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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达成共识 那心上人的 ...

  •   宁远舟的心情极佳,这份愉悦如同春风拂面,不出半日便悄然弥漫在整个使团之中,人人皆能感受到那份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明朗与舒畅。

      安国晋阳王前来寻访“湖阳郡主”与礼王之际,宁远舟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压抑的气氛冻结。然而,不过半日光阴,当他们的宁堂主再次从湖阳郡主的房中步出时,那张原本凝重的面容竟似被春日暖阳轻抚过一般,眉眼间透出几分明朗,宛如初绽的花朵。尽管他眉宇深处仍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但那稍显舒展的神情已足以让人察觉,他的心情显然已好转了许多。

      当然,并没有人提醒他。整个下午,他嘴角几乎都带着一抹不该存在的胭脂红,仿若一桩隐秘的笑谈随他四处游走。直到夜色深沉,他回到自己的房中,对着铜镜舀水洗漱时,才隐约察觉那抹鲜艳的颜色仍旧停留在他的嘴角——宛如一道无声的嘲弄。白日里的种种顿时涌上心头,那一副失态的模样几乎让他发出无可奈何的一声浅笑。

      然而,事已至此,往后他恐怕在六道堂众人心底的形象还要再大打折扣。

      白日的顽劣之举,终究在夜幕降临时迎来了反噬。云止西刚将头上那支沉甸甸、压了她几乎一整日的金钗取下,疲惫尚未散去,便见宁远舟推门而入。他唇上的胭脂虽已拭净,但那副神情却依旧难掩几分异样。

      “这般时辰,宁大人竟无故闯入本宫的寝房,难道不怕担上逾矩之罪?”她的声音咋一听冷冽如霜,但不免带着些调笑之语,在烛火摇曳中显得愈发缠绵。

      她这般举动,也算是忙里偷闲、苦中作乐了。宁远舟倒也乐意奉陪,多与她玩闹几番:“那微臣便领罚,就罚微臣今晚为郡主守夜吧。”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难掩的温柔,似是这惩罚非但不苦,反倒成了一种情致盎然的守护。

      他的话虽说得好听,冠冕堂皇,然而——“宁大人可曾见过守夜之人,竟将主人抱于怀中的?”那话语里带着一眼便看得出来的打趣,轻轻挑开了表面那层掩饰的薄纱。

      宁远舟唇角扬起,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她,低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不过是半日未见,却仿佛隔了漫长时光,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吞没。“你好生歇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晚说是守夜,我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旁,哪儿也不去。”

      云止西头一回如此安分地依偎在宁远舟的怀中,那隔着寝衣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炽热的心跳包裹着她,仿佛因这个拥抱,她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暖意。“抱着我,”她的声音轻颤,像一片飘落的羽毛,“我好冷。”

      宁远舟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吻住她那柔软如花瓣的唇,声音低沉而温柔:“之前身子损耗得那样厉害,自然会感觉冷。乖乖听老钱的医嘱,多陪在我身边,只要时间足够,总会有奇迹降临。”

      她的唇柔软得超乎宁远舟的想象。当他一时冲动,跟随内心的情感吻下去时,才发觉这一点。曾经有人告诉他,这样的女子往往纯情至极,一旦涉足便会深陷其中,那是一份足以绵延一生的爱意。然而此刻,宁远舟已不再犹豫。他决定今日便彻底“招惹”她,从此两人携手归隐山林,共度余生。

      “好,我应了你便是。”云止西一个翻身,将宁远舟整个人都压在了身下,自己凑过去再在宁远舟的唇上吮吸了两下,白日里的浅尝辄止让她上了瘾,“只要你愿意余生都伴着我这个废人。”

      “别这样诅咒自己,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时间紧迫,他只能在百忙之中偷得片刻闲暇,匆匆提笔写下了一封信,寄往扬州鲛人岛。墨迹未干,他的目光却已带上几分深沉,仿佛那信笺承载的不仅是文字,更是一份跃然于纸上的牵挂与希望。

      子京兄钧鉴:

      春深日暖,本应把酒言欢,然弟心绪郁结,如坠寒潭,故提笔作书,以求援手。内子染恙日久,药石罔效,日渐憔悴。每见其强撑病体,犹为弟添衣问膳,弟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代之。

