终恹恹的。
温哲行暗自懊恼，也有些不解。
吃完饭，厉北鱼说：“谢谢你的招待，我去洗碗吧？”
温哲行连忙摆手：“不用。我家有洗碗机，放进去就好了。”
他这样说，厉北鱼也就不客气了。
温哲行进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观察着厉北鱼的神色，提议：“我家附近有个公园，最近正在办花展。我们过去逛逛，消消食吧？”
厉北鱼拒绝了：“下次吧。我下午还有事，得回家了。”
温哲行皱眉。他们今天虽然没有安排下午的活动，但厉北鱼之前给他的感觉是不赶时间的。这是借口还是真的？他究竟哪句话说得不妥？还是哪个举动错了？怎么气氛突然变尴尬了？
他试图挽留：“就逛一会儿吧？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真不去了。我下周有篇报告要提交给市里，今天要写完的。”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温哲行无话可说，只能起身：“好吧，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厉北鱼本想拒绝，但又觉得如果连这都拒绝未免太生硬了，便同意了。
上车之后，温哲行又试着找了些话题，厉北鱼都正常地回应着，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当他不再说话，车里就变得极其安静。
当接近厉北鱼的住处时，车速突然降了下来。
厉北鱼不解地看向驾驶座。温哲行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明显写着委屈。
“是我做的菜不合你胃口吗？”
“不是，很好吃。”
“那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
厉北鱼不擅长伪装，错过了矢口否认的时机，自知再否认就有些假了。
前方就是她的小区，温哲行把车停下，转过身凝重地看着她：“我说错什么了？能告诉我吗？”
厉北鱼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温哲行忍不住要再次追问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做饭给我吃？”
“嗯？”
“你很喜欢下厨招待朋友吗？”
温哲行下意识地否认：“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厉北鱼没往下问，她怕听到不该听的答案，有些话说出口可就没法往回收了。
虽然林倩经常评价她有钝感力，但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温哲行对她有好感，这一点她并非无所觉察。只是好感亦是程度，恋人之间要有好感，朋友之间也可以有好感。在此之前，她甚至很享受他们之间淡淡的暧昧。
但温哲行最近的一些举动，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他在一个温馨的家庭里长大，他是个善良温和的男人，他似乎渴望建立另一个温馨的家庭……这一切都跟她的人生背道而驰。最重要的，他现在是她的合伙人，是鲲鹏不可或缺的主力成员！
车内重新回归安静，温哲行暗自懊恼：他好像太心急了。看来还得再耐心一点，徐徐图之才行。
片刻后，厉北鱼解开安全带，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脸：“那我先上去啦，周一见。”
她刚拉开车门，左臂突然被人拉住了，她转身，温哲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情绪太过复杂，她心跳有些乱，一时竟不敢正视。
“怎么了？还有事吗？”
良久，温哲行缓缓松开手：“周一见。”
下车后，她又朝着车窗招了招手，想看他开走。但车停在那里一直没动。于是她不再等待，转身进入小区。
走过拐角处，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该跟他单独约会，她不该去他的家里，更不该看他的相册，吃他做的菜。她究竟在干什么？跟公司的骨干搞暧昧？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公司，绝不能以一地鸡毛收场。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生活终究要回归理性。
到此为止，不能再过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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