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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也爱你 阿清,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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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在飞机上。
一大早被季家睿从床上用一个电话薅起来,满脸困倦的我又重新安详的躺在了飞机小沙发上。从知道霸总小说这种东西就一直逃离霸总魔爪的季家睿董事长有钱的很,直接给我订了豪华舱。
我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坐豪华舱。
手机被迫关机,我闭着眼睛想着文柏现在应该在做什么。想来是在苦着脸和那群高中生被迫接收着祖国伟大光辉的熏陶吧。
一想到如此,我就觉得安逸。
只要文柏乖乖的、不惹事也不闹事,我们就能够足以好好相处。
他距离陕北比我略近,毕竟东北和燕京的远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更何况直接飞去陕西了。我按了按眼角,将困意而导致的生理眼泪从眼角处按压回去。
我不知道季家睿有没有在燕京认识文柏的家族,但是季家本身就是从明清流传至今的庞大名望世家,想来应该是有接触的。而文家好像对他的存在是保密的,应该是不知道我所“包养”的那个小孩就是文柏。
我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晃出去。
然后伸手,把机窗的板拉下去,遮住外面略有些刺眼的阳光。往后靠了靠,躺在舒适的沙发上不由自主的喟叹一声。
我看着我的手,心想:真好看。
怎么形容倒是为难我这个彻头彻尾的理科生了,我能说出来一句修长白皙想来也是我的极限了。我心里哀叹,这么好看却不知道怎么形容,可真是太惨了。
我叹了口气,又开始昏昏沉沉的蜗居在一起,蜷起身体。
准备睡觉。
我所能会的打发时间的事情就只有玩手机和睡觉了,如今手机被禁用,被迫关机,否则容易引起坠机。我又叹了口气,我发现最近我特别爱叹气。
不知道是不是被文柏气的无可奈何,而导致每天唉声叹气忧愁的跟那些多愁善感的人一样。
我被自己形容的一个激灵。
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闭眼。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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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的时候,是因为机身开始剧烈的晃动,空姐见我醒了就很温婉的过来提醒我:“飞机即将降临,请您坐好,并且带好自己的行李箱……”
我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我什么也听不清了。一声嗡鸣贯穿了我的耳朵,我难得觉得烦躁。耳鸣的感觉就像是谁把一团棉花塞在了你的耳朵里面,让人不适。
然后忽然,一切就停住了。
我知道,飞机平安落地了。
我现在在陕西了。
我通过碌碌忙忙的人群费力的挤去机场大厅,两层的玻璃看上去很薄,我通过那个不算太长的玻璃栈道时心想。刚下飞机,我就重启了手机,伴随着中国移动的通知,我有点恍然隔世的不真实感
上一次到这里来,还是在两年前。
那时我还没认识文柏,在收养他的大概三个月前,我一个人跑来了陕北,祭拜她。
左女士去世的原因是她最讨厌的车祸,以前的时候,她皱着眉头和我抱怨:“车祸?我才不要,那样子的太丑了。要怎么死也应该是像那些患者的不留一丝痕迹吧。”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自恋就是和左曼语遗传的,毕竟我成功的继承了她和季家睿所有的优点。
我有些迷茫的接过箱子,然后就在大厅里闲转。毕竟季家睿说,他会来接我的。
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往你的十点钟方向看。”他低沉且冷静的声音从话筒中响起,我跌跌撞撞的往我的西北方向跑过去。
季家睿很显眼,一身黑色的礼服西装就在那里身子挺拔而笔直的站着,银色的手机与漂亮的手指交相辉映。
这样显得他理性而冷漠。
我很分心的想。
他朝我点了点头,我捕捉到了这一动作。说实在,我一直觉得自己不仅长得帅还视力好,简直是人间极品。季家睿逆着人流向我走过来,然后随意的瞥了我一眼,将行李轻松的拎起。我于是挂了电话,跟上他的脚步,肩并肩的顺着人流往门口走去。
“走吧。”
我没说话。季家睿和以前变化不大,左女士在他们离婚后曾经说过他的容貌。左女士很是有文化,毕竟当初就是因为她的文字他们才能够结识。
季家睿他长了一双狭长的眼睛,从世家中熏陶出来矜贵而休休有容的气质衬得他傲慢而高冷的不可接近。眉眼灼灼如青山蔓延开,叠嶂青翠掩住眼角那颗泪痣,眉淡而如远山,眼深而如黑潭。
棱角分明的面庞衬得他疏淡而带着距离感,唇薄而显得薄情。他有一双茶色眼睛,都说琥珀色显得人不容易接近而疏离。我看了看,确实这样。
左女士唠叨这么多,我都中肯的总结成一句话:他很帅,并且很高冷。
怪不得这人知道霸道总裁之后就立志于逃离小说套路呢。我心想:他这幅模样实在是配极了那种勾勾唇然后邪魅一笑来一句“女人,你在玩火”“天凉了,让王家破产吧”的霸总了。
“看我做什么?”
