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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安国来使 湖阳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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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森林返回后,她仍如往常般谈笑自若,可内心的不安却如同阴影般愈发浓重。一切都看似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妹妹尚在人间,老宁与老钱也都安然无恙。然而,她却分明感受到自己的五感正在渐渐消退,这种无力抗拒的衰败感令她心绪难平,仿若置身于一片无声的深渊之中,孤独而惶恐。
五感渐次消退,这便是死亡降临的前奏,老爹昔日的警告犹在耳边。如今,触觉已逝,嗅觉亦消,下一个会是什么?味觉、视觉,还是听觉?每一种可能都如阴影般在心头蔓延,令人窒息。
她心中满是犹豫,难以决断,而此刻,却有更为紧迫的事务等待她的处置——使团的马车队伍已然抵达合县。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收起了那身便于掩饰身份的男装,重新披上了属于湖阳郡主的华丽服饰。每日里,她大多与杨盈形影不离,悉心向其传授着种种知识,一言一行间皆透着一份认真与专注。
“这个你收着用吧。”她犹豫再三,还是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腰带剑。乍一看,这不过是一条镶嵌着精致宝石的皇室御用腰带,但只要轻轻按住那雕工细腻的前扣,便能从中抽出一柄寒光闪烁的软剑。这一瞬间,剑身轻颤,似在回应主人多年来的守护之情。
杨盈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腰带剑,这份重量虽不沉,却仿佛承载着别样的意义——这是云止西真正意义上送给她的第一件防身物件。她抬眼望向云止西,脸颊微红,声音里夹杂着些许不解和难以掩饰的悸动,“三姐,你为什么要送这个呢?我已经有远舟哥哥给的匕首了呀,那匕首很锋利的,够用了。”
“匕首是用以近身防护,安国人想要杀你,只需要拿着剑隔空便能够射死你,”云止西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目前的境遇,“合县是安国梧国两国交汇之处,大战之后现归于安国之地。我之前传授于你的武艺,并非是近战,而是远攻防身,这把软剑并不起眼,正好合适你用。”
杨盈似懂非懂地应下了:“我知道了,可是孤真的好害怕啊。进入驿馆之后,明天就要见到那个安国三皇子和引进使了,这是我第一次……”
“怎么?你是不相信任如意,还是不相信我?”云止西侧目问道。
杨盈连忙摆手:“不是,我是,我只是不相信自己,能够真正做到。”
“若连你都无能为力,那便只能证明,随你前来安国的这些人,皆是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我并非有意施压于你,可你终究得明白,你肩上所承载的分量。”她轻叹一声,心中隐隐有预感,若无奇迹出现,自己的时日恐怕已所剩无多。
沉冤昭雪的关键,便是在杨盈身上,这是她人生之中的最后一场豪赌。
几人在合县安顿尚不足两日,安国的人马便已气势汹汹地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连云止西也未曾料到引进使竟会如此迅捷:“怎会这般快?杨盈初至此地,水土不服才刚缓和些。”
的确,昨夜甫一落脚,杨盈便因旅途劳顿与心绪紧张而高热不退,整整煎熬了一宿。直至天色微明,她勉强服下几剂汤药,这才沉沉睡去,面色仍显憔悴。
“殿下就劳烦你多加照拂了,前头的引进使便交由我去应对。”宁远舟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坚定。他自然察觉到云止西一路以来紧绷的状态,以及她身上那股隐晦的异样气息。然而此刻并非追问之时,杨盈之事才是当务之重,容不得半点耽搁。
宁远舟带着六道堂的人离去之后,云止西望着躺在病榻之上的杨盈,房间内灯光昏暗,杨盈一身皇子装束,躺在榻上,仍旧昏迷不醒。
她十分清楚宁远舟再如何也没有办法真正去拦住那位引进使,改变脉相的办法她不是不知道,但是真的要为了这一时的躲避而去让面前的这个女孩最后变得和如今的自己一样吗?
手里当初娘亲给自己扎进头颅里的三枚银针如今就在自己的手上,而这银针离着杨盈的百会穴就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这个曾经杀过不少人的手,如今竟然为了这个和自己有灭族之仇的男人的妹妹而颤抖……
当真是没有出息!十多年的血海,还没有将她的心给浸没吗?
