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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闹海 宋大人,没 ...
岳旌鹤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喉间哽塞,他知道眼前站着的是曾经效忠于他兄长的旧部,岳旌鹤也很想全盘托出,将隐忍许久的痛苦和委屈和岳家的兵相认啊。
但他不能。
岳旌鹤淡然问道,“陆统领何出此言?”
“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只是心中实在存疑,”陆峥没有退后半步,眼神里的笃定分毫未减,“当年北骁铁骑是临泱的国之利刃,岳家满门忠烈,却落得通敌抄家的下场,天下人皆叹惋,却没人敢像将军这样,顶着朝廷的禁令,找我狎鱼军打探被流放的废太子妃,岳家的孤女。属下斗胆问一句,楼将军,你与当年的北骁铁骑,与蒙冤的岳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岳旌鹤藏在喉咙间的话语几乎要破膛而出,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抬手端起案上冷透的茶水,指尖碰着冰凉的瓷壁,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陆峥,“我是楼令山,仅仅只是楼令山。陆统领,你在疑心我什么?你也知道岳家通敌的旧案不能提,我看你倒是一句一句引我话题,专门引到岳家的事情上来。”
陆峥闻言一怔,抱拳躬身,“属下不敢疑心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下去吧。”岳旌鹤别开眼,不再看他。
“是。”陆峥应声,却在转身的瞬间,又回头深深看了岳旌鹤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确认的笃定。
帘幕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岳旌鹤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重重跌坐回椅中,方才强撑的冷静彻底崩塌。
“狎鱼军就是北骁铁骑,北骁铁骑就是狎鱼军,整整十万的兵马啊,最后就只剩下一千多人了,伤的伤,残的残,”李玄通哽咽道,“狗皇帝可真把他想美了,河西的狎鱼军不够,竟然还分三编,先生,难道真要让狎鱼军听天子令么?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饶是料事如神的老进士也摇了摇头,长叹道,“天意弄人,一切自有造化。且看蟾宫如何设局,能不能将他们全部归于自己的麾下了。”
三年前,河西六郡与楼兰的交界黄沙边境。
雪下得正紧。
老进士拄着拐杖,站在谷口,身后跟着三十六堂和自己的弟子。马蹄踏碎冻雪,所有人勒住缰绳,没人敢先动,峡谷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尸体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像七万冤魂在哭。
宋贺词翻身下马,靴底刚踩进雪地里,就陷了半寸,眼前的景象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
还是来晚了。
雪花的白和血液交织,七万北骁铁骑的尸身铺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铁甲冻成了紫黑色,枪矛还死死攥在兵卒手里,刃口上的血冻成了冰。有的兵半个身子埋在雪堆里,眼睛圆睁着,朝着河西州郡的方向,有的兵和匈奴的尸体缠在一起,手指抠进对方的甲缝,至死没松开,还有几个小兵,怀里抱着岳家军旗,旗面被血浸透,冻得像块铁。
宋贺词的脚步顿住了。
“找,”老进士惯常冷静自持的声音看见眼前的场面也变了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一块骨头,也要找到蟾宫。”
宋贺词就在这片被血和尸体覆盖的黄沙中挖着,找着,手指被冰碴子划得全是血口子,冻得没了知觉也浑然不觉,哭泣地咬牙道,“蟾宫,岳蟾宫,岳旌鹤!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渐渐地,他呜咽化成嘶吼,声音碎在风里,被呼啸的风声吞了大半,可回应他的,只有飘渺空寂的雪风。
三十六堂的人在最高的尸堆上找到了岳家帅旗,“岳”字被血糊得看不清,虽残破,但依旧随着雪风飘扬,像将军高扎马尾的红色发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这茫茫的尸山血海中,所有人的心弦在这一刻,“啪”地一下,断得彻底。
找了整整三天。
老进士长长叹了口气,七万忠骨埋在这河西雪地里,连个墓碑都没有,只能用冻土堆起一个个土包,插一根折断的枪矛,做个记号。
而后得到南蛮消息,有北骁铁骑幸存者,当天夜里,老进士便连夜往南蛮赶。一路追,一路救,花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把藏在南蛮山林里的一千多名北骁残部,全部救了出来。
这些兵,都是随岳旌珽与匈奴奋力决斗,在生死存亡的血火里爬出来的,老进士带着他们,辗转回了河西,以民军的形式平定各处战乱,分布在临泱十八州,取名“狎鱼军”,源自“蛰伏待时,鱼跃龙门”之意。
三年后,幽州长安,大理寺。
