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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伪装 他现在不是 ...
宋贺词左臂被箭矢射穿,索性未伤及到骨头,最严重的还属黑衣人内力震荡的那一击,左胸膛的淤青乌紫发黑,一直蔓延到肩胛,目光触及很是渗人。
卫靖驰掀开帘子进门来,军医正在为他处理手臂的伤口,而他对上卫靖驰的眼睛时心里猛地一沉,在看向身后侧已然换了甲胄的岳旌鹤,宋贺词眼底神情骤然变得嘲嗤,移开了目光。
岳旌鹤摘下了面具,呈现出来的是“楼令山”的那一张脸,他不担心宋贺词会将他认出来,只是在捕捉到挚友方才的是视线过后,他喉咙间藏着黄连,有苦说不出。
“参见殿下。”
宋贺词正欲起身行礼,卫靖驰跨出一步按住他的肩,安抚性地拍了拍,“大人有伤在身,行礼就不必了。何方歹徒竟如此胆大妄为,刺杀朝廷命官,既然此事发生在南蛮地界,宋大人放心,本王定会彻查清楚!”
“多谢殿下关怀。”宋贺词恭谨疏离道。
说起来,以往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公子其实和皇子的关系并不远,岳旌鹤作太子伴读时,带着宋贺词经常往宫中跑,自然而然地,就和那些皇子建立了联系。后来岳旌鹤去了醉山峰,独留宋贺词一人在京城,东顺侯又是四侯当中唯一靠近皇城根儿的,宋贺词和那些皇子虽然没有特意去维持关系,但终归是要近一些的。
而自从岳旌鹤战死在河西后,宋贺词和昔日那些公子全部斩断联系,一心扎进书本里,只为考取功名,倾轧在朝廷与之周旋。
卫靖驰对宋贺词冷淡的态度没有在意,只是扬了扬眉梢,掀开衣摆,坐到了他面前,稍微往前顷身,嘴角挂着弧度问道,“不过本王有一事不解,宋大人乃大理寺卿,怎么会来到这战乱的南蛮之地?难道说有什么案子,还是什么罪犯,需要宋大人亲自来抓?”
“禀告殿下,下官不敢隐瞒,来到南蛮确实为了一桩大案,”宋贺词看了眼岳旌鹤,一顿,“殿下有所不知,三年前那场战役过后,朝廷溃散,工部尚书卢敏曾勾结南蛮衢州土司部私藏军械,意图不轨,发国难财,下官此番前来,正是为追查这批逆党余孽,将他们连根拔起。”
卫靖驰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笑意未达眼底,只淡淡“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宋大人为国奔波,倒是辛苦了。”
他没有再追问,可岳旌鹤分明看见,卫靖驰眼中暗藏的思量一点儿也没散去。
卫靖驰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温和,“宋大人安心养伤,此事本王会派人协助调查,若有需要,可随时传信与我。”
他转身带了侍卫离开,经过岳旌鹤身边时,只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帐中终于安静下来,军医也收拾了药箱退下,岳旌鹤正准备跟着起身,宋贺词却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冷峭,“统领换装换得倒是快。”
岳旌鹤背影顿住。
“方才还是狎鱼军的统领,这不到半刻的时间,摇身一变,就成了禁军右骑营的将军。”宋贺词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宋贺词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像要穿透岳旌鹤那张假面皮下,看到藏着真正面孔的人。可他终究只是怀疑,眼前的人明明长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说话做事也带着禁军将领的刻板冷硬,和岳旌鹤判若两人。
是他多心了?还是......
宋贺词见岳旌鹤保持缄默,半天都没说话,收回目光闭上眼,语气恢复了疏离,“算了。殿下已走,统领也请回吧,不必在此多留。”
岳旌鹤看着他,喉间那股黄连般的涩意更重了,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军帐。帐外风大,卷起沙尘打在岳旌鹤的脸上,他抬头,抚摸自己脸上覆盖的这层皮,旋即,目光变得沉着冷郁。
他现在不是岳旌鹤。
陆峥走了过来,对他道,“将军,殿下吩咐咱们暂驻边关城外的平蛮郡,郡府那边乱象丛生,留守官吏连日派人求援。”
岳旌鹤回头看了宋贺词所在的营帐一眼,低声吩咐道,“待那位宋大人伤好以后,他如若要走,别拦着,派几位狎鱼军暗中跟着他。”
“将军如此挂念宋大人。”陆峥也没问缘由,陈述道。
岳旌鹤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好累,按照之前,他应该立马辩驳这并非挂念,但此刻他只是应道,“嗯,迟来的。”
陆峥猛地一震。他看了岳旌鹤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属下,领命。”
战马踏着遍地碎石,蹄铁碾过混杂枯枝与干涸血渍的土路,岳旌鹤带领右骑营朝着平蛮郡城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郡城,沿途光景愈发残破。