季家睿用那双很有距离感的眼睛瞥了一眼我,然后将行李拎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眉尖挑起一个小弧度:“怎么,想要?”
我注意到他原本冷白色的手背冒出青脉,若隐若现的藏在皮肤之下,看上去很漂亮而不显得粗犷。
“你的手好漂亮。”我下意识说,说完才反应过来:“……你还挺有力气。”
季家睿轻呵一声,没什么感情的说:“如果不是想替我分担就收起你这些废话。”
“你怎么和电话里不一样了?”我抱怨:“你那时候明明比现在温和多了。”
“是么?”我清晰的看见他面容扭曲了一下:“你的错觉。”
可能是吧。
我没敢说出来,我觉得他眉头皱的像是下一秒就能上来抽人了。
刚走出机场,就看见一辆低调的宾利在门口停着。如果按照普通霸道总裁的套路,要么就是铁血冷酷的大众,要么就是骚包的劳斯莱斯。
但显然,霸道董事长季家睿同志并不属于那些低等范围的普通。
他选了一辆外表非常普通但是价格一点也不普通的宾利,也不是什么高配,只是普通配置而已。
我看着那宾利,像是觉得在看一坨能够移动的金子。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明显,季家睿无可奈何的按了按眉心:“收起你那没什么见识的眼神,好像我季家睿有多亏待——”
他话还没说完,就想起来他打钱打错卡导致我这一直靠养雇主为生的悲惨生活。
季家睿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我看了他一眼:没亏待我?
季家睿斜视过来:……
他比我至少高上五六厘米,看我的时候都是垂头垂眼的看。
“算了。”他收敛起那没说完的话,然后拉开车门,将我推了进去后直接重重地关上门,也不知道在气谁。然后他就绕到车后将车后备箱的按钮按下,使车盖自动掀开,随便的将我的行李扔了进去。
“没有司机?”我看季家睿坐进了驾驶座里,有些疑惑的问。季家睿修长的手指握住漆黑的方向盘,冷淡的回答:“我又没多少钱,哪来的司机。”
我看了一眼我坐的车很漂亮的价格,又看了一眼来自于世家的季家睿。
你好像忘了点什么。
陕西在冬天这时候挺暖和的——经历过东北暴风雪摧残的我心想,季家睿却皱着眉头按了一下喇叭示意前面车别墨迹:“陕西这么冷?”
我:“……”
那您是没体会过东北可以停课的风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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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季家睿的声音沉了一下,像是隐忍的难过一样,故作自然而不被人听出来。
我哑然。
他其实没有什么必要去难过的,要难过也应该是我难过而已,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我现在面对这个显得阴沉的墓园已经毫无知觉了。
悲与痛经历过时间的沉淀后,积蓄在了心底。它们被大雨冲刷,封成一道伤疤,但是我们谁都知道,它不会被遗忘。
我不会有感觉了,但是每一次我面对的时候,心里的痂都化了脓,从我的心底缓缓淌过。我如被烫着一样,火烧火燎的躲过这一劫,持续性逃避。
直到有一天,我再也逃避不了了。
我便只能学会去直面恐惧。
我静静地站在墓园门口,老人守着这破烂的木屋,然后看了一眼我们便开了门。他不多说,因为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守着一个无法言说的悲痛。
“你很难过吗?”
