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战线 岳旌鹤突然 ...

  •   屋顶上有人。
      宋贺词耳尖微动,心中埋下一颗随时会炸响的雷,猜想深夜来这驿馆到访的会是谁,是谋友,亦或者是来杀他的人——不过他才收到卫靖驰的宴请,估摸着,应当不会下手这么快。

      就当宋贺词佯装不动声色地抿紧嘴唇,敛息静神侧身,权当没有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入侵者时,那人口中一声“宋大人”还未说出口,宋贺词便快人一步地将匕首架在了陆峥的脖子上。
      陆峥吓了一跳。

      他出身北骁铁骑,无论如何身手都是极好的,所以当他面对文官宋贺词并未做过多的防备,更不知宋贺词竟然会武功,且底子还不差。

      “是你?”宋贺词拧眉,一眼就认出来了陆峥,但匕首还没从他脖子上拿开,他刚坐稳大理寺卿,审过的案子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却依旧眼神凌厉地审视着对方,低声问,“你来干什么?”
      “宋大人,你觉得狎鱼军在这风口浪尖上,找你还能是为了什么?”陆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掏出岳旌鹤所交代给予宋贺词的密函与账册,“请大人过目。”

      宋贺词狐疑地扫过陆峥手上的东西,缓缓地放下了匕首,一页一页地翻开查阅。
      陆峥见状,抬手摸了摸脖子,暗自松了一口气,来回踱步道,“大人此行南下,虽行事谨慎,但临泱十八州早已不是当初四侯镇守的十八州,而今处处都有各路势力的眼线,既然狎鱼军都能查出来的事,大人,你认为久居南蛮已然坐镇一方的三皇子殿下,查不出来么?”

      “啪”地一下,宋贺词合上账册,冷笑一声,“是谁叫你把这些东西给我的,你们的统领么?”
      宋贺词问得陆峥卡了下壳,在来送东西前,岳旌鹤叮嘱过他,有哪些话可以直接回避宋贺词不用说出来,可依照现在的情况,不是他想回避就能解决得了问题的。陆峥干巴地笑道,“宋大人应当知道答案的。”
      “我能知道什么答案,”宋贺词嗤道,“那你呢,你知道答案么?”
      “什么?”陆峥一愣。

      “禁军右骑营的统领当真姓楼的答案,他为何会出手协助我的答案,”宋贺词似乎是极力压抑着即将迸发的情绪,问道,“他到底是谁?!”
      陆峥紧绷的面容无意识颤着,嘴角抽了一下,直视着宋贺词的双眼,好一会儿,他浑身卸下力气来,像是做了很久的活儿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道,“宋大人......他是楼令山。”

      “呵,”宋贺词难过地背过身,仰天长笑,道,“罢了,罢了啊——”
      “宋大人......”
      见宋贺词状态不对,陆峥伸出手虚扶,听见青年道,“东西既已送到,麻烦你回去告诉你们统领,本官自有分寸。”

      今夜蟾宫正圆,月光拉长宋贺词的身影,他头上的海东青盘旋了一圈儿,落在了岳旌鹤抬起的小臂。
      两封信,一封来自楼玄弋,一封是楼玄璟。
      岳旌鹤突然有些怀念楼兰了。

      朱漆院门悬着两盏描金宫灯,暖黄光晕漫过连片飞檐,卫靖驰设在城内别院的宴席早已开席。
      庭院当中摆开数张紫檀长案,南蛮州郡知府官员尽数到场,衣袍各色错落,人声喧杂,推杯碰盏之声裹着晚风四下散开。

      宋贺词一身素色文官锦袍,孤身立在院门石阶下,抬手掸了掸衣摆浮尘,抬步走入宴中。
      他身姿清挺,神色淡然,不见半分局促忐忑,目光淡淡扫过满座之人,一眼便辨出席间大半皆是卫靖驰门下亲信,余下几名中立官员,也都面色审慎,眼神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身上落。
      其中,救他的那位“楼统领”卸下了盔甲,同那些官员坐在了一起。

      宋贺词垂眸敛了心神,缓步走到留好的客座位置,躬身对着主位上的卫靖驰行礼,“臣宋贺词,见过三皇子殿下。”
      主位端坐的卫靖驰面上噙着温和笑意,“宋大人远道南下,不必多礼。今夜设宴,本意是召集诸位文武,一同商议南蛮部族作乱,粮饷亏空,边境守备的诸事,那日已见大人来到了鄚州,便差人递了请柬,请你来一同参议对策。入座吧。”

      “谢殿下。”宋贺词依言落座,脊背端正,指尖轻放在膝头,安静垂目,暂且缄口不语。
      宴席复归喧闹,卫靖驰先顺着台面,从容开口说起眼下南蛮乱象。
      待众人将战乱琐事说得大半,酒过三巡,案上酒盏添过两轮,卫靖驰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话锋缓缓一转,语气漫不经心,自然将话题引向宋贺词身上。

