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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情意萌芽 当年,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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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尚未升起,夜色中却似有无形的波澜悄然涌动。她清晰地察觉到,宁远舟身上散发出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氛围如同藕丝般纤细而坚韧。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无论距离如何拉长,两端始终牵连不断,无法真正割舍。这微妙的变化让她心头一紧,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当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即便云止西早已在心中排练过无数次应对的话语,可在宁远舟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面前,所有的防备仿佛都化为了泡影。不过弹指一瞬,他的眼眸便泛起了氤氲的红意,如同被谁悄然抹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可恶至极,他明明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落泪的,却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老宁,你大概始终没发觉,你的嘴巴啊,永远毒得像把刀……还偏生刀刀致命。”
哪怕只是极轻的嘟哝,在宁远舟耳中却似带着别样韵味,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可爱。“好了好了,”他温柔开口,“再和我说说之前的事吧。”声音里满是纵容与期待。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云止西抬手拭了拭眼角,那尚未滑落的泪珠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重新拉回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那时,我才刚坐上大天位的位置没多久呢。你也清楚,褚国太后当政时,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何曾有过自己的选择?恰逢褚国与安国表面上结盟,可明眼人都知道,两国之间各自藏着算盘。于是,除了太后亲自提拔的大天位外,其他人都被派了任务。而我……则被安排在安国与褚国交界的地带。为了掩人耳目,我不得不男扮女装,伪装成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在集市上贩卖所谓的西域彩宝。”
宁远舟问道:“你是在这个时候和燕子京认识的?”
云止西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追忆:“不错。当时我为了换取燕郎主商队的身份以便在两国交界处的行动便利,答应了他一些关于贵族喜好的情报需求。恰巧就在那时,我家隔壁搬来了一个孩子。据说,他是安国某位富商之子,被家人送到这里体验艰苦生活。初来之时,这孩子不过十二岁上下,时常跑到我这儿玩耍,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便是晋阳王李时熙?”宁远舟满是疑惑,“以你当时的处境,按理说绝不可能对他放下戒备才对。”
云止西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若当时没有设下防备,我又怎可能用湖阳郡主这重身份与他周旋?不错,我确实曾怀疑过他的来历。可那时候,我们皆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上线与下线都隐于暗处,毫无音讯。我别无选择,只能独自面对这孩子……”
“所以,你到底说了什么,竟让他如此对你念念不忘?”宁远舟靠近了一些,他的目光灼灼,其中暗藏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醋意,还有一丝隐约的占有欲。这眼神太过强烈,直教云止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我说得不算多,也拒绝了他不少,毕竟我那个时候也这么大了,而且是个男人!他才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哪里知道他还有这幅心思?”她到底是真的冤屈,谁知道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居然就有这么深的心思,而且……如果她能提早知道后面还有这事儿,她定然不会与这孩子接触。
心里着实堵得慌,宁远舟只能一声声地告诉自己: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那个心思。而且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个男人。他想替她披上披风,这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已经在地平面上了,晚间还有些冷。云止西接了披风,却横了宁远舟一眼:“老宁,咱们老二不说老三,当年你也是喝过花酒,听过艳曲,潜伏的时候也与别的女子虚与委蛇过的。”
“是,这些我都做过。但是我从来都洁身自好,你也是知道的。”想起这个,宁远舟就觉得自己当年不该把这小妮子招进六道堂,“比不得你,你看你啊不但招小郎君,还招小娘子。幼时便是萧皇后和元禄姐姐,再成了年就是任如意,如今现在还有个安国晋阳王李时熙。打小你让我吃了那么多回瘪,终于也有今日了。”
云止西冷哼一声,沉肩坠肘,直取宁远舟中门。宁远舟却以左掌格开来势,右指疾点她曲池穴。云止西变招奇快,反手叼住他手腕,却见宁远舟借力腾身,足尖连点她肩井、风池二穴。两人错身而过,檐下惊雀乍飞。
“你的招式大开大合,内功却如溪水缠绵,这两种完全相反的风格在你身上却是那么相得益彰。”云止西叹道。
宁远舟笑着回道:“不比你家传绝学,内力如王霸之道,手上使剑却那么细微如绵针一般精准毒辣。”
云止西作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你还说。如今我体内全是你的内力,那王霸之气自从遇到你的内力之后,就仿佛那相公见了娘子一般泄了气,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这般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的言语,即便是正气十足地道了出来,却让宁远舟心下如雷动一般。那“相公”“娘子”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徘徊着,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挨着她近了些。
等到云止西反应过来的时候,宁远舟整个人已经将她笼罩在了他高大的身躯之下,随着月色映照两人的身影,将其拉长,若是此刻有人从门口经过,那么就回看到,宁远舟的影子裹着她,似是在为她抵御着所有的外来攻击。
老宁可真高啊。云止西凝着宁远舟那双在夜里愈发明亮的眼睛心中想着。
此刻,一个有些突如其来的想法在她心里扎了根:若是往后的枕边人,如老宁这般贴心,倒是她祖上冒青烟了。
驿馆墙上,有一扇窗打开着,杨盈和元禄从窗子里远远地看着两人越来越近,又是脸红心跳,又是开心。在她的对面,于十三、孙朗头叠着头,也在另一间房间里透过窗子,窥看着院中两人的若即若离的举动。
“老宁,你若是现在直接亲上去,这节不就过去了吗?”于十三怒叹其不争气。
钱昭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后出现,一手拎着一个,将他们从窗户边拎走:“别看了,自己没个好人在身边陪着,再看也是徒劳。”
关于宁远舟的变化云止西不是没有感应,但是她不敢去赌,那可是宁远舟,不是别人。如果是老钱,或许一句玩笑话就能打哈哈过去了,但是他是宁远舟。
从小到大,只要是对上宁远舟,她永远都是一个输,但是她不明事理,只是觉得自己没有本事比不得老宁。所以先前面对着任如意之时,她都有些害怕宁远舟会把任如意抢走,或者任如意会更青睐比她更加优秀的宁远舟。
但是她自己完全没有想到,当任如意的角色转换到自己身上是一种什么感觉?不可否认,初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是有些忧惧的:毕竟做了二十六年的男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多少都晓得个七七八八,而且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一旦自己成为那个雌伏的会有多么……别扭。
但是当这个人是宁远舟的时候,那股心里的阴霾好像又被驱散了,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是宁远舟。这个名字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幼时时能够让自己临时躲避父母摧残的避风港,长大之后却仿佛是唯一能够将自己从错误的沼泽里面救赎的希望。
这是爱吗?