我笨拙的问。
季家睿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望向里面,过了约半晌,才哑着声说:“她在里面那种狭小的地方……会过得好吗?”
那时候的我到底还不知道,世界上有过一种人,他们爱得深沉也隐忍,从不多说。
可是不多说一句,就失去了挚爱。
“她曾说她死后,把骨灰分三半,一半扔给大海,一半埋于大地。还有一半我可以自己留着。”我往旁边走去,然后买了两束白菊花,想了想她不会喜欢菊花的,又买了玫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墓地门口会有卖玫瑰的,可是想来这就是天意吧。
妈,是你在天上看着我们,让我们给你托一束玫瑰来吗?
我分给季家睿一束,他垂下眼睫:“她才三十八岁……走那么早,做什么。”他嗤笑一声,我第一次看见季家睿失态:“只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到了四十多岁——我也在逐步变老,变丑。”
“——怎么配得上才三十八岁的你啊。”
我才意识到,原来季家睿今年已经四十出头了。
他外表看着像是二十七八岁的,但眉宇间那份沉冷稳重却又如沧桑百岁后的老人才能有的。于是我便看不清他的真实年岁,怎么看也都只是一个三十四五岁的青年。
青年。
季家睿早已经不是了。
他呼出一口清浅的气息,秋天落叶从树上跌落至他的肩头,很红。我突然有些无法言说的感情,只觉得太炙热与难言。那片叶子像是左女士,都是那样热烈。如今她下来是为了安慰他吗?
季家睿又变成了原本那霸道董事长的模样,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我,然后才说:“走吧。”
我抱着花往里走,越走越荒僻,越走越清凉。如今因为堵车的缘故导致我们到这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墓地显得很寂静,寥寥的声音从林间飘入我耳内。
墓园旁边围着一些杂七杂八的树,甚至还有什么银杏之类的。
我沉默的放下花,然后和一身黑衣的季家睿站在原地。
左女士的墓台就很不一样,我当初用我一大半的钱好好装修捯饬了一下,碑是汉白玉的,栏是红木的,连刻的字都是中国书法协会里比较出名的一位大师尊笔而成。显得她相比于其他人而言就很矜贵与高傲。
“左曼语 碑”
我谁都没写,无论是“季清辞之母”还是“季家睿之妻”更或者是“陕北才女”我都没写。左女士生前最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前缀,她说:“我要做就做自己,我不是你季清的母亲,也不是他季家睿的老婆,首先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我自己,左曼语而存活。”
“其次才是你季清的母亲,他季家睿的前妻,陕北赫赫有名的才女之类乱七八糟的名头……如果让我选,那我宁愿叫【成为自己的】左曼语。”
我半跪下来,然后用额头顶住冰凉的汉白玉碑:“妈,我来看你了。”
“还有季家睿。”
我微微侧过脸,如亲昵的贴着谁的侧脸一样贴着冰凉的碑壁,很凉,还有一层淡淡的霜。我没看见季家睿哭,但是我听见他说:“阿语,我来了。”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他自言自语道:“六年,真是一个漫长的日子。六年,两千一百一十九天,兜兜转转的日日夜夜。我自你以后,再也不能够心动。”
“是我太内敛不好意思说。”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目光,那是一种很悲哀的、含蓄的、炙热而隐忍的眼神,季家睿直白的盯着墓碑,用眼睛镌刻着那几个在他心上烙印许久而磨损不掉的字。
他的眼睛如冬雪,平白为墓碑多上一层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