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4、表露心意 你究竟要瞒 ...
-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可能让他的兄弟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明知是死局的情况之下以身诱敌,更何况现在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出路。
而且,眼前的这个人,偏偏还是自己心之所向的女子:“你明明知道晋阳王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明明知道六道堂素来不允女提骁用自身作为诱饵,你明明知道……可为何还是要一意孤行?”
“因为没有别的路能走,”云止西双眸望着这万里长夜,眼眸里更是深不见底的深沉,“我知道,自从你接管了六道堂之后,是对女提骁有了很多的照顾,但是你知道的,如今你手底下的女提骁是幸运的。但是像你这样的头领算作是少数,还有更多的家庭卖了女儿,更多像白雀那样的女子被强迫出卖自己,只是为了那一线情报。”
她在朱衣卫的底层做了这许多年,许多的姑娘们与当年她做世子的时候在青楼所见的姑娘的待遇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是更加令人心痛。
当真相如利刃般划破迷雾,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为女子的身份,内心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这种情绪如同暗流,在心底翻腾不息,迫使她下意识地紧紧按住脸上的伪装。在宁远舟手下做事时,她尚能凭借这层假面维持平静,可一旦有朝一日,这份脆弱的掩饰被撕开……后果不堪设想。她颤抖着止住思绪,连自己都不敢继续往下深究。
但是真到现在这个时刻到来,她心里却很平静:“老宁,让我去吧。只有我见到了他,才能为我们、为我那含冤的家人、为天道的兄弟争取到最后的荣归。”
“阿云,一个真正的男人绝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出去委曲求全,更别说出卖色相这种事!”宁远舟双眉紧锁,几乎贴着她的面庞,气息可闻。他微微低头,直视那双噙满泪珠的眸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双手牢牢钳住她的手臂,“你以为我不想为兄弟们讨回公道?不想让你的家人沉冤得雪?可这路上的每一步,都得走得堂堂正正……”
许久,一滴清泪自云止西的眼角悄然滑落。她的心痛得像要撕裂一般,即便感受不到宁远舟紧握着手所传递的疼痛,可她依然看得见——那双眼中深藏着的、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二哥,我当真不值得你如此待我……”她的声音轻若耳语,却满含无尽的愧疚与酸楚。
她口中虽如此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渐渐顺着宁远舟结实的臂膀,滑入他温暖的怀抱。她在心底默默思忖:自己究竟有何德何能?这般一个行事肆意、不羁的小纨绔,竟然也能得到宁远舟这般深情的青睐?
宁远舟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额头,多想以一抹轻吻驱散她眉间的忧愁。然而,她之前的话语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拒绝与自卑,让他心头一紧。终究,他只能缓缓伸出手臂,一点一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你很好,阿云……我明白,只是你一时难以转变罢了。再给我些时间,我们一起想个更好的办法。”
比起这些,藏在屋顶的于十三陪着杨盈和元禄感慨道:“唉,老宁啊,这两人明显都心意相通了。但要说还是云三妹妹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如今已经到了合县,已经很久都没有温情脉脉了,杨盈也是第一次见到云止西在此处落泪:“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不能走到一起呢?”
元禄也感慨道:“或许,宁头儿和云三姐都有彼此的顾忌和尊严吧。”
一个拿得起,但是另一个放不下。就这样拧巴着过日子,最后谁都过不下去的。
云止西都无法感觉到,什么时候眼泪流向了嘴角,甚至有一丝泪入了唇,只是那一刻,她已经尝不出泪水的咸味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云止西赶忙从宁远舟的怀里脱离了出来,有些惊诧地立在当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发病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刚刚是失去了味觉。
“怎么了?”宁远舟只是看到了她的神色,便断定她定然是身体哪儿出了问题。
云止西躲闪着眼神:“没,没什么……我们还是赶紧召集老钱他们连夜商讨出个法子才好。”说完,她一人急匆匆地去了议事厅。
不到半刻,六道堂所有的人都随着宁远舟来到了议事厅内,钱昭抱着一卷舆图从她身后经过,嘴里还念叨着:“对于北磐的事我有新见解。”
还不待云止西将这“什么见解”四个字说出来,她便感觉到自己除了眼珠子外几乎都动弹不得了:“老钱,你干嘛点我穴?!”
钱昭与其他几人都坐下,摊开了这舆图,里面竟然是把脉的布垫:“别怨我,是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向宁远舟的方向。
反观宁远舟却是丝毫没有对老钱突如其来的点穴有什么异样:“给她把把脉。”
完了。云止西心中想着。这下子彻底完了。
一盏茶功夫的把脉,原本钱昭面无神色的脸是越发地阴沉了,他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责备眼神瞪向了云止西,然后收了手,取出一根根针来,在她的几个穴位上刺了一下:“老宁。”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宁远舟急切的问道。
钱昭的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的:“这趟差事回去之后,在老堂主坟墓的附近找个好地方,准备上好的棺材吧,记得请高僧做水陆道场。”
元禄:!!!
孙朗:!!!
于十三:!!!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被点穴定在当场的云止西。
“老钱,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一个声音在宁远舟耳畔说着,但是希望她不要是那个结果。
“天人五衰,过去的压制终究是有了反噬,”钱昭说这话的时候,都不免哽咽,“她应该已经失去了触觉、嗅觉和味觉,下一步就是听觉,最后就是视觉。当五感尽失后,不出三个月,就该准备后事了。”
宁远舟指尖死死抵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嘴角扬起一个恰好的弧度,眼眶灼热如烙铁,却要装作被风迷了眼睛。喉间哽着块滚烫的硬物,随着每次吞咽重重砸向胸腔,把那些几欲冲破喉咙的呜咽都差点碾成血沫。
“云止西,这就是你说的,快好了……”
“你究竟要瞒着我多久?一辈子吗?!”
