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26、第二十六章 这家公司什

　　游乐园回去后，厉北鱼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周一回到公司，上午十点，宁亚亚跑进她的办公室。

　　姐妹俩一起坐在电脑前，紧张地打开一个网页。

　　今天河滨园区的项目就要在网上公示评标的结果了，她们之前忙碌了一个月的工作到底有没有成功，今天就能知道了。

　　网站有些卡，打开五秒后还是一片空白，厉北鱼心急地点了几下刷新：“这破网真是……”

　　话音刚落，网页上的内容终于刷出来了！两人紧盯着屏幕，眼看着文字和图片从上到下一点点浮现，终于，白底黑字，中标的公司名称出现在屏幕上。

　　厉北鱼脸上期待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宁亚亚先是诧异地瞪大眼睛，随即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他们？？”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安静。

　　宁亚亚不安又困惑地看向身边人，她发现厉北鱼双眉紧锁，死死盯着电脑上的那几个字，显然也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就在两周前，招标截止时，竹林地产曾在网上直播开标，公布了每家的竞标价。这是为了彰显公平而走的流程。那时候她们已经知道：她们估算的平均价是965万，而实际平均价是969万，只相差四万！毫无疑问，他们的商务分又可以拿满分了！

　　当时厉北鱼曾信心满满地给她分析了这次竞标的另外五家公司，其中一家国企和一家私企被她视为竞争对手，但国企可能报价过高，在商务分上不占优势，而那家私企的技术没有他们完善，很可能也竞争不过他们。至于另外三家公司，要么规模太小吃不下这个项目，要么以前压根没做过类似项目，大概率只是陪跑对象，不必放在眼中。也就是说，这个项目他们很有可能吃下！

　　然而现在，网页上白底黑字写着的中标公司，恰恰是厉北鱼认为最不可能的碧绿科技公司！

　　是表姐分析错了吗？宁亚亚心想。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才不会！表姐那么厉害，才不会错，肯定是有黑幕！

　　过了一会儿，厉北鱼开口：“你先出去做事吧。”

　　宁亚亚见她面色阴沉，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只好老老实实先出去了。

　　下午厉北鱼有活动要参加，没多久就拎着包急匆匆离开了公司。温哲行远远看见她，想跟她打个招呼，可她走得匆忙，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温哲行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午休时间，温哲行准备下楼吃点东西，在电梯口遇到了宁亚亚、林倩和小张三个女孩。见他独身一人，林倩问他：“你去哪儿吃？”

　　“楼下随便吃点吧。”

　　林倩邀请：“我们打算去吃咖喱饭，一起去吗？”

　　小张有点紧张。自从上次她当众送奶茶被他不温不火客气了一番，她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因此不敢再有行动。她很担心温哲行会拒绝这个要求，然而他态度如此，爽快地点头答应：“好啊。”

　　几分钟后，四个人在咖喱店入座，各自点了食物。

　　温哲行问宁亚亚：“河滨园区的标是今天开吗？结果出来了吗？”

　　一提这个，宁亚亚顿时露出苦瓜相：“出来了，我们没中标。中标的是一家小公司，叫什么碧绿科技。”

　　温哲行唔了一声。果然是没中，怪不得她看起来心情不好。

　　说起这个，宁亚亚就有很多想说的了：“我跟你们说，这次招标肯定有黑幕！之前表姐跟我分析我们竞标对手的时候，这家碧绿科技是我们觉得最不可能的！他们成立才一年，总共就做过三个项目。河滨园区的入围条件是之前至少要做过20万方以上的项目，他们自称做过23万方，刚好符合条件，但表姐查了他们以前的项目，他们做了某个园区的第三期，总共只有八万方，要把第一第二期都算上才有所谓的23万方，但第一第二期根本就不是他们做的！”

　　小张惊讶道：“那他们的资质造假了？”

　　“对啊！”宁亚亚义愤填膺，“满分75分的技术分，他们竟然拿了70.5！我们只拿了61，还有一家公司拿了62.5，其他就没有60分以上的了。他们连资质都没有，技术分甩开其他人一大截，肯定有问题嘛！”

　　小张一脸嫌弃：“这么黑的吗？”

　　“就是啊！”

　　林倩听完神色凝重地问宁亚亚：“这件事鱼有说什么吗？”

　　宁亚亚摇头：“没有。她看起来很不高兴，但什么都没说。”

　　林倩双眉紧锁，勺子搅着刚上的咖喱饭，不知在想什么。

　　温哲行察觉到她似乎有所担忧，不由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倩烦躁道：“我有点担心北鱼。她那个人性格比较耿直……其实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也是一个竞标的项目，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认真做了标书，最后中标的却一家皮包公司。”

