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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在你心里到底占多大位置 你最重要 ...

  •   第三章:我在你心里到底占多大位置
      警察局内出乎预料的暖和。

      我搓了搓手,外面飘飘摇摇的雪逐渐化为苍白的、一望无际的空地上的棉絮,目前是个养老板的社畜的我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被我遗忘在那里的词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柳絮”们逐渐壮大队伍,随着风飘摇不定。栾知煦很贴心的帮我找来了一双不知道是谁的鞋,我很真挚的感谢了她之后,看也不看文柏一眼的就往前走。

      文柏在我后面跟着,像是个跟屁虫。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故意加快自己的脚步。

      做笔录分开做,因为案发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所以也被捞过去做了笔录,我漫不经心的写着——毕竟我什么也不知道,也足够相信文柏能够处理好这些对我来说简直是无厘头并且荒谬的事。

      不过。我抬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皱了一下眉。我应该早点出发了,该和季家睿商量一下改个时间,看看他有没有空直接从九号走,十二号回。

      我不想再面对文柏了。

      先不说刚才单方面我的吵架,只是我们之间这种气氛我都一刻不愿意再待下去。我停住笔,然后扣上笔帽。抬起脸朝另一个小姐姐笑了笑:“我写好了,可以出去了吗?”

      她脸一下就红了,然后断断续续的说:“可,可以……”

      我起身,然后将椅子退回原处。踩着鞋就出去了,没想到刚一拉开门看到了文柏站在门口,我揉了揉脸,觉得有点晦气。然后刚要转弯避开他去卫生间打电话,就看见他跑过来拦在我面前,略略仰着头看着我:“季清辞,你去哪里?”

      “和你没关系,不是么?”我带着讥讽的笑,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毫不意外的,我看见他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我抿了抿唇:“与你无关,让开。”

      “季清辞。”文柏用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你不要我了吗?”

      我觉得有点荒谬:“文柏,你听好了,是你最开始说你不需要爱,不需要我去爱你。现在又问是不是我不要你了?——我没有那么贱。”

      他咬着唇,然后颤着声说:“季清辞,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爱我,你会倒霉的。”

      “他们从来都不会想让我好过……”

      我没听清最后一句话,但也不关心。我说:“让开一下,文先生。”

      他勉勉强强的扯了一下唇,像是怕再不让开我就会恼羞成怒真的把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放任不管了——我觉得有点可笑,再怎么说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他还是我半个雇主。

      雇主。

      我突然想起来,季家睿原先说要给我每个月打一笔钱,现在我银行卡账户自左女士去世后就再也没收到任何钱了——所以季家睿给的钱呢?

      我往尽头走去,然后摸出了手机。熟练的输入一串“111111”的密码,打开某绿色电话软件,思索半天也记不起来季家睿私人电话是多少,于是又打给了季嘉宁。

      这回倒是季嘉宁接的。

      他一上来就苦笑着说:“哥们,你昨天可把我害惨了啊。”

      我心说不妙:“怎么了?”

      “昨天我爸——哦,咱爸开会,然后我就坐他右手边上,手机没开静音,你一个电话过来我那声音子里哇啦乱叫,整个会议室就我那最吵。”季嘉宁叹了口气:“咱就说那时候挺慌的,然后咱爸就把手机拿了过去,出去接的电话。”

      我:“……”

      我:“你大可不必叫咱爸。”

      “行吧。”季嘉宁又叹了口气:“这回来找我干啥呀?”

      我看着洗手间里干净的镜子,欣赏了一会我自己的盛世美颜,然后才说:“我来要一下季家睿的电话号码。”

      “……”对面静了一下,然后才传来了一声不明物体的尖叫声:“嘎——?!”

      我:“……?”

      “什么东西在叫?”我问:“季嘉宁,你的人身安全还能保障吗?”

      “……能。”季嘉宁咽了一口唾沫:“我只是被你吓到了。”

      “被我?”

      “我们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叫我爹真名的,”季嘉宁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的不明液体:“你是第一个。——还有,你居然没有他的电话号码?我说一下,你记一下哈。”

      “……”

      季嘉宁向来都是这样的性子,吊儿郎当的,没有什么正经样。我无语一瞬间掏出自带备忘录从188一直记到结尾的3,才听他呀了一声:“完了,我给错号了。我给成公共号了。”

      我:“……”

      季嘉宁确实不怎么靠谱。

      我突然开始认同季家睿昨天的评价。

      我又耐下心从188一直听到5,才听见他拖着长调说:“哥们,你要给我爹打电话啊?”

      我啊了一声,表示是的。他不明意味的笑了一下:“那你直接说吧。”

      “嗯,我在。”对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

      怎么每次给季嘉宁打电话都能遇见季家睿?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诚恳的回答:“只是问问你九号——我看看——星期五能出发吗?”