      “话说回来,诸位在此驻守南蛮,或是受地方调遣,或是奉旨戍边,皆是有明确差事在身。唯独宋大人,本司职掌京城刑狱,统管诏狱断案,朝堂规制之中,若无陛下特下明诏,大理寺卿不宜擅离京师。”
      话音落下,满座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度聚向宋贺词,气氛隐隐绷紧。
      果然。

      宋贺词心中冷笑,上回被贼人追杀负伤,这位三皇子前来“看望他”知晓他为卢敏一案而来,却还是当着南蛮州郡这么多官员的面儿不经意提起,让众人知晓,他宋贺词堂堂大理寺卿,来到了南蛮。

      卫靖驰笑意浅淡,目光直视宋贺词,“本王倒是好奇,宋大人明明奉命查工部尚书卢敏勾结土司,私藏军械贪污腐败,但......宋大人好像偏离了某种方向,连日走访各处驿馆、旧战场旧址,翻查多年前的卷宗旧事,问询早年边关战事,卢敏一案乃是近年生出的乱事,何以宋大人放着眼下贪腐账册不急着清算,反倒执着于陈年旧案?”

      这句话,正中要害。卫靖驰虽没有抓到宋贺词暗中调查岳家断崖谷冤案的实证,却早已查到他四处打探旧战往事的行踪,此刻借着宴席当众问出,就是要让在座官员心生猜忌,大理寺卿南下查贪腐,为何总揪着多年前的旧事不放?

      话音刚落,身侧一名依附卫靖驰的知州当即顺着话头起身,拱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诘问,“下官也心生疑惑。如今南蛮兵祸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最要紧的是稳住战局,安抚流民。宋大人身为京中重臣,放着火急的眼前事务搁置,反倒四处寻访旧闻,不知这般行事,究竟是要查办贪腐乱党,还是另要追查别的隐秘事?若是暗中带着京中别的密令,前来探查南蛮各方人员动向,我等身在地方,反倒不知行事该如何避讳,难免左右为难。”

      此人开口挑明猜忌,其余几名武官,州县官员,接连跟着出声附和,席间议论再起。

      “是啊,旧案早已尘埃落定,反复翻查,容易搅动过往是非,于眼下平乱无益。”
      “大理寺行事诡秘,整日私下与人密会,长此以往,各州行事,人人都要心生提防,往后公务往来,怕是难以安心共事。”
      “南蛮局势本就动荡,若是再牵扯进朝堂新旧恩怨,只会乱上加乱,于平定战乱没有半点好处。”

      一句句话语,听起来倒是委婉劝谏,“旧案”不提哪道“旧案”,但话里话外意有所指,这么些年,还能有什么旧案?无非就是岳家通敌叛国的案子,试图暗中给宋贺词扣上“行事诡秘,别有所图”的名头。
      卫靖驰坐在主位,沉默旁观,并不出言阻拦,任由众人轮番开口发问,表露疑心。

      他拿不到宋贺词私查岳案的证据,无法直接上奏弹劾,便借着满座官员之口,掀起群体猜忌,让宋贺词沦为宴席之上的众矢之的。往后宋贺词再想要走访各州查阅卷宗,亦或是打探消息,地方官员心存戒备,必会刻意推诿阻拦,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暗中记下,报给卫靖驰。
      流言疑心一旦散开,不必刻意加害,就能困住宋贺词的脚步。

      周遭话语纷杂,带着隐晦的敌意与提防,层层围拢过来。宋贺词端坐案前,指尖微拢,面上不见焦躁恼怒,冷静听完所有人的议论,待话音停歇,才缓缓出声,声音清亮,压下席间细碎的嘈杂。

      “诸位有所误解,”他目光环视一圈在座众人,条理从容地拿出昨晚陆峥交予他的账册和密函,“这些纸张中,记载这骇人的贪污证据,可想而知,卢敏能勾结南蛮土司部族,肆无忌惮贪墨巨额,绝非短短一两年的事。粮草输送,边关守将交接,部族私下往来,皆是沿袭早年旧例形成的漏洞,若只清算眼前账本,不去追溯根源旧弊,就算查完卢敏一人,往后依旧会有人借着旧例,再度贪腐作乱。我查阅过往战事卷宗,走访旧地,只是为了查清腐败的整条脉络,把贪腐滋生的根由一并拔除,并非无端翻扯无关旧事。”

      宋贺词顿了顿,目光触及,瞥向岳旌鹤的方向,“就比如说,我来到南蛮后,竟然有一则意外收获。此人乃是当年南産侯霍连尧身旁的副将赵奎,自霍家在抵挡匈奴入侵的战争中覆灭后,赵奎居然私通胡人,与临泱恨之入骨的仇人作交易!诸位想想,像这样的不义、卖国之人,在临泱还有多少?又或者,又有多少官员早已被他所荼毒,背信弃义,卖国求荣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战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