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27、第二十七章 约会

　　到了周末，厉北鱼为了穿什么出门着实费了番心思。

　　她每天跟温哲行抬头不见低头见，什么蓬头垢面的样子都见过了，跟他出门打扮得太隆重总觉得怪怪的。可不打扮吧，也觉得哪里不对，况且去听音乐会总不能太邋遢。挑了半天，最后她选了一件落肩款的浅蓝色条纹衬衫，下面是修身的牛仔裤配高筒靴，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又化了个淡妆便出门了。

　　她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地铁站，温哲行竟然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她走过来，他眼睛一亮，赞叹道：“你今天真好看。”

　　“少来。”厉北鱼笑着摆手，只当他玩笑。

　　温哲行皱眉：“真的啊……你每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厉北鱼没想到他一脸认真，不由有点不自在。她从不以美女自居，她的长相既不算大家闺秀，更不是小家碧玉，以往被人夸得多的也只说她长得“很有味道”。什么叫有味道？是不是不够漂亮的委婉说法？厉北鱼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向来对自己的外表不很看重。

　　她不轻不重地搡了下温哲行的肩膀：“今天吃错药啦你？”

　　温哲行摸摸鼻子。他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没再进行这个话题。

　　音乐会晚上七点开始，现在才五点半，两人先到一家西餐厅解决晚饭。

　　厉北鱼问温哲行：“你以前听过音乐会吗？”

　　“听过两三次。有时候工作太烦心了，就找点音乐会之类的活动换换脑子。”

　　厉北鱼点头。这也是她今天接受邀请的原因：“你以前参加的音乐会有趣吗？给我讲讲。”

　　温哲行想了想：“我以前参加过一个‘水下音乐会’，要带着骨传导耳机在深潜舱听实验电子乐。其实音乐做得不怎么好听，但体验还蛮有意思的。”

　　他挑了一些有趣的内容跟厉北鱼分析，厉北鱼听完感慨道：“感觉我好土哦，你说的这些我听都没听过。”

　　温哲行立刻反驳：“这又不是什么必须做的事，你都自己开公司了，还养活了这么多员工，你的经历比一般人丰富多了！”

　　厉北鱼心里暖暖的。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娱乐生活实在欠奉。但她毕竟是年轻人，对于新奇的事务还是很感兴趣的。

　　温哲行说：“以后有意思的活动我叫你一起。”

　　“好啊！”厉北鱼一口答应下来，想了想，又有点心虚，补上一句：“要是有空的话。”

　　食物端上来了，两人继续边吃边聊。

　　“我听压压说，我们前阵子竞标的那个项目没有中标？”

　　“嗯。中标的应该是个关系户，我扒了一下他们公司的背景，他们资质造假了，其实连入围的条件都没达到。”提起这个话题，厉北鱼的神情就变得恹恹的。

　　温哲行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再找别的项目就好了，反正我们有技术，也有资质。”

　　厉北鱼想说什么又没说，恶狠狠地咬了口餐前面包，发泄似的一顿猛嚼，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过了一会儿，她叹气：“我不是不能接受他们有猫腻。其实开公司找项目，最重要的就是人脉。如果中标的公司各项条件符合要求，不管他们背地里用了什么手段，算他们有本事，我没话说。但我接受不了白纸黑字写清楚的游戏规则总有人不遵守，而且还不会受惩罚……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你明白吗？”

　　温哲行想起林倩说过的话，不由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厉北鱼有很强的规则感，当有人打破她的规则，她就会异常憎恶。可其实谁不是呢？只不过有人会付诸行动来维护规则，有人怯懦地选择忍让而已。

　　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厉北鱼摇了摇头：“不知道，再说吧。”

　　温哲行见她心情不好，也就不再聊这个话题。吃完饭后时间差不多，两人便出发前往会场。

　　音乐会的地点在一座商厦的顶楼，是一个两层高的中型剧院。两人到的时候，门口正好开始检票，他们便跟随人群排队入场。

　　厉北鱼打量四周，发现来的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混在这样的人群里，她感觉自己好像都年轻了几岁。