      对面静了一会,我听见季家睿嗯了一声后季嘉宁又发出来一声尖锐的暴鸣。然后传来一阵浅浅的嘈杂声,季家睿的声音远离了手机,我只听见了一声“闭嘴”,就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了。

      “能出发。”他的声音又重新靠近麦克风,我心说能出发就行,季家睿又问我:“怎么突然这么早就出发?”

      他的声音一向都是那种矜贵、雍容而低沉的,此时凑近麦克风,带着电流声便麻了我半边耳朵。我想了想:“养了个小孩,最近不想见到他。”

      “……”季家睿顿了半晌才问我:“你也玩包养了?”

      我:“……”

      “也?”我捕捉到这个字眼:“还有谁?”

      “季嘉宁。”季家睿淡淡的说:“他学那霸道总裁里的囚禁金丝雀,找了个刚入社会白纸一张的小助理然后包养了对方。就止于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什么都没干——哦,这是他的原话。”

      我:“……”

      “爹……别爆我唔唔唔……”对面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没说完,我就听见季家睿冷酷的声音响起:“季嘉宁,你再叫我一声爹,或者再哼哼一声,你就给我滚去甘肃关心他们那群干了三个月还没打好大楼地基的傻缺干活去。”

      “他不是你儿子?”我阴阳怪气的问。没想到季家睿还挺认真的回了:“不是。是我从小哥那边认得养子——我哥他们家都去世了。只好甩给我让我接手这烂摊子。”

      我一时间突然觉得很难过,左女士坚持了那么久要离婚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以为季家睿婚内出轨还有了个比我都大的孩子。季家睿坚决不分,左女士因此去起诉离婚——可是为什么季家睿不说?

      “我说过。”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是阿语她不信。”

      左曼语,我母亲的名字。

      季家睿的声音很无奈:“更何况,她提出来的理由是因为她感受不到我的爱以及觉得这段感情可有可无了。”

      “可我还爱着她。”

      “……”我张了张嘴,最后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我也很爱你,阿清。”

      我被季家睿这一通直白的乱棒打的四分五裂,我因为他和左女士的事情从小都委屈、敏感、缺乏安全感、不自信,现在他突然出现,告诉我他一直爱着我,这不会让我感受到自信。我只会更加恐惧这一切都是虚伪的。

      成年后的我再怎么乐观,骨子里的季清都是我消灭不掉的阴影,他如影随形,扎根在我心底。时不时颤抖着哭泣,在东北这个破地方,我的童年是被歧视和唾弃长大的——他们说我的母亲左女士是勾搭不上季家睿而捞不到钱才离得婚,好以此威逼利诱季家睿再给一笔钱。

      ……可是左女士是净身出户的,她除了我,她什么也没有争取。

      我想说:我明明都已经习惯了我这种残缺不堪的生活,季家睿,你为什么又要给我照入一道光?……最后我什么也没说。

      毕竟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时候那个哭哭啼啼只会找爸爸的季清了。

      “我没有包养别人。”我哑着声说:“我没钱了,那是我的雇主。”

      “雇主?”

      “左建华告诉我他有一个亲戚在燕京那边做老师,他的学生托他将这个小孩放置到一个偏远的、有人照顾的地方,每周会打一笔钱过来。”我想到了文柏那种散漫的模样:“一直到他成年才会停止打钱。”

      “于是左建华就找到了我,他没有精力再去养人类幼崽了。他认为我更需要这笔钱。”我想了想,然后调侃道:“怎么样,可怜吧。不如给你儿子打笔钱?”

      我听见对面寂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开始抽抽啼啼的哭,这哭声闹得我眉心一跳,我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

      “季嘉宁。”

      季家睿满含威胁的声音响起来,季嘉宁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季清辞,你真的是……呜太惨了……”

      我:“……”

      “我有给你打钱。”季家睿平淡而缓慢的声音响起来,似乎带了点疑惑:“你不知道吗?昨天刚打过去一笔。”

      我:“?”

      “你打的哪个账户?”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然后说了一个账号的尾号过去。季家睿果然说是那个。

      我眼前一黑,咬牙切齿的回答他:“……那个是左女士的账号!”

      我的小钱钱啊,我对不起你们嘤嘤嘤。

      季家睿:“……”

      “你没去查看或者是注销?”他问我,我恨恨的瞪了一眼镜子眼里的我:“我没有,自从我在她去世后提过她所有遗产后,我就没看过了。”

      季家睿:“……”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季家睿打钱过去的时候,左女士总会是咬牙切齿的骂季家睿傻缺后咬着牙把钱给我打到我账号里来。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她把我钱私吞了一部分才转回来。

      没想到季家睿从那个时候就打错账号了!!

      “银行没找你?”

      “找了。”我虚弱的笑了笑:“但是我以为是诈骗……前几天刚把他们拉黑……”

      季家睿:“……”

      我:“你打了多少钱,自左女士过世后?”