宋贺词坐在大理寺正堂的案前,一身绯色官袍,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三年隐忍,拿起他最讨厌的笔墨,考中进士,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但北骁铁骑是禁案,天子有令,不得触碰这深埋在尘埃之下的卷宗,宋贺词只能暗中查岳家通敌的旧案,查北骁铁骑被陷害的真相。
案上堆着厚厚的案卷,全是他搜集的有关岳家和北骁铁骑的线索。当年北骁侯岳征,缘何勾结匈奴,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十万北骁铁骑,一夜之间陨落在河西、南蛮、辽东三地,岳家满门抄斩,只留下一个被流放的废太子妃,和一个生死未卜的岳旌鹤。
这三年,他明着断案,暗着查岳家旧案,终于摸索了些苗头。
“备马,”宋贺词合上案卷,“我要亲自去南蛮。”
“子澹,且慢,”苏宁垚快步上前拦住他,“切莫冲动。”
“宁垚哥.....”宋贺词抿了抿唇。才考入大理寺时,苏宁垚位居少卿,虽年长他几岁,但官衔却稍微矮了他一点儿,那时宋贺词听见别人喊他一声“宋大人”,心中变化万千,很不是滋味。少年满腔热血,终究化成了一腔孤涌。
他同岳旌鹤一样,私底下未放及官面,也是彼此称呼着名字,苏宁垚有时恍惚间,还以为就是当年那位挂着流苏耳坠的少年在喊他。
“朝廷暗势我们尚未摸清,你这样只身前往南蛮州郡,恐会打草惊蛇,”苏宁垚劝阻他道,“何不派人先临门去探上一探,再做行动未尝不可。”
“可是宁垚哥,我等不了了,”宋贺词看着他,眸子里涌着执拗,“中央的水池深,大鱼不好咬钩,那便钓一些小鱼小虾上来,钓完了,大鱼没得吃了,总会要鱼饵上那点儿肉腥。”
“你大理寺卿的身份太过招摇,”苏宁垚正色道,“你要寻什么,我去。”
宋贺词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谢谢你,宁垚哥,但......我非去不可。”
大雨滂沱,砸在地上的噼里啪啦的雨水声让人听不清。
宋贺词身披蓑衣,雨滴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浸湿衣领,他耳尖一动,猛地勒住缰绳,身后的随从立即停下,大声道,“大人,这雨太大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雨吧!”
遮天蔽日的树林形成密不透风的暗网,宋贺词眼神一凛,吼道,“快避开!”
刹那间,箭雨飞矢,纷纷朝他们袭来。
宋贺词腰间挂着的长剑瞬间出鞘,寒芒在雨幕里劈出一道弧光,将迎面射来的三支弩箭尽数磕飞,可雨势太猛,他身后的随从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箭矢穿透了胸口,直挺挺地栽进了泥水里,溅起半尺高的血花。
“大人!”仅剩的两名护卫嘶吼着挡在他身前,刀光翻飞间,却架不住这伏兵早有准备,不过片刻,两声闷响过后,护卫倒在了血泊里,再没了声息。
雨砸在宋贺词的常服上,衣料被雨水泡得沉重,他左臂已中了一箭,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却依旧握刀死死撑着,后背抵着一棵湿滑的古松,冷眼看着从密林高处跳下来的几名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面覆黑布,手里的钢刀还滴着血,一步步踩过泥水与尸体,停在他三丈开外。
“你是何人?”宋贺词的声音裹着雨气,“我宋贺词位列大理寺卿,奉旨巡查,你等竟敢当众袭杀朝廷命官,就不怕株连九族?”
黑衣人嗤笑一声,雨声里那笑声冷得像冰碴,“宋大人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杀吗?”
话音刚落,两侧的黑衣人猛地扑了上来,宋贺词咬牙横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刀柄往下淌,他本就左臂带伤,又孤身一人,不过三招便被一刀劈中了肩窝,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刀刃的寒光已经抵到了他的喉前,那黑衣人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宋贺词甚至能闻到刀上淬的毒药的腥气,他闭了闭眼,只觉这三年来满桌的案卷就要前功尽弃,随着今夜,彻底埋进这雨里。
“铮!”
一声清越的枪鸣骤然炸响,那柄抵在宋贺词喉前的钢刀,竟被一道银亮的枪尖硬生生挑飞,黑衣人手腕发麻,连退三步才站稳。
雨幕中,一骑黑马踏水而来,马上的人身披黑绸披风,雨水顺着他银白的枪尖往下淌,他脸上戴着饕餮符文的面具,玄甲上绣着狻猊纹路,浑身散发出来的内力震得雨珠都停在了空中,黑衣人不堪一击,纷纷碰撞在古松的树干上。
他手拿长枪,游刃有余地耍着枪花,直扑黑衣人阵中,为首的黑衣人见状色变,嘶吼着挥刀迎上,结果枪尖捅进肉身,银白变猩红。
雨还在下,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雨水砸在树叶上的声响,和宋贺词粗重的喘息。
岳旌鹤收了长枪,侧头看向树下浑身是伤的人,握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脚上的靴底踩在泥水里发出咯吱的声响,一步步走到宋贺词面前,伸出手,刻意压低声线道,“宋大人,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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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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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