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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布棋 更加笃定眼 ...
满座喧嚣被宋贺词一番话暂且压下,方才纷纷出言诘难的一众州县官吏,面色皆是沉滞难看,一时无人再接话开口。
卫靖驰面上温和笑意敛去大半,一双眸子沉静落向立在席间的宋贺词,“宋大人方才所言,南産侯的旧部副将赵奎私通塞外匈奴,暗中勾结胡人一事,此事干系外族边防,绝非随口闲谈。宋大人,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可是会引来祸端的。”
话音落下,满堂目光再度齐齐聚在宋贺词身上,周遭文武官吏屏息静立。
宋贺词脊背挺直,闻言垂手躬身一礼,“臣手中有确切证据,请殿下过目。”
卫靖驰颔首,身旁亲信得到指令取过递至席间案几之上。
宋贺词不疾不徐,逐一向卫靖驰讲明来由,“这几封手信,皆是赵奎私下遣心腹送往匈奴部族王帐的亲笔书信,信中写明南蛮各州边防布防,关隘守兵人数,粮草囤放地点,尽数泄露给胡人。”
“旁侧账册,乃是赵奎与匈奴交易军械。赵奎因赵家旧眷尽数亡于早年匈奴战事,心中积怨朝堂,故而怀恨反噬,暗地里与胡人互为勾结,借着胡人势力,想要搅乱南蛮大局。”
卫靖驰俯身,拿起案上密信逐一翻看,指尖抚过纸上字迹,眉宇越皱越紧。
信中文字直白露骨,将南蛮的棠州、犍州边境兵力空虚之处写得详尽明白,若是匈奴依照这份情报举兵来犯,边关守防仓促,极难抵挡突袭。
他翻看片刻,将密信搁置桌面,沉声开口,“若这些书信属实,那匈奴得知内情,恐怕不会安分等候,极有可能借着内乱的空档,发兵侵扰南蛮边境。”
“殿下所言不差,”宋贺词应声道,“南蛮内部土司作乱不休,各州守军大多被调往辽东、北狄平乱,边关守备本就薄弱,赵奎把边防虚实尽数送出,胡人必然会抓住眼下时机,挥兵南下劫掠州县,届时南蛮便要内乱,外患一同爆发,首尾难以兼顾,同当年那场战役重蹈覆辙。”
一席话说完,宴席之上气氛愈发沉郁紧绷。
卫靖驰合上账册,抬手扬声吩咐身侧亲信,“即刻派出四路快马斥候,分头赶往各处边境,日夜探查胡人动向,但凡发现匈奴兵马异动,火速折返传报,一刻都不得耽搁。”
“属下遵令。”两名黑衣亲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踏出庭院,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这场宴席因边患骤起,再也无法如常继续,卫靖驰无心再饮酒闲谈,简单几句便散了宴席,诸位州县官吏各自心绪纷乱,陆续辞别离场,院落之内渐渐冷清下来。
独独留下岳旌鹤和宋贺词偏厅落座,细细商议探查赵奎行踪,布防边关的各项事宜。
三人商谈尚未过半,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斥候慌张的呼喊,一路奔至别院门前,“殿下!边关急报!匈奴骑兵已越过塞外边界,大举闯入南蛮棠州外围,接连攻破三处边寨,焚烧村落,劫掠粮草百姓,棠州守兵抵挡不住,连连派人求援,烽火已经在边境山头燃起了!”