      闻兄嫂素通医理,广结杏林,今冒昧相求,望兄垂怜。若得良方,或荐名医,救内子于沉疴,弟必结草衔环,以报大德。纵使药资千金,亦在所不惜。

      附:内子症候

      其人形立若槁木,神凝似寒灰。目虽张而瞳涣,如蒙雾霭,不辨晦明;耳虽具而声绝,似塞棉絮,罔闻雷霆。鼻息虽存,然兰麝与腐秽同寂;唇舌虽在,然甘醴同胆汁无别。触之肌肤,寒暑不知,痛痒不觉,纵使利刃加身,亦无惊惶之色。

      恍若魂游太虚,躯壳徒存,六窗尽闭,灵台蒙尘。行则如傀儡悬丝,止则同泥塑木雕,虽众声喧嚷、百色交杂,亦如隔世之景,漠然无应。

      嗟乎!形骸未灭,而诸感先凋,譬如幽谷遗钟,虽具其形,终难自鸣矣。

      弟远舟顿首再拜

      这封情真意切的求救信,沿着燕子京的商路驿站疾速传递。趁着他们尚未踏入安国境内,便已抢先一步出发,事态紧急,片刻容不得拖延。当年他潜伏于安国时,正是借用了燕子京商队的身份作为掩护,这才安然度过多番危机。而更令人称道的是燕夫人的岐黄之术,那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她亲手研制的药水,可令枯骨生肌、死人回魂,仿佛掌控了生死的界限,这是他亲眼所见。而这一秘方,传闻源自南海深处,至今无人能窥其全貌。

      除了燕夫人之外,他已别无依傍,唯有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子京兄与夫人身上,盼他们能施以援手,救阿云一命。内心深处,那微弱的祈愿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却未熄,只待那一丝慈悲与力量将黑暗驱散。

      一夜深眠,当宁远舟拥着云止西还在睡梦中未醒之时,已然有不速之客上了门。

      本来,李时熙今日并无心打扰湖阳郡主一行人。然而,为了昨日的一番话,他当夜便向父皇呈递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洋洋洒洒千言,细数与梧国联姻的种种益处,甚至不惜以亲王之位和背后大族的势力为筹码,笔锋间暗藏几分胁迫之意,只为迫使安帝下诏定局。

      这奏报刚刚随着安国的车马启程上路,谁料半夜竟遭遇了一波刺杀。然而,凭李同光的经验,他很快便察觉出这是两拨人马的行动:一拨显然是朝廷派出的朱衣卫,刺杀手段凌厉且目标明确,但这对李同光与李时熙而言反倒成了可以利用的机会,借刀杀人,顺水推舟地解决了后患。然而,另一批人却显得格外棘手……

      当宁远舟一行人匆匆赶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只有几具冰冷的尸体,而原本激烈的打斗痕迹已被清理得几乎不留痕迹。云止西微微低头,帷帽的轻纱随风轻晃,她缓缓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地上的尸首。片刻后,她的手指探入口中,用力一掰,一颗尖锐的牙齿便被取了出来。“你们过来看,”她声音冷静却不容置疑,“他两边的第五颗牙,都被磨得锋利如刃!”

      李同光分开众人而入,细细察看着,随后和孙朗同时转身在另外两具的尸体里动作,片刻后,两颗同样的尖牙出现。

      这下子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磨尖匙牙,的确是北磐人的习俗。”

      “绝无可能!他们早在多年前,就被褚国的不良人击溃,退守至天天门关外,早已无力南侵!”一名随行侍从急切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笃定与不安,“侯爷,您方才也说过,那些人只可能是朱衣卫。莫要轻信这些安国人的胡言乱语,几颗牙齿又能说明什么?完全有可能是伪造之物……”他的语气愈发急促,似乎想以此掩饰内心隐隐的动摇。

      这下子,孙朗不禁愤愤不平起来:“我胡说?我六道堂与你们安国朱衣卫井水不犯河水,我能有什么理由替他们开脱?牙齿不算什么,那这些在中原难得一见的软牛皮甲呢?”他语气愈发激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对了,还有别的证据!”话音未落,他俯身又从那些尸首上拾起几根毛发,根根粗硬,分明是野兽之物。

      云止西在宁远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步履虽显踉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行至李时熙面前。她抬眸直视着晋阳王,语气沉稳而有力:“晋阳王,您如今亲眼所见了吧?这些人虽身着朱衣卫的服饰,可他们的身份……却是北磐的人。”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似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对方的心间,“这,究竟说明了什么?”