脑海里的天人交战仿佛让她忘了时间,以至于最后引进使等一行人直接闯到了门外才将她从挣扎之中惊醒。
而宁远舟此刻正竭尽全力阻挡着那位举止失礼的引进使。两人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已悄然间以极为细微的动作交锋数招。最终,引进使在杨盈房门前落了下风,被宁远舟牢牢压制住。
宁远舟淡淡道:“阁下好身手。佩服。”
“同光,身为主人怎能对客人如此无礼呢?”
听到这个声音,这位被称为“同光”的引进使轻轻“啧”了一声,在万分不情愿之中将手里的剑给放下了。
宁远舟的目光落在那个从后方匆匆赶来的人身上,只见他身着一袭云锦蟒袍,玄色底子上金线勾勒出九蟒探海的恢弘图景。鹿皮靴尖点缀着两颗鸽血红宝石,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搅动了满殿的富贵风流,令人移不开视线。
“晋阳王殿下何时驾临?也不知会本侯前去迎接一番?”引进使咬牙切齿硬是从嘴里挤出来这几句话,倒是让宁远舟抓住了一些破绽,只是不知道这个破绽是否是故意露出来的。
安国晋阳王——三皇子李时熙,一反之前李同光之前与宁远舟不合的态度,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宁堂主久等了,此番父皇命小王为此事主办,同光表弟辅助,今日是本王睡过了头差点酿成大祸,还望宁堂主海涵。”
长庆侯李同光之前的咄咄逼人,晋阳王李时熙如今的彬彬有礼,在宁远舟看来,不过是一群尚显稚嫩的孩子在耍弄各自的小性子罢了。他眉眼淡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凉薄:“既然是如此明礼的晋阳王殿下,那便无需我们再多费唇舌。礼王殿下身子抱恙,还请回吧。”
“哎呀,宁堂主这就说得不对了。”李时熙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我这一路赶来得迟,可不就是在四处寻那医者么?如今人都带到了,若殿下您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这么让我们回去,岂不是让我白白折腾一遭?银子都付出去了,总得让我觉得花得值当才好啊。”
宁远舟正当要开口,就听见杨盈的房间里传来一声:“请晋阳王殿下与长庆侯进来。”
既是这样,宁远舟心里松了口气,便放两人进去了。
当李时熙与李同光踏入房门,映入眼帘的并非躺在床上的杨盈,而是一位身着女官服饰的女子。她浑身珠翠环绕,华贵之气扑面而来,侧身立于榻前,那明艳动人的姿容令人一时移不开目光。
宁远舟心中自然清楚,她是借了湖阳郡主的名头,正欲开口说话,却在此时听见李时熙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湖阳姐姐?!真的是你!我方才在外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在这里遇见你!”
宁远舟:??!!
当那一声清脆的“湖阳姐姐”传入耳中时,宁远舟只觉周身穴位仿若被无形之手压迫,隐隐作痛。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悄然滋生,那是不解,是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妒忌,如细流般缓缓浸透他的全身,令他一时心绪难平。
他凝视着少年皇子那明朗而肆意的面容,指节因用力攥住剑柄而变得苍白。正值十八岁的年纪,仿佛连阳光也对他格外偏爱,轻轻洒落在那张尚未历经风霜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宛如画卷中走出来的天之骄子。
“嘶~”于十三在外间悄悄将窃听小喇叭贴在墙壁上,听到里面的对话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这年轻人的心思啊,还真是藏不住,可也算够直白了。老宁这次呀,还真是遇到了个能与他针锋相对的对手了。”
但元禄却对十三的话不以为意:“晋阳王李时熙可是安帝三位成年皇子中最为潇洒不羁的一位,传闻他风流倜傥、处处留情。你们说,他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听这声音,不像。”钱昭虽未亲眼见过李时熙,但那一声声带着几分亲昵的“姐姐”,却直直刺入他的心底。他压低声音,语速稍缓,“让老三借用湖阳郡主的身份,乃是老宁在路上临时起意之事,此消息断然不可能传回安国。否则,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在人算计之中,全盘皆输。除非……”
除非早在很久之前,云止西就曾经借用过湖阳郡主的身份去行事。
李时熙的眼底涌动着掩不住的惊喜,他上前一步,平日里的洒脱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慌乱与渴求:“湖阳姐姐,你看,六年前我还只是个皇子,如今已是有封地的亲王了。湖阳姐姐,这些年你可安好?自你归于梧国后,我便再无你的音讯,朝夕之间,我皆念你……”
宁远舟眼神一凛,迅速挡在云止西面前:“不得对郡主无礼!”
