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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暗潮 宋贺词是 ...
陆峥将那声称呼硬生生地咽在喉咙里,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了。
岳旌鹤心有不忍,他又何尝不想和他们相认?十万兵马所剩无几,寥寥一千余人伤的伤,残的残,还有些跟随在父亲身旁多年的老兵,放在以前只能凑够千骑营,可几十万大军的磅礴,又如何能与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千人相比?
岳旌鹤闭了闭眼,长叹轻声道,“再......等等吧。”请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帐中烛火轻颤,细碎灯花簌簌坠落,落在铺开的南蛮防务残卷之上。
户外不宜谈话,他俩随行来到军帐。
陆峥垂立在案前,这才将带来的东西交给岳旌鹤,开口道,“将军,这些天狎鱼军还查到一桩要紧事。这个名为赵奎的人驻守南蛮,自霍家覆灭,岳家案发后,他便频繁私通北域胡人,私下交易从未断绝,行迹藏得极深,若非狎鱼军日夜蹲守,根本无从察觉。”
岳旌鹤负手立在帐中,玄色轻甲衣袍垂落周身,身姿挺拔如松。他垂眸望着卷上熟悉的边境布防字迹,眸底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与戾气。
“赵奎是霍连尧一手提拔的心腹副将,昔年承蒙重恩,位至营将,”岳旌鹤当年来南蛮收复刘新叛党和南産侯霍家军打过交道,自然也听过赵奎此人,“主家落难之际,不报恩护主,反倒临阵倒戈,投效新主,这般背主不义之人,本就疑点重重。”
他再抬眸时,眼底锋芒暗涌,“三年前断崖谷一战,北骁铁骑两万精锐出关,地势占优,军备充足,本该稳守边境,最终却中匈奴诡计全军被困。遍地破绽的死局,绝非外敌突袭可为,必然是内部有人勾结作乱,赵奎盘踞南蛮旧营,手握边境守备权责,岳家的这场冤案,他定脱不了干系,更不知还有哪些官员已经受他所贿。”
“属下也是这般揣测,” 陆峥颔首,斟酌半天,顿了顿道,“还有一事,更为棘手。”
“什么?”岳旌鹤问。
陆峥眉头紧锁,“南蛮现在全境尽归三皇子统辖,殿下驻节三载,总揽军政,耳目密布,心思深沉多疑,大理寺卿宋大人查案极为谨慎,刻意收敛锋芒,可终究百密难免一疏,他数次搁置卢敏贪腐,土司作乱的主线,反复翻阅三年前边境布防,战前异动的旧档,次次触碰旧案禁忌,早已被三皇子的府暗探盯上。”
“三皇子如今是什么态度?” 岳旌鹤沉声追问。
“猜忌极深,但无证可握,” 陆峥道出当下最微妙的制衡局势,“宋大人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每一次溯源旧案线索,都会立刻转回卢敏一案的人证卷宗,将所有动作归为奉旨查案的公务范畴。三皇子冷眼旁观多日,察觉异常无数次,抓不到半分逾矩的实据,无法以忤逆,私查禁案的罪名定责。”
“故而他不肯罢休。” 岳旌鹤立即接道,“无证定罪,落人口实,有损他镇守南蛮的威望,所以他只能隐忍蛰伏,暗中布网紧盯,频频试探施压,妄图逼宋贺词心神大乱,主动收手。”
“正是如此,” 陆峥应声,“殿下近日频借公务约谈,言语间旁敲侧击,摆明了要逼宋大人露出破绽。属下担忧,长此以往,日夜周旋试探,宋大人独木难支,迟早会落入圈套。”
夜风穿帐席卷而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凌乱交错,恰似此刻暗流汹涌的南蛮局势。
岳旌鹤缓步踱至帐口,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脑中飞速推演全盘局势。
卫靖驰久镇南蛮,最求稳固二字,三年前岳家旧案如若真要动起真格查,恐怕会牵扯朝中半数权贵,桩桩件件都连着朝堂根基,必然掀起惊天朝乱。所以他在楼兰养伤期间,皇帝立下诰都要对他赶尽杀绝,更别说回到临泱后,庆元帝对收编狎鱼军的执着,这吃人的皇权,一滴滴,一点点,要把岳家吞噬殆尽。
卫靖驰是皇子,如今太子政权架空,五皇子卫垣玔自刎在庆元帝面前,五虎只剩三虎,这场斗争是卫靖驰绝对不能容忍的变数,因此哪怕仅有一丝异动,他也会不择手段压制到底。
宋贺词孤身入局,如履薄冰,一旦稍有疏漏,不仅自身身败名裂,性命难保,这条唯一能为北骁忠魂,为岳家洗刷冤屈的通路,也会彻底断绝。
宋贺词是以命在替岳家翻案。
他隐忍在楼兰三年,不惜一切代价养好伤,改头换面,只为等待翻案契机。如今与宋贺词明暗相合,目标一致,绝不可能坐视对方独自承压。