云止西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幼时的画面。当年,不管她犯了何种错误,只要有宁远舟在,她只需对他说几句软话,作个揖,那些过错便轻易地被糊弄过去。
然而此刻,她本想再对宁远舟说些柔软的话语,在他面前表现出几分乖巧。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宁远舟的脸庞时,却不由得怔住了。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又似乎将一切情绪尽数封存。她最终只是低低开口:“老宁,早在你为我拔出那三枚银针的时候,就应该明白的。”这般出自母亲之手阴狠毒辣的手段,如今斯人已逝,即便满腔愤懑,也终究无处可诉,更无法复仇了。
一滴清泪从宁远舟的左眼悄然滑落,兄弟们围在身侧,心之所向的那个人也近在咫尺。眼前本该是岁月静好的完美画面,却偏偏暗流涌动,漩涡深藏。
“我早该明白……”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你说得对,我确实早该知道的……”
即便钱昭已带着其余兄弟离去,为两人腾出了独处的时空,可偏偏在这个夜晚——这个彼此心意终于明朗的夜晚,他们之间却既没有寻常恋人般的相拥,也缺少那份情意缱绻的温存,甚至连明知心意却仍要拒绝的痛楚都未曾出现。有的,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痛苦。这种痛苦如同无形的利刃,直直刺入宁远舟的心脏,带来比任何酷刑都要剧烈、都要沉重的打击。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影子,可最终却不得不面对她往后可能仅剩三个月寿命的残酷事实。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无处宣泄的怒火,可当对上她的眼神时,却发现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这般压抑与无助,让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最终不欢而散。
“钱大哥,三姐和宁头儿真的不可能了吗?”元禄满目皆是担忧之色,他也不敢相信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这个样子的。本来以为,宁远舟会和云止西像话本里面的一对破镜重圆的璧人一样终成眷属,却不曾想到最后竟然是老天爷在开玩笑。
于十三也不开玩笑了,只是凝着那房中的两人:“红绳系处皆成结,怎奈命薄一线绝。三生石上名双刻,到底缘浅各西东。并蒂莲生不同老,错教风月误终身。这两人,大致也便是如此了。”
自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光了,再怎么眷恋,也不该成为他的牵绊。无论爱或不爱,结局都注定是离开,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就在这个夜晚,云止西似是做出了最终的决断。因此,第二天当丁辉如往常般热情地向他们问好时,云止西和宁远舟都冷淡以对,让丁辉碰了一鼻子灰,心头满是不解与失落。
感情受挫,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当再次换上了湖阳郡主的宫装之后,云止西只是坐在那里假寐,再次醒来之后,元禄已经过来宣告:晋阳王求见。
当李时熙再次见到云止西的时候,看到的几乎就是一幅美人假寐图,心下是见着了心上人的惊喜:“湖阳姐姐一日不见身子可还好?”
云止西睁开了双眸,只是觉得胸中似乎有一股淤气:“昨夜受了惊,这秋日似乎又凉了些,不曾休息好。这北地风光看来本宫是无暇消受。”
李时熙一听这话心中立马急了些:“那姐姐可需要大夫,我这里有宫中最好的御医,向来是为我母妃整治的,现如今来给您瞧瞧。”
少年人的话还未说完,那满腔的爱意还不曾表露出来,就立马被人给止住了。云止西淡然一笑:“殿下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但是殿下今日前来该不会只是为了这一件小事吧?”
“怎么会?只要是事关姐姐身体那就不是小事!”他面上这样说着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脉搏的地方,如果他会医术的话,此时此刻应该抓着他的手腕去给她把脉了,而不是在这里干着急。
昨夜她已然明白了宁远舟的心意。今日再次见到这少年人,他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但是既然两人是不同立场,那么即便是这爱意再浓厚,云止西又如何能接受住这心意呢?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既然是双方所盼,那么就长话短说。”云止西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貌似地契的图纸,“只要殿下愿意在我们入安国之后协助我们,这三座城池便是本宫献给殿下的礼物。”
李时熙接过这些城契,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本王的封地不比两位皇兄少,更有晋阳这等富饶之地。梧国此站大败,本来拥有这十万两黄金全是父皇的。父皇可不在乎这三座城池。”
“安帝不在乎,难道王爷你也不在乎吗?这三座城池可都是我国的富饶之地。”云止西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直入李时熙心中。
“姐姐想要和我合作什么?”李时熙废话不多说,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而已。父皇想起了我,我便为他做事,想不起我,我自有这风花雪月,不过若是能帮得了姐姐,我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突然之间这么好说话?
云止西心下也不免怀疑,但是她没有退路可以走,自然从背后拿出了另外一张图纸。李时熙仔细瞧瞧,却发现这张纸展开之后竟然是一幅舆图:“这幅舆图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了,很明显这图上的城池划分已经十分不准确,不知道姐姐为何要给我看这样的图?”
“那你知不知道这图上的城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云止西悄声问道。
李时熙只是稍微思索一番:“当年褚国不良人手下有一员高手,以刺杀闻名,却极善兵法。当年如若不是他带着士兵们勇敢的朝着北方急行军,端了北磐的老巢。最后如若不是太后大丧,这高手很可能变直接将这北磐之人覆灭在战场上。所以姐姐的意思是?”
“什么事都说出来就没趣了,王爷如此聪慧,自然是猜到了我们想要什么。请王爷放心这件事之后,王爷称帝便是瓮中捉鳖的事儿。”云止西分析头头是道。纵然是浸淫江湖官场这么多年的老官儿,也没有办法指责出她的不妥之处。
聪明人点到为止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