云止西自问不是,她经历过许多的惊奇的时刻,每一次都能让她对身旁的女子面红心跳,但是曾经唯有任如意让她生出了这般想要成家的念头。自从情断之后,她曾经认为再也无法有这种想法,但是对着宁远舟,这种隐居山林的想法越来越浓厚。
只是现实又给了她当头一击,在失去了触觉之后,老天爷再次给她开了个玩笑,让她再次失去了嗅觉,这是天人五衰的前奏。她应该在察觉宁远舟的心意之后及时将这心意扼杀在摇篮里面,而不是……
“阿云,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身旁传来宁远舟的轻声呼唤,云止西赶忙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之中回过神来,投入了六道堂再一次的应对安国的议会之中。
其实主要是六道堂发言,她负责听从,只是……在六道堂的地图上,她看着他们算计到了所有的地方,唯独漏了一处:“你们还忘了这个地方。”她将手指向了北方,那里是北磐的地界。
于十三道:“北磐?我记得当时北磐老狼王在当年被褚国驱逐赶走之后,迄今为止都不曾越界过。”
云止西摇摇头:“并非是如此,你们别小瞧了北磐人,他们的身躯天生比我们强壮有力,而且现在安帝为了这十万两黄金,很有可能与北磐合作谋取天下。据我所知,现在的北磐新狼王,比起他的父亲可是个算作有勇有谋的。”
虽然她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是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北磐人应该会借着两个大国互相争夺地盘的机会来渔翁得利。
钱昭道:“等到与晋阳王商议好入了安国都城,再去注意北磐也就迟了。”
“那就我去,”云止西自告奋勇,“当年我能带着不良人将老狼王驱逐,如今有了六道堂的兄弟们,便更能如此!”
听了这等话,宁远舟只是微微皱眉,还不待他发话,就听到了元禄的担忧:“但是云三姐你刚刚也说了,北磐人如果有所行动,那肯定是与安国人合谋,不比当年。你一个人?”
云止西笑道:“你们放心吧,有我在,北磐人不敢越界过关。但是届时,我需要兄弟们帮我拖住安国人,最好是能够在安国朝堂内找到一个关注这北磐之事的位高权重的人,我需要与他合谋。”
“这个人很好找,晋阳王和长庆侯都是对北磐恨之入骨的人,”于十三说着自己看到的卷宗,“晋阳王的母族的一位舅舅就是死在北磐人手里,儿长庆侯……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他在安国朝堂上就是唯一明面儿上对北磐那边留心的人。”
“那就抓这两个人的弱点,一击必杀,财色收买,这件事于十三来最为合适。”云止西刚刚说完这句话,在场所有的人仿佛在那一瞬间哑巴了,她轻微皱着眉环视一周,“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
于十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磨出了关于这两人卷宗的精华部分,在宁远舟即将要杀人的目光里递给了云止西:“三妹妹想必对这个感兴趣。”
于是,在所有人奇怪的眼神里面里她打开了卷宗:
李时熙,安国三皇子,十六岁晋封晋阳王,母韩氏,妃位……曾于十二岁于安褚边境遇梧国湖阳郡主,自此一见倾心……
李同光,安国长公主私生子,三月前封长庆侯,父乃梧国面首,幼时曾被昭节皇后抚养,朱衣卫任辛教导其武功……于地下密室挂满任辛之相,后院之女子皆与其有几分神似……
……
身为掮客的素质告诉她手上的卷宗还不能被自己撕掉,但是已然被揉成团儿了,这卷宗被她扔向了对面墙上,直直像是一块小石子一样扎入了墙体里面:“禽兽!居然敢觊觎自己的授业恩师!!”
“所以啊,三妹妹,什么叫道阻且长?你这下可明白了?”于十三摇着头长叹一口气,“我们所能查到的卷宗就这些,还有些是金媚娘送来的。”
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预料,虽然她早就知道安国皇室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等禽兽之人。河东王河西王皆是泛泛之辈,伪君子;晋阳王扮猪吃虎;安帝穷兵黩武;长庆侯觊觎恩师。
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给她一个正常一些的盟友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她不知道在院子里踱步了多久,久到什么时候连杨盈给自己送了吃的都不知道,久到什么时候连宁远舟来到她的身边也不知道。
他的眼里心里满是对她的担忧:“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后面的一切有我,还有兄弟们。”
不愧是宁远舟,只这一句话,便叫她好似无了这后顾之忧:“老宁,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会全力配合你,但是……在对北磐开展行动之前,我们必须找到盟友。长庆侯和晋阳王是我们应该去争取的对象,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去见晋阳王 ,届时……”
“不行!”宁远舟忽地厉声道,“不许独自一人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