“我们不能明面插手,” 岳旌鹤沉定道,“暗中紧盯赵奎,彻查他与胡人往来的所有密信,还有收拢南蛮各级官吏,土司私相授受,悉数整理成册,隐秘送至宋贺词手中。假如有足够的明面罪证,就是他应对的底气,让三皇无从施压。”
陆峥听完,仍有忧虑,“将军,这般被动周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三皇子城府极深,耐性极强,长此以往,我们始终受制于人,恐夜长梦多。”
岳旌鹤微微回眸,笑了笑道,“他要南蛮安稳,我们便给他极致的安稳。”
“全力助推宋贺词彻查卢敏一案,把贪腐乱政的案子查得沸沸扬扬,铁证如山,让所有人都认定,宋贺词南下唯一的目的,就是肃整吏治,安抚地方。只要这层幌子稳如磐石,三皇子便空有猜忌,无半分出手的立场。”
待卢敏,赵奎的罪证彻底坐实,他便可循序渐进,将三年前边境布防的人为纰漏,战前蓄谋的算计,一点点糅合进当下的案件中,届时纵然三皇子权倾南蛮,也无力掩盖尘封的真相。
就在二人低语谋划之际,帐外亲兵轻步入内,垂首禀报,“将军,驿馆急报。三皇子遣贴身内侍送来宴帖,明日晚间在裴公馆设宴。”
战乱并未停止,卫靖驰好大的兴致,竟然设宴在裴公馆,不用想来赴宴的官员都有谁。
岳旌鹤和陆峥相视一眼,“知道了,下去吧。”
“殿下此举,已是明晃晃的敲山震虎,” 待亲兵离开后,陆峥沉声道,“宴席设于他的主场,文武官吏齐聚,席间必定层层设套,这是场——鸿门宴。”
岳旌鹤略一思忖,“你以狎鱼军的身份,传信宋贺词,让他坦然赴宴,无需推脱。”
他细细叮嘱,“再告知他席间谨守本分,只谈当下政务,卢敏一案的查探进度,绝口不提三年前边境旧事。若是三皇子刻意旁敲侧击,牵引旧案话题,便以‘旧案圣裁已定,国法难移,当下安民肃贪方为要务’从容回挡。”
“属下即刻传讯。”
“另外,” 岳旌鹤补充道,“将近日搜集的卢敏与土司往来密函,贪腐账册副本今天就连夜送往驿馆,让他手握实据,底气十足应对明日棋局。”
陆峥领命,躬身退去。
营帐之内重归静谧,唯有烛火悠悠摇曳。
而此刻的驿馆,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宋贺词屏退所有侍从,独自端坐案前,神色沉静肃穆。案上摊开一册泛黄发黑,边角残破的老旧簿册,纸页布满岁月痕迹,正是他今日在南蛮旧衙废弃封存的卷宗库中,意外寻得的绝密物证。
三年来,朝中奸佞数次清查销毁旧案痕迹,无数文书卷宗尽数焚毁殆尽,谁也未曾留意这册藏在边角,无人问津的漕运对账残簿,竟侥幸留存至今。
他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老旧字迹上。
断崖谷战前,北骁铁骑的粮草军械,出关调度,边境对接,皆需兵部、漕运、南蛮守备三方签章备案。世人皆知岳家领旨戍边,主动迎敌,最终兵败获罪,被扣通敌叛国的污名,可这册残簿之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战前三日,朝廷紧急拨付的三批军粮,两波增援兵马,全数被任南蛮守备官员以 “地界异动,暂缓通行” 为由截留。粮草不入军营,援军不赴战场,既无据实上报,亦无后续调度,硬生生将驻守在辽东、南蛮、河西三路的十万北骁铁骑推入绝境。
视线下移,残簿末尾,一枚古朴隐晦的私印静静烙印纸间。
那是岳旌珽的私印,用来异议报备,上书直谏的留存凭证。
意味着,岳旌珽在战前便已察觉粮草,援军被人为截留,及时上书报备,直言隐患,可他的奏折尽数被人压下隐匿,石沉大海。忠将苦心预警,最终落得孤军无援,全军殉国,满门蒙冤的结局。
目光移向纸页夹缝,一行被浓墨刻意涂抹,却未彻底遮盖的小字,清晰映入眼帘——中枢传谕,暂止北骁援补。
短短十字,石破天惊。
朝中中枢有人暗中下谕,蓄意截断援军粮草,构陷前线忠良,亲手葬送十万戍边铁骑,再将所有罪责,全盘推给北骁侯岳征与北骁铁骑全军。
追查数月,他始终只有零星疑点,碎片化线索,始终缺一桩能撬动铁案,颠覆定论的核心物证,今日这卷残簿,终于补齐了所有缺口,算是撕开了笼罩三年的惊天阴谋。
宋贺词指尖微微收紧,沉寂良久,低低吐出一声轻叹。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敛去所有生出来的所有波澜,神色恢复平日的沉稳,小心翼翼将残簿折叠整齐,妥帖藏于衣袖当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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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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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