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25、第二十五章 游乐园（下

　　没多久，鲲鹏的所有员工在游乐场集合。

　　由于人数多，众人分了好几张桌子，一边吃饭，一边兴奋地交流上午的游玩经历。

　　“这里有个超大的摩天轮，你们坐了没？视野可好了！”
　　“大白天坐什么摩天轮？晚上再坐看夜景呀。”
　　“可以白天坐一次，晚上再坐一次嘛，感受不一样。”

　　“激流勇进你们玩了没？水太大了，我的鞋都湿光了。”
　　“啊，那我下午不玩了那个了，我可不想被弄湿。”

　　“刚才在海盗船那儿我看到一个很帅的小哥哥，身高估计有一米八八！你们看到没有？”
　　“什么帅哥呀？有我们哲行哥帅么？”
　　“那肯定不能跟哲行哥比，哲行哥可是天菜！”

　　温哲行正吃着汉堡，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手边突然多了一杯奶茶。他抬起头，是行政部的小张。

　　“哲行哥。”小张笑嘻嘻道，“我请你喝奶茶。”

　　周遭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立刻开始起哄：“我们这么多人呢，你只请老大一个人喝？”“小张，你偏心偏得太明显了吧？”

　　小张脸色微红，瞪着眼睛大大方方道：“我自己买的，又不是行政部报销，我爱请谁就请谁。”

　　“哇哦！”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朝这里看过来。

　　厉北鱼坐在隔壁桌，也被热闹吸引，将目光投向温哲行。她暗暗啧了一声：她可不希望这一幕在办公室发生。可是年轻男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下一秒，温哲行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厉北鱼从他眼神中看出了征询的意思，微怔。

　　片刻后，温哲行收回视线，对小张客气道：“谢谢你，我正好渴了。但我不爱吃甜的，如果没喝完，你别介意。”

　　小张愣了愣：“啊……我不介意。”

　　温哲行又问方才那些起哄小张偏心的人：“想喝什么饮料？我请，人人有份。”

　　“嗷，谢谢老大！”众人连忙围上前，看着温哲行手里的APP七嘴八舌点了一堆饮品。小张被人群冲开，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在厉北鱼身边的林倩看着这一幕惋惜摇头：“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了。”

　　温哲行的态度很正常，问题就在于太正常了，谁都能看出小张的目的不纯，但他却似不知一般。好在他也给小张留足了面子，没让她当众难堪。

　　吃过午餐后，众人再度分散成几支小队，各玩各的去了。

　　厉北鱼肯定不敢再玩高空项目了，宁亚亚等人一上午玩了三个刺激项目也玩累了，于是众人达成一致，下午找些平和的项目换换口味。

　　“走！”温哲行两手插兜，下巴一抬，“我带你们去玩游乐场最有意思的项目。”

　　几人好奇：“最有意思的是什么？”

　　“去了就知道。”

　　于是被吊足了胃口的小分队跟着他在游乐场里左右穿行，终于来到一块方形的场地，抬头一看，入口上书三个大字——碰、碰、车！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这就是你说最有意思的项目？”

　　“对啊。”

　　“为啥？？”“这是小孩子玩的吧！”

　　比起大摆锤和云霄飞车前七弯八拐的队伍，这里的排队的人倒是不多，但队伍里一大半都是小孩，他们这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谁说是小孩玩的，这不很多成年人吗？”
　　“那是陪小孩玩的家长啊！”
　　“你们怎么知道不是家长想玩，让小孩陪？”
　　“……”

　　这逻辑让人无法反驳。

　　一名程序员幽幽道：“老大，你要是有娃，你肯定是那种给一岁小孩送PS4当生日礼物的爹。”

　　“不可能！”温哲行拒不承认。
　　众人用质疑的目光看着他。

　　“PS4我早就有了。PS5或者PS6我考虑考虑。”
　　“……”

　　“哈！”厉北鱼被逗乐了，悄悄打量温哲行：这家伙平日看着人五人六，格外成熟，居然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行啦，来都来了，一起玩吧。”厉北鱼拍板，众人扎进了队伍里。

　　几分钟后，众目睽睽之下，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伙涌入场地，把自己塞进碰碰车里。

　　事实证明，这项目确实是为孩童设计的，车辆做得低矮又小巧。厉北鱼一米七七的身高坐进去腿被顶得难受。她扭头看温哲行，好家伙，那两条长腿折得跟个蜘蛛似的，简直滑稽。

　　铃声一响，温哲行放下豪言：“秋名山车神在此。谁撞得到我，请吃冰激凌。”

　　众人二话不说，纷纷踩下电门朝他冲去！

　　追逐战一起，几人才发现温车神竟有真水平。他一脚电门踩到底，方向盘轻打几下，立刻丝滑地驶离人群，开到一块比较空旷的场地观望，进可攻退可守。而其余几人刚刚上路，就跟别人撞成一团。

　　“这车怎么那么难控制？”
　　“老大你怎么开这么快的？这不科学！”