消息入耳,卫靖驰身形一怔,立刻起身接过染了尘土的急报,展开扫阅几行,脸色瞬间沉冷下来。
匈奴果然借着赵奎泄露的布防情报,趁乱起兵来犯,边境已然开战。
“殿下。”岳旌鹤挺身而出,“臣即刻带兵前往棠州驰援。”
事发紧急,卫靖驰想也没想,当即点头应允,立刻提笔草拟手令,派遣岳旌鹤右骑营的禁军调兵开赴前线。
临走前,岳旌鹤总感觉有股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不经意地循着目光看去时,正好对上宋贺词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管匈奴借赵奎之手有没有发兵,今日这步棋,他和宋贺词必须把它走完,赵奎也算是阴差阳错间成为了他俩手中破局的棋子。
既然当了这禁军右骑营的统领,那么军心不拢,后头的所有事情都会成为纸上谈兵。
岳旌鹤一身玄色铁甲,正坐于主营帐之内,手中翻看南蛮边境地形图。少年第一次初带兵便是南蛮,故而岳旌鹤重看这熟悉的图纸,心中交际百感油然而生。
陆峥立在身侧,反而比岳旌鹤还要忧心忡忡道,“将军,现下营中兵士,除开百余狎鱼军,大多都是久居京城的皇城宿卫,先前只值守宫门,少有远赴南蛮边关作战的经历,再说三年前一战,临泱兵力更加不复以往,那些将士看待您这位新任将军,始终心存隔阂,私下议论不断,军心......不齐,怕是要生出乱子。”
岳旌鹤未从地形图中抬起眼皮来,道,“这些我当然知道,兵权从不是一纸圣旨便能稳稳攥住,兵士心中不服,就算强行下令,上阵之时也难以齐心御敌。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号角声响彻禁军营地,低沉绵长,营内各处营帐陆续响起动静,兵士们收拾兵刃行囊,列队集结。不少老兵立在队伍之中,彼此压低声音小声闲谈,言语间满是观望与不以为然。
“这位新来的楼将军,就凭竞武决会入了禁军,听说他出身楼兰,一介武夫,从没打过仗,胡人骑兵凶悍迅猛,他懂怎么和匈奴对战吗?此番贸然领兵前去,别反倒折损咱们弟兄。”
“话也不能说死。先前陛下派遣我们收复狎鱼军,他不也让狎鱼军收编了么,莫说他倒是有几分本事。”
细碎的议论顺着队伍四散传开,兵士列队之时,站姿松散,排布杂乱,听见传令官下达排布指令,行动慢吞吞的,并无紧迫备战的模样。
岳旌鹤立在高台之上,将底下队伍的散漫状态尽收眼底,面上神色未露喜怒。
待队伍全数集结完毕,他策马行至阵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两千禁军士卒,开口语声清冷,传遍整片校场,“匈奴越过边界,屠戮南蛮边寨百姓,烧房掠粮,手无寸铁的乡民被胡人残害,朝廷召禁军远赴南蛮,不为地方私斗,为守国土边关,护边境生民。征战事律,赏功罚过,不分新旧亲故,有功者,论功行赏,破格提拔,违令怯战者,一律按军法处置,绝不徇私。”
“即刻拔营,赶赴棠州。”
一番话说完,他调转马头,率先朝着营外大道行去。身后骑兵队伍缓缓随行,一路向南,赶往烽火燃起的棠州边境。
大军行至半途,前方探马折返奔来禀报,“将军,匈奴约莫八百余骑,攻破棠州外围两座小寨之后,正往棠州主城方向行进,沿途一路劫掠,胡人骑兵来去迅疾,地方守军只敢闭门守城,不敢出城追击,胡人愈发肆意张狂。”
岳旌鹤勒住马缰,抬手铺开舆图,同身旁几名队官商议战法。
几名跟随旧将多年的老队官,率先开口进言,带着几分试探道,“将军,胡人骑术精湛,野战凶悍,依属下以往见闻,最好暂且驻军城外,加固城防,不宜贸然出城交战,免得中了胡人埋伏,折损兵马。”
另有一人跟着附和,“老将军从前应对塞外胡人,向来以守为主。咱们初来乍到,不熟悉棠州周遭山林地势,贸然出击太过凶险,稳妥起见,还是守城观望为好。”
周遭几人接连开口,皆是主张固守避战,言语之间,暗含着不愿听从岳旌鹤冒险调遣的心思。
岳旌鹤垂眸看向地形图上的山谷隘口,“胡人此番一路劫掠,携带掳来的粮草,行军累赘,无法快速脱身。他们依仗守军不敢出城,行事骄纵松懈,此刻正是设伏围击的最好时机,若是一味闭城死守,胡人轮番在外袭扰,等粮草耗尽,城池反倒更加难守。”
他指尖落在一处狭长山谷,“此处道路狭窄,两侧山林陡峭,胡人返程必经此地,禁军分兵三路,三面合围,便可一举击溃来犯胡骑。”
老队官闻言,眉头蹙起,直言出声,“山谷之中地势复杂,若是埋伏被胡人提前察觉,前后被包夹,后果凶险。属下以为,此计太过冒进。”
“战局瞬息万变,只守不攻,只会被动挨打,”岳旌鹤语声平稳,态度笃定,“诸位各司其职,按我号令排布兵马。战事成败,由我一人担责。”
见将军主意已定,几名队官纵然心中不服,也只能暂且领命,分头下去调拨人手。不少兵士听见要进山设伏,私下议论愈发多了,心底都觉得新任将军太过急躁,行事不稳,上阵之时,大多抱着敷衍观望的心思,练兵排布阵型,也处处拖沓懈怠。
当日暮色落下,天色昏沉。一小队禁军轻骑依照号令,前往胡人驻兵处挑衅交战,交手片刻便佯装溃败,调转马头朝着山谷的方向退走。匈奴首领果然心生骄矜,当即率领骑兵追袭而来,顺着道路径直冲入狭长山谷之内。
或许庆元帝给岳旌鹤这支禁军的将没见过这类的兵法战术,但前身为北骁铁骑的陆峥简直太熟悉不过了。
他内心热血沸腾,更加笃定眼前“楼令山”是谁,而宋贺词问他的答案,在这一刻,他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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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布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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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