他高大的身影近在眼前,可李时熙却似全然未察觉宁远舟投来的那道凌厉目光。他只是满心急切地举起手中的扇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姐姐还记得吗?这是当年我答应要送给你的玉骨扇,如今我终于把它雕好了。你曾经说我无一技之长,可现在你看——我靠着琢玉的手艺,已经能够独立养活自己了。”他抬眼望着云止西,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交织着骄傲、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安国与梧国的众官吏此刻早已呆若木鸡,这般局面,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刚才在宁远舟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李同光,此时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底气,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而云止西,这位当事人之一,表面上依旧如同泰山般稳如磐石,可内心深处却早已惊涛拍岸,骇浪翻涌:为何在此处竟会遇见云熙?!这突如其来的相遇,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平静天幕,令无数疑惑与惊愕在刹那间迸发而出。
难怪当年她在两国交界的地带执行卧底任务时,就察觉到云熙的身份暗藏玄机。然而,彼时她肩负单线使命,即便心存疑虑,也终究无暇深入追查。待她完成任务,重返褚国不良人组织后再想探寻真相时,云熙却早已如一抹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如今细细思量,年岁相当、虽年幼却于商场游刃有余、智谋过人,且对朱砂毫无反应者,除却安国三皇子李时熙之外,又怎会另有其人?想必当初他的突然隐没,定是朱衣卫暗中出手,将与他相关的一切消息尽数封锁埋藏。
只是,既然被点明了身份,那么她身为湖阳郡主这个身份,便是真正的入了安人的眼了:“晋阳王,本宫也不认得你。”
“怎么会?”李时熙如幼犬一般的眼眸顿时委屈了起来,他猛地往前一步,将手里的玉骨扇快要举过头顶,“湖阳姐姐,你当着不认得我了?您瞧瞧这把扇子,可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啊!这块玉当初是你耗费百金才买到的原石!”
“本宫方才说了,当年本宫只认得韩云熙,并非是安国晋阳王。”面对着少年人近乎是直白的情绪,云止西并没有任何的动容,只是没有丝毫动容的立于原地,“晋阳王,长庆侯,您二人皆是安帝膝下重臣,所谓君子行事无愧于天地,不强迫于人。今日您二人之举实非君子之位,请回吧。”
不知道是不是李同光的错觉,他从眼前的这位明媚英气的湖阳郡主身上好像是见到了师父的影子。正当他要反驳这位君主的话,却听着正使李时熙微微垂眸:“对不住,本王旅途劳累,有些失态了。还望郡主见谅。”
杜大人抢先反应过来:“引进使大人既然有所不适,不如先行返回休息?待来日我家殿下康复,再两相厮见如何?”
当与杜大人对话时,李时熙脸上仿佛又挂上了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恭敬不如从命,同光表弟,我们走吧,让礼王与湖阳郡主好生歇息,至于梧帝的事,再等等也不迟。”说完,他便带着安国使臣们离开了此处。
父皇所要的就是十万两黄金,但是这些金子对他来说属实是庸俗。他这六年来手下积攒的钱父皇忌惮他母家动不得,但是这外间的钱父皇要得急。
这钱连父皇也不能动呢,这可是他要用来娶媳妇的。他不是不争那个位子,只是懒得去争。前提是,父皇别拿皇权来威胁他。
片刻之间,杨盈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一屋使团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宁远舟走向了云止西:“你累了,早些休息便是。”
“老宁,你……”云止西满目是歉意的望着宁远舟,“你不问我为什么认得晋阳王吗?”
宁远舟抿了一下嘴,最后言不由衷地答道:“你想说自然会说,我不逼你。”
听了他这番话,云止西心里越发愧疚了,在看到宁远舟似是要转身离去之时,拉住了他的外袍:“对不起,我隐瞒了些……但是,二哥,你要相信我。我当初遇到他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屁孩儿!我也没想到他存有那份心思……”
“我知道。”她一道歉,他方才满是气的心里全然软了下来。
“那,我们坐下,我好好与你说道当年的事。”云止西嘀咕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这明明就是自己的私事,但是她却是有万种想要与宁远舟倾诉的心。
她这是……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