　　不多会儿，两人入座，他们的位置是二楼的最前排，视野极佳，正好可以将整个舞台尽收眼底。

　　观众全坐齐后，演出就开始了。当表演的乐队登场，台下响起一片惊喜的欢呼声，厉北鱼也有些惊讶：“他们这是在COS吗？”

　　虽然知道这是一场游戏主题的音乐会，但她以为只是演奏的曲目和游戏有关。她想象中的乐手们还是一本正经穿正装的。没想到上台的是一群扛着乐器、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顶着五颜六色的假发，有人贴着长长的白胡须，有人化妆成兽人，还有人背着大大的乌龟壳。

　　“对，他们演奏哪个游戏的曲子，就打扮成哪个游戏里的人物。”温哲行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乐手们cos的角色。

　　厉北鱼兴致勃勃：看来这里不光听音乐，而是视听全方位的享受。怪有趣的，怪不得那么多年轻人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简单的热场过后，表演开始了。乐队共有十几个人，使用着五花八门的各种乐器。钢琴、吉他、各种管乐、弦乐……有些乐器厉北鱼甚至都不认得。

　　“中间那个是大提琴吗？原来大提琴这么大？”

　　“那个应该是低音提琴，也叫低音贝斯。第二排右边第三个，那人才是大提琴手。”

　　“哦哦。那左边那个人吹的是什么？”

　　“黑管吧。”

　　厉北鱼用看叛徒的眼神谴责他：“说好的大家都没有音乐细胞，一起来牛嚼牡丹呢？你怎么什么都懂？”

　　温哲行一脸正经：“我乱说的。其实那人吹的是唢呐，但我说是黑管，反正你也不知道。”

　　厉北鱼哭笑不得：“神经病，唢呐我还是认得的好吧！”

　　温哲行立刻倒打一耙：“你连唢呐都认得，你还说你没有音乐细胞？”

　　厉北鱼：“……”

　　她不说话，一直盯着温哲行看。温哲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嘛？”

　　厉北鱼扼腕叹息：“你变了，你以前没有那么伶牙俐齿的。”她那专业背锅的小骑士去哪儿了？

　　温哲行哭笑不得，想了一会儿，仰天长叹：“唉，是我背叛了人民群众，竟然成了一头博学多识的牛。怪我，都怪我！”

　　“哈！”厉北鱼大笑出声，引来周围观众的围观，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出声，心里乐开了花：没变，这家伙还是这么好欺负！

　　两人继续欣赏音乐会。在舞台的后面有一个大屏幕，乐队演奏的时候，屏幕上会播放各种游戏的画面。

　　第一首乐曲是轻快、灵动的，屏幕上，小精灵们在草地上飞舞、嬉戏，乐手们一边演奏，一边快乐地在台上走动；第二首乐曲的风格突然变得诡异、神秘，屏幕上就切换成了在幽森的古墓地里，一群骷髅怪人游荡的画面，乐手们也坐到了位置上。

　　这种沉浸式的表演让厉北鱼和温哲行很快就投入其中了。

　　每首音乐大约两三分钟。演奏完十几首音乐后，到了中场游戏时间，乐手们下去休息，一名工作人员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上台。她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游戏周边的玩偶，开始向观众席抛洒。

　　“哇！有礼物！”观众们沸腾了，争先恐后地伸手想要接住玩偶。

　　厉北鱼和温哲行也摩拳擦掌准备抢一个，可惜扔玩偶的是个女性工作人员，力气比较小，所有玩偶都扔到了一楼的中前场。两人只能悻悻坐回位置上。

　　没多久，乐手们调整好重新上台，观众席再次响起惊喜的欢呼：乐手们又换服装了！

　　“是枪女！你快看！”厉北鱼眼尖地看到了边上的小提琴手，穿的可不就是她当年那身女枪手的服装吗？“啊！还有那个弹钢琴的，是圣骑士！”