　　桌上的三个人都不是公司的元老，没经历过这件事，头一回听说，三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林倩说：“这种事其实我见得比较多。我爸是做工程的，用他的话说，放在以前，如果不能提前知道竞标的结果，那么根本就没必要投标……这些年已经好很多了，在上海大多数项目都是公平公开的，所以我们有很多项目都是竞标竞来的。”
　　“但肯定还是有很多不公平的。那次那家皮包公司中标以后，鱼非常生气，她就去举报了那家公司。”

　　温哲行抿唇。这听起来确实像厉北鱼会做的事。

　　“但是那家公司也是有背景的。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是我们举报的，就疯狂报复我们。那段时间我们天天被人举报，一会儿说我们税务有问题，一会儿说我们劳动违规，一会儿又说我们侵权……每天都有人打电话或者上门来调查。”
　　“我们虽然没问题，但也经不住这么被人这么搞啊，很耽误事的。几个项目都因此被搅黄了，我们差点被折腾倒闭……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对方自己出了点事，才总算消停下来……”林倩无奈，“没想到这次又遇到这种事了。”

　　小张听得心有戚戚。她不太认同厉北鱼的做法，在她看来当老板的人应该处事更圆滑，但她又不好明说，只能委婉道：“鱼姐这么有正义感的吗？”

　　林倩不置可否，反问她：“换了你，你的心血被人以权谋私糟蹋了，你不生气吗？”

　　小张挠挠头：“生气肯定会生气，但是……啊呀，那这次鱼姐还会去举报吗？”

　　林倩苦笑。这她还真不知道，不过她想大概率是不会了。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三个女孩又聊了点别的，逐渐聊到了娱乐圈明星八卦之类的话题上。到饭快吃完的时候，宁亚亚注意到温哲行心不在焉的，不由问：“哲行哥怎么一直不说话？”

　　林倩说：“我们聊的话题人家不感兴趣吧。”

　　温哲行不置可否，浅淡笑笑：“没，我在想工作上的事。”

　　林倩感叹道：“你吃个饭还在想工作，太拼了吧？我看你每天加班都加到好晚，我们公司能请到你真是赚大了。”

　　温哲行心想这点加班才哪儿到哪儿？他在大厂比这里可卷多了，当然工资也高得多就是了……

　　吃完饭，四人就回公司了。

　　回到办公室，温哲行立刻上网查找碧绿科技公司的背景资料，一顿搜索后他发现宁亚亚说得没错：这家公司确实连资质都造假了。他们原本连入围的条件都没有，却以异常高分拿下了这个项目，这其中若没有猫腻，说出去谁信？

　　他若有所思，关掉网页，继续工作去了。

　　……

　　因为有些资料在公司电脑里，晚上厉北鱼忙完外面的事又回了趟公司。她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回家了，温哲行还坐在电脑前忙碌。

　　真勤奋呀……她看着他的背影又喜又忧。喜当然是因为作为“资本家”，她太喜欢这样的劳模员工了。至于忧……她只给得起这么点工资，生怕劳模同志干着干着觉得划不来，拍拍屁股走人。

　　她站在原地感慨了一番，钻进办公室拿资料去了。

　　拷完资料，她正准备关机，突然收到几条新消息。她点开，是温哲行发来了一个音乐会的链接。

　　温哲行：“朋友送了我两张音乐会的门票，以游戏音乐为主题，周末有空一起去？”

　　厉北鱼惊讶，起身走到玻璃门边向外看，发现温哲行正经端坐在工位上，任谁看都是一副全情投入工作的样子。

　　她回到电脑前回消息。

　　厉北鱼：“某人借加班之名摸鱼，被老板逮个正着！【龇牙.gif】”

　　温哲行：“我的老板善良又大度，她不会介意的【佛光普照.jpg】”

　　厉北鱼：“……”

　　厉北鱼：“【黑人邪魅一笑.jpg】”

　　她嘴角上扬，点开温哲行发过来的链接看了下介绍。这是一场小型音乐会，演出的是一支年轻乐队，总共演奏二三十支曲目，全都是各种游戏的配乐，其中有四首是他们当年玩过的那款游戏的。

　　厉北鱼平时的业余生活不是开会就是聚会，要么是各种培训学习，她头一回知道还有这种类型的音乐会。她还以为音乐会都是古典高雅的，不是贝多芬就是肖邦呢。

　　这个周末她难得没有安排。她对音乐会挺感兴趣，但又有点犹豫：“我没啥音乐细胞，欣赏不来怎么办？”

　　温哲行：“我也没有，就是听个热闹，开开眼界。”

　　厉北鱼摸了摸下巴。虽然他声称门票是朋友送的，但她还是上网查询了一下票价。倒是不贵，只要一百多一个人。她犹豫片刻，同意：“行吧，牛嚼牡丹，咱也高雅一回。”

　　温哲行：“嗯。”

　　两秒钟后，他撤回了这个“嗯”。

　　温哲行：“哞。”

　　厉北鱼：“……”

　　她被逗得在电脑前嘎嘎乱笑，积攒了一天的阴郁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