      无需她再多言,众人皆已心知肚明。安国朝堂之内,定有与北磐暗通款曲之人,甚至那双黑手已然悄然渗透至朱衣卫中,以阻挠安梧两国的和谈大计。此中意味,如同一股阴冷的暗流,在众人心头悄然蔓延开来。

      李时熙手中的扇子扇了两下,终于是与李同光面面相觑,颔首道:“请即刻回传通报,晋阳王李时熙与长庆侯李同光欲至驿馆拜访,有要事相商。事关中原百姓生死,由不得半点耽搁。”

      几人回到驿馆,当云止西将昨日精心绘制的舆图展开,置于大堂中央时,安国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震惊之色。谁也没想到,这位来自梧国的湖阳郡主,竟也通晓兵法,且谋划之精细,令人难以小觑。

      “从塞外至天门关,此地曾由安国与褚国重兵驻守。然而,今日偷袭王爷和侯爷的北磐人显然自安国越境而来。”云止西抬手,指尖正对北磐与安国交界之处,声音沉稳却透着几分寒意,“如今安帝穷兵黩武,几乎将全国兵力尽数调往东征西讨。这不仅令边境防守空虚,更为朝堂内部的奸佞之徒提供了与北磐勾结的机会。此外,本宫得知,北磐新任狼王较其先祖更加狡诈多谋。据六道堂方才传回的初步消息,他们在边境线上发现了至少十五里长的一条小径,此路以刀劈斩而成,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

      她的目光如冷刃般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凝重:“这条通道的存在,足以说明一切——敌人的谋划早已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李时熙脸上依旧挂着笑,但是这似狐狸一般算计的笑在宁远舟和云止西看来十分不舒服:“小王回想昨晚的经历,第一批刺杀我的黑衣人,多半是投靠了河东王的朱衣卫;第二波从树丛里涌来的黑衣人,就应该是这些乔装打扮成中原人士的北磐人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我们的意料,当前我们应该加快脚步尽快入安,就是不知道本宫昨日所说之事,晋阳王考虑得如何?”她本来还想着如何去拿着李时熙另外的把柄,她甚至还有些庆幸这些北磐人和朱衣卫把把柄递给了她,否则她还真的不好去借机行事。

      李时熙深吸了一口气,终是颔首应下了:“那既然如此,小王与同光表弟便一同先行回安都,好安顿礼王车驾之事,还望礼王与郡主一路保重。”

      告别六道堂一行人之后,李时熙与李同光同乘一辆车马,以每天两百里的速度往安都赶去。李同光凝望着被那个女人一句话就驱策的李时熙,嘲讽道:“你向来在朝堂里不关实时,那女人不过是一句话,你倒是像条狗一样鞍前马后,别告诉我你看不出那女人心里没你。”

      “我当然知晓湖阳姐姐心里没我,若她心中有我,我倒真的要考究一番了,”李时熙拿着湖笔沾上了千年墨,在湖阳郡主送给他的舆图上圈点着几个地点,“我二人初遇之时,我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而已。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她倒是变了不少。”

      “她身边那个宁远舟,我看出来是使团里面真正说得上话的,你那心上人的心,怕是在这宁远舟的身上。”李同光道。

      捏着笔的手一顿,李时熙只是瞥了一眼李同光,李同光喉咙里的话便哽在里头了:“论年岁,本王如今正值十八年华,那宁远舟却已是三十,昨日黄花,日薄西山;论才学,本王之才学天下皆知,那宁远舟是出身江东世家,母亲不过是在梧国宫中做个女傅而已;论财富,本王背后乃是整个安国最为富足的势力,宁远舟家道中落,自己温饱都成问题。更何况,往后有了父皇的圣旨,还忧心湖阳姐姐不肯嫁给本王?”

      “那老男人,如何与本王争?”

      李同光呛声道:“先不说圣上准不准许你的奏折,便是那湖阳郡主利用你,你也心甘情愿?”

      李时熙冷笑一声:“自然,她愿意利用我,正好也说明了本王的价值,总比同光你……左使大人若是泉下有知,你对她是那番心思,你说她会不会入梦来训斥你啊?”

      之所有这两人能够搭在一处,便是这两人都认同一点:只有任辛才担得起朱衣卫左使的位置。而且李同光恋慕任辛这件事,是李时熙在十六岁的时候知晓的:“同光,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先把手下这件事做好吧,别到时候真的北磐蛮子来了,安国却连兵都拿不出来,那才叫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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