　　厉北鱼在混乱中找到温哲行所在的方向，刚要加速追过去，砰地一声闷响，她和边上蹿出来的宁亚亚撞了个正着。

　　宁亚亚手忙脚乱地打着方向盘：“姐你别挡我路！”

　　“明明是你挡着我了，你快倒车！”
　　“这车咋倒？我不会啊啊啊。”

　　两人一阵忙乱地倒车进车，好容易分开，厉北鱼还没驶出两米远，又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开车怼到墙边去了。

　　砰！砰砰砰砰！一串连环车祸，数辆车撞作一堆。这下好，谁也别想出去了。

　　三分钟后，铃声响起，所有车辆停下了。温哲行从车上跨下来，双手往兜里一插，云淡风轻噙着笑，好不欠扁。

　　他刚才就跟个鬼影似的满场飘，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破车开这么灵活的，竟然真的谁都没碰到他一下。

　　厉北鱼的胜负欲被激发，咬牙道：“再来一次！”

　　不服气的不止她一个。于是众人重新排队入场，再次跟一群小孩们涌入场地。温哲行坐上车，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弄刘海，知道的他是开碰碰车，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辆玛莎拉蒂的新款跑车。

　　他刚做好跑路的准备，却听厉北鱼中气十足一声大喝：“拦住那个大哥哥，我请大家吃冰激凌！！”

　　温哲行：“……”

　　全场的小孩们顿时沸腾了！铃声一响，温哲行的车被层层叠叠的碰碰车堵死。直到三分钟结束，他愣是没挪一下窝。

　　从车场出来，两人一起跑到最近的小卖部。几分钟后，鲲鹏的同事们和一群小孩人手一根可爱多，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碰碰车玩完，众人又去玩了旋转木马、转转杯等，一路跟着小屁孩们一起排队，整个下午简直变成了童心大爆发之旅。

　　转眼，傍晚来临。同事们再次聚头共进晚饭，又聊天消磨了一些时间，天色终于黑了。

　　众人前往今天的最后一个项目——摩天轮，看夜景。

　　厉北鱼和温哲行走在队伍的最后聊天。

　　温哲行问她：“你今天玩下来最喜欢的项目是哪个？”

　　厉北鱼认真想了会儿，白天云霄飞车带来的阴影至今没散去，她不得不承认：“还是碰碰车吧。”

　　温哲行大笑：“我就说这是游乐场里最好玩的项目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神采飞扬的样子让厉北鱼有一刻晃神，这家伙长得真够犯规的。她回过神后问：“你为啥知道？”

　　“因为你是喜欢把方向盘捏在自己手里的人。”

　　“……”

　　他没等到回应，偏过头看她，目光炯明有神：“我说错了？”话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没说错。游乐场里那么多刺激的项目，刚玩确实挺新奇，玩几个类似的她就腻了。她甚至觉得花了钱被人绑在椅子上甩得头晕眼花，简直像个大冤种！只有碰碰车最合她心意。

　　她感慨：“每次跟你聊天我都有种熟悉的感觉。”

　　“什么？”

　　“就平时，其实我很少会想起我们以前是网友……可能因为中间生疏了几年？反正我总忘记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但是一跟你聊天，这种感觉就回来了。”她问，“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温哲行闷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那是因为你以前不知道我真人什么样，隔了几年才认识我，就把我和网上的形象割裂了。”

　　“对啊，我们以前确实没见过嘛。”

　　温哲行微微皱了下鼻子，不出声了。

　　队伍不断前行，排在前面的已经没多少人了。

　　“再过来四个人！”工作人员招呼。一节车厢正好可以坐四个。

　　前面的同事都上完了，只剩下宁亚亚、厉北鱼和温哲行三人。而后面的人也是结伴来的，不愿被拆散，所以没跟上。

　　工作人员也没说什么，让他们三人进入轿厢，把门关上了。

　　摩天轮转得平稳且缓慢，宁亚亚十分兴奋，刚上升没多久她就站起来了：“你们快看，站在这里看夜景好美啊。”

　　厉北鱼走到她身边。

　　白天的上海遍地高楼，仿佛一座由钢筋水泥建造的囚笼，有时会让人感到压抑。然而到了夜晚，当他们在高处俯瞰这一切，霓虹璀璨，光怪陆离，这座城市更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厉北鱼掏出相机，对着夜景拍起照来。

　　温哲行也走到玻璃厢体边。全透明的厢门让他恐高有点发作，心跳加快。他看向身边，厉北鱼的脸浸润在橙色的柔光中，真实又虚幻。她成了这美丽夜景中的一部分。她构成了美景。他的心跳更快了。

　　厉北鱼想起什么，突然转过头来：“你站这儿会恐高吗？”

　　温哲行喉结滚了滚，目光闪烁：“还好，能克服。”

