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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拉开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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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时,廖爱珠坐在客厅。
覃原路也起了个大早,匆匆吃碗鸡丝粥准备出门。
晨曦的光刚探出点头,一动不动照在廖爱珠身上。经过客厅时覃原路瞧了一眼,来到她跟前俯身靠近。
“走了。”他轻轻地说,说完时嘴巴正好挨上廖爱珠的唇。
廖爱珠仰头,用指尖推开对方。
“今天不想要吻。”
“那好好照顾自己,到了美国我给你打电话。”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要说实话。”廖爱珠冲口而出。现在说这句话或许不是一个好时机,但已经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间了。
“等我回来再说好吗?”覃原路似是有所察觉,拨开廖爱珠的手站起来,“等到爸下葬之后我们再谈。”
“那就是一个月以后。”廖爱珠问,“你真的会回来吗?”
茶几上的毛地黄花串掉落颗花骨朵,被覃原路捡起来捏在手中把玩。他低头撕扯那淡紫色的花瓣,漫不经心回答:“你瞧你说的荒唐话。”
廖爱珠拍掉他手里的花,执着追问:“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覃原路你认真回答我。”
“你想说什么?”
廖爱珠一下哑了声。如果和覃原祺彻底翻脸,她不知道在覃原路这还有没有退路。
从追悼会回来之后廖爱珠就一直在盘算要不要把出轨的事先向覃原路坦白。毕竟自己掌握主动权好过让覃原祺抢了先机。可是她又怕这样做正中覃原祺下怀,兴许对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跟覃原路老实交代。
思忖片刻,廖爱珠语带嗔怒质问:“把你在外面养的女人带回来,我要会会她。”
覃原路顿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说这个,有些啼笑皆非:“没有,我从始至终只有你。”
“骗子,狗屁的只有我。我们不是陌生人吗?”她说着装模作样去擦眼角的泪,“没有别的女人就是有别的男人,是不是?”
“喝醉说的胡话你也放心上。”覃原路搂过妻子,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细声说道:“我只有你一个爱人,没出轨。”
“那你一定很讨厌我。”
“这从何说起,讨厌你当初就不会和你结婚了。”
“太监才娶老婆回家当摆设,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
“爱珠,我觉得以我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在这件事情上反复纠结。”
“覃原路,你这样说摆明了欺负我。你趁着长辈们出事了没人给我撑腰你就欺负我。”廖爱珠说着抱住覃原路往人怀里缩了缩,“几年了,我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你以为我不会报复吗?出了事都是你自找的。”
“好好……”覃原路连连哄道,“我自找的,不怪你行了吧?”
廖爱珠抬起头,憋在心里的话终究没勇气说出口,只泪眼汪汪道:“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时离预定出发的时间晚了半小时,再不走便要错过航班。覃原路站起来穿外套,嘴里还不忘承诺给廖爱珠买包,“等回来以后,你要什么都满足你。”他拥抱着廖爱珠,在她耳边呢喃,“不止包包……”
一片毛地黄的花瓣沾在覃原路的浅色夹克上,廖爱珠从他的衣领上拿掉捏在指尖,问:“老公我爱你,你爱我吗?”
覃原路握住她拿花瓣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回答:“当然,我爱你。”
飞机的轰鸣从城市天空滑过,在阳光下渐渐散开,无影无踪。
待覃原路前脚离开,廖爱珠思虑良久也立刻收拾东西准备逃离南湖。
没有了老公和母亲的保护,她不敢赌继续待在这是否还平安。
确切地说她不敢赌覃原祺会对她做什么。
廖爱珠将护照和信用卡塞进birkin包又拿了副墨镜便命令司机去国际机场。
行驶途中,她回了个消息的功夫,一抬眼瞧见车窗外面突然变了景色。车子没按照计划前往机场而是开往另一个方向。尽管廖爱珠察觉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廖总,覃总交代我带您去个地方。”
司机是物业的人,在他们身边已经好几年。时局动荡下,人心也是说变就变。她想到覃原祺会有行动,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廖爱珠没声张没吵闹,心里一个劲告诉自己要镇定。
“先去医院看看我妈。”
司机透过后视镜与廖爱珠对望,没有任何表示,车子却悄无声息高速前进。
那股加速下传来的推背感让廖爱珠感觉荒唐又可笑,她手撑在窗边扶额,怕闹起来半路上出事更划不来,只好闭眼假寐另找时机逃跑。
十五分钟后,车开到一片别墅区前,司机也把车锁提前打开。
覃原祺站在路口,像个趾高气昂的常胜将军在等待战俘押解归来。
廖爱珠瞅准时机,在车还未完全停住时开门跳下。
“爱珠!”
身后的喊声渐渐逼近,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往反方向逃。
司机赶紧下车去追,覃原祺拦住他,自己跟了上去。
这片别墅区周围还未完全开发,四周荒山遍野。廖爱珠一瘸一拐跑上小山坡,随意在草丛边捡起掉落的大树杈抵住覃原祺胸口,“别过来!再靠近我杀了你!”她哭喊道。
闷热的风吹得人几乎窒息,像他们曾在彼此耳边呼出的热气。
有无数个夜晚他们交颈缠绵,如今刀剑相向却是为了权力博弈。是敌非敌,似友非友,妻不像妻,夫不成夫。他们就是这样龌龊。
至于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想不通的人何止廖爱珠。
覃原祺低头看了眼戳进胸口的树杈子说:“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满不在乎道:“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想……”男人攥住树杈另一端猛地掀飞,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把折叠刀。
覃原祺将刀打开,靠近,抓起廖爱珠手腕把刀按在她的手心。
“拿着。”
“你要干什么?”