原本连通南北商路的官道早已荒废大半,路面难民赤脚踩得坑洼泥泞,路边成片良田尽数撂荒,干裂的土地里只剩枯黄倒伏的禾秆,田埂边散落着被战火焚毁的农具,偶尔还能看见掩埋半截的白骨,孤零零曝在荒草里。
南蛮地处湿热之地,连日阴雨过后又骤起大风,腐烂气息混着沙尘弥漫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鼻的苦涩。
官道两侧随处散落流离失所的难民,拖家带口的百姓佝偻着身子蜷缩在断壁残垣下,零星几个孩童赤着脚在废墟里翻找草根树皮,瘦小的身子裹着破烂麻布,看见路过的兵马慌忙躲闪,缩在墙角瑟瑟战栗,眼里满是对兵戈战火的恐惧。
临近平蛮郡边关隘口,城楼下随处堆积废弃军械与腐烂尸首,守城残兵三三两两倚着破损城墙,盔甲锈迹斑斑,面黄肌瘦连拿稳兵器都费力。隘口之外,方才刚结束一场小规模土司部族劫掠,几处村落被烧成焦黑废墟。
岳旌鹤勒住缰绳驻足观望,目光扫过满目流离,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死死压住,阵阵发闷。
昔日岳家世代镇守边疆,父兄一生戍守国土,穷尽毕生心血守护边关黎民安稳,彼时岳家尚在,北骁铁骑威名赫赫,本可稳住边关乱象,谁料一纸通敌叛国的污名从天而降,北骁主力被朝廷围剿拆分,远在南蛮孤立无援的岳旌珽困守南蛮,最终血染沙场。
若不是朝廷构陷岳家,北骁铁骑不会落得覆灭下场,兄长不会孤军战死,南蛮失去精锐守军,土司各部趁势割据作乱,连年战火不休,南蛮的百姓也不至于沦落到流离失所的绝境。
念及此处,岳旌鹤攥紧缰绳,指节泛白,藏在面皮之下的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愤懑,愧疚与无力缠上心头。
随行亲兵察觉到主将神色沉郁,不敢多言,静静候在一旁。良久,岳旌鹤压下翻腾的心绪,翻身下马,吩咐随行亲兵,“分出半数人手,就地搭建临时粥棚,搜寻干粮草药,优先安顿老弱孩童,再抽调人手清理路边无名尸首,寻地妥善掩埋,不可任由尸身曝于荒野滋生疫病。”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一众亲兵立刻分工行动,原本死气沉沉的难民群见到官兵主动施以援手,紧绷惶恐的神色稍稍松动,陆续聚拢到临时搭建的粥棚旁,枯槁的脸上难得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安顿完第一批流民,岳旌鹤带着余下亲卫踏入平蛮郡城内。
郡城之内同样乱象丛生,平蛮郡留守郡守听闻朝廷派来的禁军将领抵达,连忙带着一众幸存官吏赶往临时落脚的郡府衙署,一众官员个个面带愁容,衣衫沾满尘土,早已没了半分往日官老爷的体面。
郡府大堂破败不堪,房梁漏风,墙角遍布蛛网裂痕,几张残破木桌拼凑成议事案几。
众人分两侧落座,郡守率先长叹一声,抬手揉着布满血丝的双目,倒起满腹苦水,“楼将军有所不知,自三年前匈奴入侵临泱,驰援而来的昭毅将军战死之后,南蛮彻底失去制衡力量。原先依附朝廷的大小土司见北骁覆灭,朝廷无心顾及南蛮,纷纷撕破盟约起兵作乱,十几个部族各自割据占地,彼此攻伐不休。朝廷先后调拨数批援军,要么粮草被朝中奸人克扣半路,要么将士水土不服折损大半,平蛮战事一拖再拖,战火绵延三年,平蛮郡接连遭遇三次部族围城,城郊村落尽数被毁,郡府粮仓早已空空如也,库存粮草撑不过三日,流民日日涌入城内,我等官吏既无钱粮赈灾,又无足够兵力守城,早已束手无策。”
旁边负责戍守郡城的城守副将紧跟着补充,“如今南蛮土司分成三大派系,彼此时而结盟袭扰边关,时而内讧厮杀,咱们兵力不足,只能困守郡城被动防守,蛮兵来去如风,劫掠村落之后立刻退回深山密林,朝廷援军不熟南蛮地形,数次进山围剿尽数铩羽而归。更棘手的是工部尚书卢敏暗中私下接济蛮部军械,不少土司手中精良兵刃甚至优于咱们守城兵器,仗着装备精良愈发肆无忌惮,百姓苦不堪言,不少走投无路的流民被逼无奈,反倒投奔小股蛮部落草为寇,乱象越演越烈。”
一众官吏你一言我一语,细数南蛮数年积攒的弊病,言语间满是绝望无奈。
岳旌鹤端坐案前静静聆听,心中暗自梳理当下南蛮纷乱的脉络,宋贺词远赴南蛮追查的就是卢敏一事。
待众人话音落定,岳旌鹤缓缓开口,“现下平定南蛮需分步行事,第一要务便是稳住流民,我已令麾下兵士在外搭建赈灾据点,后续我会联络暗中积攒粮草的商贾乡绅,筹措粮米药材,郡府这边统计流民户籍,划分安置区域,杜绝饥馑暴乱。其二,收拢散落各地的溃兵,民间义勇,整合零散兵力,严格操练整肃军纪,固守郡城各处隘口,派人潜入深山打探三大土司各部虚实。”
说到这儿,岳旌鹤顿了顿,“必须紧盯卢敏留在南蛮的眼线据点,顺着军械流通的线索顺藤摸瓜,揪出潜藏在蛮部之中的内应,掐断奸贼输送军械的渠道。”
一个工部尚书竟然能掀起这么大的浪,那么朝廷当中,还有多少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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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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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