　　接下来演奏的曲目出自他们当年玩过的游戏，于是cos服也换成了那款游戏相关。好巧不巧，在众多职业中，乐手们选择的竟然正好是他们俩当年玩的角色！

　　温哲行也看见了，两人赶紧掏出手机拍照。

　　当无比熟悉的音乐响起，屏幕上出现了那些历历在目的游戏场景，厉北鱼像是喝了点小酒般，人轻飘飘的，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年轻的、没有烦恼的感觉了，真是太快乐了！

　　第二轮送玩偶的活动开始，这次换了个男工作人员上台。他抡圆了胳膊，将玩偶抛向整个剧院。

　　有几个玩偶飞上了二楼的看台，温哲行长臂一捞，抓住了一只哥布林，递给厉北鱼：“你要么？”

　　厉北鱼接过那只小怪物，左右端详，嫌弃道：“丑了吧唧的。”

　　温哲行伸手要拿回来：“你不要我送给后面的小孩。”

　　“干嘛送别人？”厉北鱼立刻把小怪物塞进包里，“我要啊，不要白不要。谢了啊。”

　　温哲行抿唇，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一个小时后，音乐会结束，两人依依不舍地起身，随着人群一起退场。

　　走出大厦，厉北鱼感慨：“这种活动挺好玩的，感觉心态都变年轻了。”

　　温哲行无奈：“我们本来就很年轻好吧，明年才三十，今年还是二打头呢。干嘛说得那么老成？”

　　“不知道，可能事情太多压力太大，总觉得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其实想想她比那些大学生研究生们也没长多少岁，可看他们就跟看小孩似的。

　　温哲行眨眼：“那以后我们多出来玩啊。”

　　厉北鱼心想：这家伙工作明明这么忙，还有空参加各种活动，对艺术也算有点造诣，倒是活得蛮有情趣的么。

　　温哲行心想：回家得好好补课，查查最近流行什么，都有哪些展览和演出。趁热打铁，赶紧约下一次。

　　从会场出来，时间还不算太晚。温哲行见厉北鱼并不着急看时间，想来她晚上应该没有别的安排，于是提议：“我们再找个地方逛逛？”

　　“行啊，去哪儿逛？”

　　“到前面的商业街走走吧。”

　　周末晚上八九点的上海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霓虹灯光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百年建筑在灯光下散发着独特魅力。商圈内人来人往，人群欢声笑语交织。随处可见的烘焙店和咖啡店里飘出阵阵香气，饮品店和小吃点前排起长队，处处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与繁华。

　　温哲行正想问厉北鱼要不要买杯饮料喝，却听到铃声响起，是厉北鱼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出于职业习惯她接通了：“您好，请问您找谁？”

　　电话那头问：“你是鲲鹏智能科技的负责人吗？”

　　厉北鱼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商务电话。公司的市场部一直是她在负责，所以很多业务会直接打电话联系她。她朝温哲行打了个手势，快步朝比较安静的小巷里走：“是的。我是鲲鹏的负责人，请问您有什么事？”

　　温哲行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过去。

　　估计是有项目找上门，他听见厉北鱼的语气逐渐变得热情。

　　“当然可以！我们公司做过很多类似的项目，资质方面您可以完全放心。”
　　“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一直是根据客户的要求定制的。您只要把您的需求告诉我，我会为您提供方案。”

　　过了一会儿，厉北鱼开始询问项目的详情。

　　“您这边是上海的项目吗？”
　　“能先给我说说大致情况吗？”
　　“哦？这个园区面积多大呢？在什么位置？”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笑容逐渐消失了，眼神转向疑惑，最后是愤怒。

　　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您先稍等，我想确认一下，这个项目是河滨园区吗？”

　　温哲行一怔。河滨园区，怎么这么耳熟？等等，那不是……

　　下一秒，厉北鱼狠狠把电话挂了，两眼喷火，手指恨不能按碎屏幕。

　　“操、他、大、爷！”她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