      季家睿叹了口气,用他依然低沉沉稳的声音回答我:“每个月六千。”

      我也想叹气。

      六年,七十二个月,每个月六千……错失白银万两啊我的天。

      前几天我还在抱着文柏哭穷:哥哥我现在银行卡只剩下百元大钞了,现在我只想面无表情的回去掐死那个哭穷的我:哭什么哭,你是有钱人!

      对面又发出来一声尖锐的爆鸣:“叔!为什么他不用工作就是我工资的一倍?!”

      “因为他是我儿子。”季家睿反问回去:“你是吗?”

      我突然觉得当季家睿的儿子也挺好。

      “更何况你还是实习期,刚转入总部来。”

      “……”做了两年的社畜,结果在雇主眼里还是实习期的我突然和季嘉宁一样感觉被嘲讽了。

      季家睿什么都好,长得帅,会创业,还有钱,声音好听,虽然年龄大了点,但俗话说年龄大的男人会疼人。我面无表情的列着他的优点,然后往九十分上轻飘飘的减五。

      就是嘴太毒。

      “我先挂了。”

      “九号在汉中见。”

      我没等他说话,我就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然后无力的用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盯着镜子里的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水蒸气蔓延上镜面,将我的面庞遮住。

      我盯着这一团白雾,觉得我的未来就像是这雾一样未知。

      我的生活里,那些看似简单而普通的过错与遗憾,到底还有什么是我未知的意难平呢?

      我不清楚,至少现在,我才刚解开一个我怨恨的谜底。

      季家睿让我怨恨那么久,现在他告诉我,不是的,一切都只是个误会。……那我怨恨那么久,都已经变质了的感情我敢归咎给谁?给我自己吗?

      我不知道。

      镜面又干净了,我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刚准备转过身去看看来人,就有人将我的面庞强硬的按入在了他的怀里。我嗅到了一股很很淡的水果味,清甜而新鲜。

      是文柏。

      他说:“哥哥,没事了。还有我在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伤心什么。”他低着声:“但是我在。”

      我没有推开他,我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这一刻的我,哪怕成年了,也是意外的脆弱。

      其实我挺感谢文柏的,感谢他能够在必要的时候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这是我在这冰冷的冬天与匆忙而安静的警局之中所能汲取获得的唯一温度来源了。

      我很快从这多余的感情之中抽离出去,我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文柏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谢谢。”

      很客气。

      他的狗狗眼一下就暗了下去,我想了想:“回去给你多加袋牛奶,小矮子。”

      文柏:“……”

      他比我矮上半个头,我看着他这个身高时常会忧心未来这小孩长不高了,毕竟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一米七八了,他现在才一米七四。

      虽然我现在也就刚一米七九点三。

      但是我重振精神又很牛气的想: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比他高!

      他被用食指按压住脸颊两侧胡乱揉了揉脸,发出不明物种的呼噜声,我斗志昂扬:“小兔崽子,哥又有钱养你了!”

      文柏:“?”

      我松开胡作非为的手,毫无愧疚之心的笑弯了眼睛:“季家睿给我每个月打了六千块钱,一共六年,七十二个月,高中生,你算算,一共多少钱?”

      高中生迟疑的回答我:“……四十三万两千?”

      我没算,但是估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说:“就是这个数。”

      “哥你别这么笑……”小兔崽子说:“我有点害怕。”

      “……”

      -

      我规规矩矩的把鞋还给了栾知煦,栾知煦挠着头嘿嘿的笑了笑,看向我和文柏的眼神摇摇晃晃,带着点诡异的笑。文柏斜了她一眼,我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怎么对人家小姑娘呢?”

      文柏哎呦一声:“哥我错了。”

      我嗤了一声,不以为意。

      “哥你穿我的鞋吧?”小兔崽子又献殷勤,我心想,决不能受他的诱惑,便硬着嘴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个……哥,我送你们回来吧?今天我休假。”栾知煦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刚才也就是好奇——呃,不是,想念我们广大热爱劳动的同事们才回来顺便看一眼。”

      广大热爱劳动的同事们:“……”

      谢邀,但是真不需要您的想念。

      文柏暗暗的拽了拽我的手,我毫不留情的松开了。我能想象出他现在该是怎么样的皱着脸,便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的撇了撇嘴。

      “哥哥,你不生我气了吗?”

      “生啊。”我似笑非笑:“这不大庭广众之下,给你留点面子吗?”

      他又蔫蔫的低下头去,我咳了一声:“麻烦栾小姐了。”

      然后便又侧过头去低着声咬牙切齿的告诉他:“你等着,回去我再收拾你。”

      文柏神游天外,突然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他那个点了,然后傻傻的笑了起来。我见他如此有些无语,然后看见栾知煦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栾小姐每一次看见我们两个都能够笑的这么开心?

      然后我就看见文柏和对方心照不宣的对了一个眼神。

      “……”

      他们背着我在干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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