“随便你。”
廖爱珠完全慌了神,凭本能用双手紧紧握住小刀指向对面,“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她一边威胁一边向后退,小刀发了疯似的挥舞,划破了覃原祺的脸颊和衬衫。
强烈的危机感不断抓挠着廖爱珠头皮直至四肢百骸,她浑身僵得像有千百根皮筋绷住身体。
反观覃原祺依旧神色淡定,步步迫近,完全没把警告放在心上。
“爱珠,你要利用好这次机会。”
廖爱珠再也经受不住激将,把心一横直直捅去,折叠刀唰地刺进覃原祺的手臂。
血慢慢渗透衬衫,虎口处传来的刺痛让她的畏惧重新占领大脑。握住刀的手抖得厉害,廖爱珠吓得赶紧把刀尖拔出来,丢了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爆哭。
覃原祺见时机已到也不再忍耐,打横抱起廖爱珠走向别墅。小刀是他早上随手拿着削苹果的,现在物尽其用功成身退,被他一脚踢下山坡。
就像以往无数个被他利用过达到目的的人事物。
这里是覃家投资建造的楼盘。房地产最火爆那几年,覃老爷子分给两兄弟各三栋,覃原路一拿到手便把这里的三栋住处全部卖掉,本来覃原祺也打算全部卖掉的,但不知为什么还是留了一个。
他想,或许冥冥之中就是为了今天。
“我说过,要你恨我一辈子。”覃原祺一把将人扔进沙发。
他揪住领子一拽将衬衫脱下绑住对方双手。皮革纽扣沙发被压得嘎吱作响。
廖爱珠脸被按在沙发里,只有皮肤感受到在摩擦着一颗接一颗的纽扣。
这里和她家很像,或者说姓覃的品味都是如此。
浓浓的欧式华丽艳俗风格,靠着钱才堆出一点高级质感。壁柜、吊灯、顶角、地毯蟠螭纹饶千回百转。
弯折的、交叠的、撅起的、绽开的,从中喷放出一朵花,纹路颠来倒去看得人疲惫。只有显眼处那件帝王绿大翡翠摆件带给人一丝清凉。
廖爱珠听着沙发咯吱作响的声音,失神张望着那无数绿油油的光滑小面,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直到月上枝头……
和覃原祺在一起就是这么纯粹的犯贱沉沦。
走到这一步是自找的。
她裸着身体走到窗前,听着屋里的水声点起一根烟,灰蒙蒙的雾慢慢盘踞盖住那轮皎洁。
*
一点火星子掉在红木桌面上。
许家,许董拍桌大骂,震起刚才掉下的烟灰。
“蠢材!不指望你出人头地起码也要会审时度势,一天到晚浑浑噩噩跟没长脑袋似的让我怎么放心把产业交给你!”许董越说越气,“不行就全放信托,你们哥俩以后手心朝上看脸色过日子吧。”
许怡宸插兜站在隔壁房间听着偷乐。
许父从追悼会上回来大受刺激,昔日友人死的死疯的疯,他怕自己哪天也熬不住倒下,到时辛苦大半辈子打下的江山让人瓜分殆尽。
许家的产业以后全部要交给老大,但傻胖子那死样摆明了交他手里的东西是留不住的。
“骂你是为了让你清醒,以后家业在你手里败光让我死了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爸,你别死啊死的挂嘴边多不吉利。”许大哥敲敲桌面,“体检我们年年做。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长命百岁活到您孙子生孙子绝对没问题。”
傻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覃老头死是他活该,我好端端站那想洗把脸,他自己吓得心脏病……”
一记巴掌呼向许大哥,打断了对话。
“闭嘴!你还敢提?要我为你擦几次屁股!”许董砸了桌上父子两人的合照。许大哥噤声低头,脸上火辣辣的烧也不敢碰,眼睛畏畏缩缩瞄着许父等他消气。
寿宴那天,傻胖子喝醉酒撞上孩子们碰倒了八层大蛋糕。红果浆和奶油砸了他一头一脸。许怡宸收回脚站在旁边看笑话。许大哥在许董呵斥下跑到洗手间清洗。
酒精作用下傻胖子醉醺醺稀里糊涂拿着切蛋糕的长刀冲向卫生间,谁会想到覃董那时也在里面。
意外就是发生的这么滑稽。
老头让个满脸蛋糕的傻子活活吓死。
许大哥见人倒在地上第一时间锁门逃跑。覃董躺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就这样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机。
“现在不管行不行你都要硬着头皮上。”许董将话题拉向正轨,“你准备准备,正式接手家里的产业。”
屋外许怡宸清晰无比地听见父亲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箭一样扎在他心头。
他捏得拳头咯吱响,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一拳一拳打死那个胖废物,然而许怡宸最终能做的只有狼狈逃离。
夜晚的风不断灌进车窗,音乐响得几乎炸碎空旷的街道。
引擎的轰鸣震颤着心脏,树和街灯已经变成虚影。许怡宸不断加速,吼叫着,向前冲刺,恨不得眼前立马出现他那眼中钉大哥然后一脚油门撞死他。
一抹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
跑车刹停的声音拉出刺鼻的焦臭味,远光灯聚焦前方,照亮了瘫坐在地上的人。