　　厉北鱼质疑地打量他。这家伙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真能克服吗？

　　下一秒，轿厢经过轮轴的某个衔接处，忽地一震。厉北鱼只觉自己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一步。她第一反应是轿厢晃动的太厉害，差点把她晃倒。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因为她的的胳膊被人用力抓住了。

　　“……”厉北鱼缓缓垂下眼，盯着那只抓得死紧的手，“能、克、服？”

　　某人干笑两声，慢慢松开手：“其实我不是怕高，是怕失重感。”这么说好像能找回面子子似的。

　　厉北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温哲行看她微眯着眼，十分疑心她在酝酿什么坏水，不由警惕。

　　“哇唬！”厉北鱼忽然一跺脚，做了个向他扑去的姿势。

　　温哲行：=_=|||

　　“幼稚。”他不屑地点评，然后老老实实扶着栏杆回椅子上坐下了。

　　厉北鱼瞧他假正经端坐的样子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拿起相机准备继续拍照，突然发现一旁的宁亚亚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们。

　　厉北鱼：？

　　宁亚亚无辜地眨眨眼，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在八卦，扭头继续欣赏夜景去了。

　　当摩天轮开始下降，风景照已经拍的差不多了，宁亚亚喊温哲行：“哲行哥，帮我们拍张照吧。要把外面的夜景也拍进去。”

　　没等温哲行接话，厉北鱼对这个要求提出了质疑：“你确定让他拍？”温哲行朋友圈那些惨不忍睹的风景照她至今历历在目。

　　“我拍怎么了？”温哲行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两个女孩。他试着挑了几个角度，看着镜头里厉北鱼满脸的不信任，终于良心发现，“想怎么拍？你们教我吧。”

　　厉北鱼连忙把他手机抢回来，挑好参数，选好角度，一番指点后，温哲行按下快门。两人拿回检查：不错不错，焦距调得正好，构图有了，人也很好看。

　　拍了几张满意的照片，温哲行发给两人，厉北鱼就勾着宁亚亚继续站着看风景去了。

　　落地之前，温哲行决定给自己也拍张照片留念。他怀揣私心，并没有叫厉北鱼和宁亚亚帮他拍，而是把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小心翼翼地挑选角度。当画面里只有他的笑脸和厉北鱼的背影时，他按下了快门键。

　　……

　　当晚，玩得意犹未尽的厉北鱼回到家，洗完澡窝进沙发里，一手拿着咖啡，一手刷朋友圈。

　　好几个同事都发了今天游乐场玩的照片，她一边刷一边点赞。拉到下面，她发现温哲行竟也发了几张照片，于是点开细看。

　　前几张是白天拍的游乐场风景图，厉北鱼皱着眉直嫌弃：“什么鬼构图？怎么把我也拍进去了！”

　　她发现了，温哲行拍照不会调光线，而且构图也没重点，看起来就像随便按的快门。不知是不是他一直走在她后面的缘故，好几张照片都把她给拍进去了。

　　倒数第二张，是他在摩天轮上经过她手把手的教导给她和宁亚亚拍的照。她的眼睛看到这里终于舒服了，给他点了个赞。

　　准备退出的时候，她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一张照片，不禁向后划去。

　　“噗——！”她一口咖啡喷在地上，连忙抽了几张餐巾纸把地板擦干。

　　天呐，这真是一张经典的直男式自拍！他仗着自己长得帅，竟然背着光硬拍，脸上明暗分明的像张阴阳脸；别人拍照都是从斜上方往下拍，他偏要从斜下方往上拍，镜头的畸变把脸拉长变形，拍得都不像本人了；更诡异的是，明明是自拍照，他的人却不在画面中间，而是贴在画面的右侧，留出大半截毫无意义的空白，还把她的背影又给拍进去了！

　　厉北鱼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可怕。可怕。好可怕的拍照技术！幸好没放手让他给自己和宁亚亚拍照……

　　她点开评论，发现底下已经有一大堆同事的留言了。

　　同事A：“老大，你是怎么在你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上找出第三百六十一度的？”
　　同事B：“这些照片……emmmm……倒数第二张照片是你拍的吗？画风不太对啊。”
　　同事C：“老大真帅！”
　　同事D：“老大帅是事实。但拍马屁也要讲基本法啊！某人你对着这张照片怎么垮的出口的？
　　同事E：最后一张照片上的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笑哭/笑哭”
　　宁亚亚：“我发现了每张照片的共同点/偷笑/偷笑”

　　共同点？厉北鱼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宁亚亚说的该不会是每张照片里都有她吧？
　　这个想法让她突然感觉皮肤有点痒痒的，既难受，又不那么难受，怪不自在。她忙把照片翻回去又看了看，松了口气：应该不是指这个。这里面有两张云霄飞车和大摆锤的空镜，照片里都没有她。

　　她没找宁亚亚细问，谁知道那古灵精怪的丫头脑袋里又在想什么？算了吧，她懒得知道。

　　她给他留言：“拍得很好，下次别拍了。”

　　随即手机一丢，擦了擦嘴上的咖啡渍，起身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